第264章 殺機四伏的丞相府(2/2)
溫故駭然瞪大眼眸,不敢置信的盯著趙無憂,「你、你都信我?」
「我縱然不信你,也該信慕容。她就在我的身體裡,殘留了最後的一絲意志。若非愛到極處,若非父母之愛。怎麼會臨死都放不下?」趙無憂微微紅了眼,始終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。
從小身子不好的她,早就養成了淡然自若的習慣。所以別奢求她的大悲大喜,那種起伏不太適合她,除非痛到了極處,否則……
「我的身份特殊,所以你的很多期盼,我可能都沒辦法滿足。」她細細的叮囑,「即便今日你我把話說開了,我也希望你能保持冷靜,記住彼此的身份,莫要亂了分寸。這是京城,若然出了事教丞相府探出端倪,我也保不住你。」
溫故點點頭,他自然是知道這一層厲害,所以遲遲不敢告訴趙無憂真相。如今得趙無憂提醒,他自然更得小心謹慎。
素兮將藥端了上來,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端起湯藥的時候嬌眉微微一蹙,「我要去丞相府一趟,如果你能謹記我如今的忠告,你方能隨我一道而去。」
「我會記在心裡,不管發生何事,你是主我是仆。」溫故一字一頓。
趙無憂點點頭,將湯藥一飲而盡,等著湯藥發作,她才能前往丞相府,如此方可不露餡。趙嵩為人太謹慎,不管是哪方面,趙無憂都得做到事無巨細。
口中艱澀,心裡卻是喜憂參半。
趙無憂淺淺的笑著,直到面色蒼白,手腳發軟,她這才徐徐起身往外走。她本就是一個病怏怏的人,是故太健康的面色的確不太適合她。如今這副模樣,才是她趙無憂的本色,才能讓趙嵩放心。
輕咳兩聲,趙無憂攏了攏衣襟緩緩往外走。
素兮擔慮的望著她,「這次的藥量有些重,公子可還撐得住?」
「慣來如此,也無所謂撐不撐得住。」趙無憂上了馬車,「去了丞相府,讓大家別東張西望的,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。」
「卑職明白。」素兮退出了馬車,瞧了一眼隨行在側的溫故,「有些東西不能操之過急,公子對你說的那些話,還望你能記住。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。到了尚書府就得以公子為重。」
溫故頷首,「我明白你的意思,我只是個大夫罷了!」
素兮點點頭,無奈的輕嘆一聲。
這丞相府如今是門禁森嚴,尚書府的馬車出發的那一瞬,趙嵩就已經得了消息。
陳平躬身行禮,趙嵩輕輕的咳嗽著,看上去面色的確不太好。可一雙眼眸依舊銳利如鷹,冷冽到了極致,凝著經久不散的戾氣。
「相爺,公子要過來了,如今就在路上。」陳平壓低了聲音,「公子身為禮部尚書,的確該過來一趟的,左不過這個時候過來,就不怕惹相爺不快嗎?」
「你自己都說了,她是禮部尚書。」趙嵩靠在床柱處,眉目微沉,「若然這個時候不以孝道為先,皇上那兒她如何拉得下臉面?如今她喪母,眼下只有本相這一個父親,自然是要極盡恭謹的。」
陳平點點頭,「可不管怎麼說,這一次的事兒多多少少是因為公子的處置不當。公子若不是把大公子逼到了絕處,落在了五城兵馬司的手上,驚動了朝廷,那大公子……」
許是覺察到了趙嵩臉上的殺氣,陳平沒敢繼續說下去。且不管這趙無極到底有多無能才會落在趙無憂的手中,任人魚肉,這趙無極終究是趙家唯一的子嗣。如今趙無極死了,雲箏也死了,算是一屍兩命。趙家所有的根,被斷了個乾淨利落。
趙嵩是啞巴吃連,有苦不能言。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麼呢?兒子死了,趙家算是斷子絕孫了。
陳平跪地,「卑職萬萬沒想到,無極宮的人會比卑職提前一步去劫獄,否則卑職一定不會給任何人機會,傷害大公子的。」
「無極宮的人?」趙嵩眸色狠戾,「本相可不像你這麼蠢。說是無極宮的人,可實際上呢?保不定就是趙無憂的人,這世上最希望無極是的人,大概就只有她了。無極一死,本相必定不會再對她怎樣,畢竟這朝堂還需要她來輔佐。」
「這丫頭的心思是最狠的,看上去病怏怏的,可實際上呢?為達目的,不折手段。她是本相一手教育的。難道還不清楚她的那點小心思嗎?」
陳平不敢多言,聽得趙嵩又道,「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了,你便去好生安排。人死不能復生,趙無極既然這麼想當本相的棋子,那本相倒要看看,她還有沒有這個資格與忠心。」
「那——如果公子心生叛逆,相爺您……」陳平猶豫。
趙嵩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若有叛逆,就讓她下去陪她娘吧!」
陳平俯首,「卑職明白!」
然則趙嵩卻忘了,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。這青出於藍的事兒,也是為數不少的,趙無憂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她雖然受教於趙嵩,可她畢竟不是這兒的人,這一副早早成熟的心思,讓她早早的養成了察言觀色的好本事。畢竟人要活著不容易,很多東西不能只靠人教,還得自己好好領會。
深吸一口氣,趙無憂站在丞相府門前,單薄的身子輕輕的顫抖著。她掩唇輕咳,只覺得這是龍潭虎穴,這一趟進去也不知能不能活著出來。
畢竟誰都不會相信,虎毒食子這句話。
就好像早前的自己,也是抵死不信的。後來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,也就在心裡釋然了。這裡頭住著的不是她的父親,而是她的對手。
但現在,她得抱著敬畏之心進去,得把裡面的人當成自己的親爹伺候著。決不能有任何的悖逆真心!
陳平出門相迎,「公子!」
「我爹怎樣了?」趙無憂輕咳著,緩步踏入相府的大門。
身後,大門合上。趙無憂的人全部都被關在了外頭,唯有素兮和溫故左右相隨,小心翼翼的陪伴著。
原本趙無憂還想著,至少在目前這個節骨眼上,趙嵩不會對自己動手。畢竟前有齊攸王府,後有東廠,丞相府若是少了尚書府,就如同翔鷹折翼。
可她沒想到趙嵩這人竟是狠戾到這種地步,是想一命償一命,讓她為趙無極償命嗎?
然則不管外頭發生什麼事,十多年的修養與沉穩心智不允許她有任何的情緒波動。好在她早前就吩咐了素兮,是以素兮也權當那些個窺探的雜碎是空氣。這些個探頭探腦的,很顯然是在設伏。
素兮也覺得心寒,趙嵩不曾養育過趙無極一日,就因為趙家需要子嗣傳承,便要殺了自己養了十多年的養女。養狗也捨不得殺,何況是人?
十多年,人還不如狗。
溫故不說話,他所有的目標只有趙無憂的周全,其他的都跟他沒有關係。素兮早就說過,讓他記住自己的身份,所以他只記得自己是個大夫,趙無憂的全職大夫。
「公子稍待,卑職去稟報一聲。」陳平行了禮,「方才相爺吃了藥,這會也不知醒了沒有。」
趙無憂點點頭,在外頭站著。
不多時,陳平就出來了,「相爺還在睡著,卑職不敢打擾,若是公子有什麼急事……」
「那我便在外頭等著,不必擾了父親安睡。」趙無憂斂眸。攏了攏衣襟站在原地。
溫故有些著急,她今日吃的藥,藥量有些加重,所以她身子可能會吃不消。這邊上就有個亭子,她大可以去歇著。然則趙無憂卻只是站在趙嵩的房門口,老老實實的等著,絲毫沒有要偷懶懈怠的意思。
她站在那裡,身子微微僵直,始終保持著最恭謹的姿態。不管身邊的人怎麼想怎麼看,她只知道自己要做到最好,做到讓趙嵩滿意。
懲罰也好,惡趣味也罷,有些東西是你該受的,你就得受著。
手腳發軟,眼前的東西在搖晃,趙無憂腳下一顫。險些倒在地上。所幸一旁的素兮眼疾手快,當下攙住了趙無憂,合溫故之力將趙無憂攙到一旁的欄杆處坐著。
趙無憂半闔眼靠在素兮身上,面色蒼白如紙。這種狀況,像極了早些時候的自己,隨時面臨著死亡,所以成夜成夜的不敢睡。就怕一閉上眼,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再艱難,也總是希望能活下去的。
陳平進了房間,不多時便傳來趙嵩的輕咳聲。
趙無憂心頭釋然,想著終於結束了。
果不其然,陳平出來行禮,「公子,相爺醒了,請公子進去吧!只是相爺的氣色不太好,精神頭不足。公子自己小心。」
趙無憂瞧了他一眼,斂眸進了門。
她是自己進去的,哪怕手腳發軟也不曾讓素兮攙著。素兮在外頭候著,一顆心七上八下的,也不知道公子該如何應付趙嵩的刁難。
溫故的神色還好,畢竟他並非趙無憂的隨扈,不似素兮的身份,有些小情緒必須完全遮掩,別叫人看出端倪。
深吸一口氣,趙無憂朝著趙嵩行了禮,「爹!」
「你怎麼過來了?」趙嵩氣息奄奄的靠在床柱處,「你自己的身子都不好,何必走這一趟。為父不過是偶然風寒,這麼大驚小怪的萬一驚動了朝堂便不太好。」
趙無憂輕咳著,「爹所言極是,是無憂思慮不周。左不過拋開朝堂不說,無憂已沒了母親,如今唯有父親一個親人,聽聞父親病重,豈能置之不理?饒是無憂身子不濟,卻也及不上父親的萬中之一。」
「坐吧!」趙嵩輕嘆。
趙無憂行了禮,畢恭畢敬的坐下,呼吸微促的靠著桌案。
趙嵩也看出來了,這丫頭的身子有些吃不消。想來自己的那些擔慮應該……應該暫時不會成真,他低頭咳嗽著,面色不太好。見狀,趙無憂急忙倒了水,小心翼翼的遞上,「父親還好嗎?」
接水的時候,趙嵩可以觸碰趙無憂的指尖,這手上還是這樣涼,那就是對的。接過水,趙嵩若無其事的抿一口,「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的,病痛纏身是難免的,不必大驚小怪。」
趙無憂眸色微慮,「爹一定要保重身子。」
「自你娘走後,我這身子是越發的不濟,如今趁著染了風寒之際,歇一歇也是極好的。」趙嵩神情悲傷,「你娘——」
趙無憂垂眸,身子微微繃緊,「這兩日,我也總夢到娘來看我。可是爹,人總得往前看,娘走了不會再回來。爹還有我,我也還有爹,我們父女兩個才是這世上最親近之人。爹一定好起來。無憂願意長侍床前,伺候爹爹。」
趙嵩擺擺手,「這倒不必,你好生看著點朝堂就是。這齊攸王府雖然與你聯姻,可終究也不是長久之計。還有那東廠——你早前跟東廠的那位倒是走得很近呢!」
心頭一窒,趙無憂的唇角微微揚起,「爹是說,九千歲穆百里?那一次去平臨城,乃是皇上的旨意,無憂也是沒有法子。那平臨城鬧了一場瘟疫,無憂身子不好,本也不敢去,奈何……」她輕嘆著,「也是命大,無憂還能活著回來。」
「聽說之前,還有一次。」趙嵩音調平緩,可聽在趙無憂的耳朵里,卻有著雷霆之意。
還有一次?那就是金陵城之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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