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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 殺機四伏的丞相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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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一日你說夢中遇見了慕容,你說慕容對你言語,說了那一句令人費解的話。」溫故深吸一口氣,「你可還記得那是什麼話?」

趙無憂點點頭,「記得又如何?很重要嗎?」

溫故頷首,「早前在你不知道真相的時候,並不重要,那只是慕容臨死前的一縷意願罷了。可後來卻很變得極為重要,以至將來會更重要。我想著如果現在還不肯告訴你,那麼有朝一日等到蝴蝶蠱開化,你就再也見不著慕容了,那我……」

「我可能會帶給你無限的遺憾,你也會因此而怨恨我終生。是故到了今時今日,我也不該躲閃了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,終究是要面對的。」

趙無憂涼涼的看著他,「面對?你何時選擇了這樣勇敢的方式,你不是不想說嗎?」

溫故一怔,「你——」

「我覺得我有必要轉身就走,畢竟有些東西,真的沒必要再知道了。」她拂袖離開,「我曾給你機會,可你始終不曾把握。機會這種東西,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,終究不會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機會。」

「合歡!」溫故哽咽。

趙無憂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聽人喊過這兩個字了,自從娘親走後,自從簡衍死後,能喊這兩個字的大概也只有穆百里了。

可是穆百里不經常在自己身邊,以至於時日長久,她都已經忘了自己的另一個名字。

合歡,合家歡喜!

可如今的她,何來的合家歡喜之說?有的不過是磨難,是掙扎,一種掙不開擺不開的魔咒束縛。合歡二字,明明是一種希冀,怎麼到了她身上,就成了一種詛咒呢?

趙無憂輕嘆一聲,幽幽然轉身,「以後別再叫這兩個字了,希望太大失望也更大,我終不是那個能擁有合家歡的人。我娘死了,我爹處處設計我利用我,這個家早就隨著我娘的死,徹底的煙消雲散了。」

「不,你還有。」溫故疾步上前,突然握住了趙無憂的手。將一樣東西塞進了趙無憂的手裡。

趙無憂愣了愣,是那根紅繩,那根她曾經讓素兮拿來試探溫故的紅繩。

「其實我都知道,早前你不過是在試探我罷了!你知道這紅繩對我來說有多重要,是故……」溫故哽咽著,「這是我留給慕容的,也是留給我與慕容的孩子的。我從未告訴你們的一件事,便是那年離開提蘭的時候,為何慕容沒有跟我一起走。」

「我的妻子慕容有了身孕,大腹便便,眼見著是要生了。所以她無法跟我一道快速轉移,我只得拼死把賊人引開,藉此保全自己的妻兒周全。可我沒想到——我是真的沒想到,這一別竟然是一生。」

「若我早知會是這樣的下場,倒不如夫妻兩個死在一處,至少她會走得心安,至少我也不會抱憾終身,以至於現在連她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。」

「我這些年一直顛沛流離,除了尋找叛徒之外,還有一件事,那便是尋找我跟慕容的孩子。我不知那孩子是男是女,我也不知道我的孩子身在何處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有生之年永不放棄。」

溫故落淚,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是未到傷心處。

趙無憂定定的看著他細數過往,臉上無悲無喜,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。她只是靜靜的聽著,聽著屬於溫故與慕容的那些生離死別。

死亡,是最可怕的分別。

只要活著,總歸有機會再在一起,唯獨死亡——天人永隔的悲涼。一個生不如死的苦苦追尋,一個早已香消玉殞的埋入土。

這該是怎樣的悲愴?

「比被人追殺更痛苦的。是生不能相見,死不能同穴。」溫故老淚縱橫,「所幸上天垂憐,終是在那一日的金陵城,我見著了一少年,眉目間恍惚有慕容的幾分影子。她走到我跟前,我便借著摸骨算命,與她有了第一次的接觸。」

「她那蹙眉的樣子,與慕容真的很像,有那麼一瞬間,我覺得心裡有些激動。即便暴露了身份,我亦不在乎。蟄伏了十多年,千帆過盡,終是讓我見著了少許可以幻想的存在。」

「後來七星山莊的老莊主說,他見過那個玉佩,也是因為玉佩。他選擇了相信你,給了你那些東西。再後來,我親眼目睹了你身上的蝴蝶蠱印記,我更加肯定你就是我的女兒。」

「慕容是巫族的神女,她身上的蝴蝶蠱能活死人、肉白骨,而她唯一放不下的,大概也只有我們的孩子,唯一的孩子。」

「我不知當年發生了怎樣慘烈的事情,我也不知道慕容經歷過了怎樣的殘忍廝殺。她寧可自己死,也要保全我們的孩子,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?」

他已泣不成聲,「我知我話太多,許是你體會不了我此刻內心的激動,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暫時無法接受。可這些話其實憋在了我心裡很久很久,我一直都想告訴你,可是我沒臉告訴你,沒臉讓你喊我一聲爹。是我這個當父親的無能,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。」

「慕容說,她放不下你,我又何嘗能放得下你們。可我——我找到了你,我也不敢告訴你當年的真相。你是相府公子,尊享榮華富貴,若、若你不願認我,反倒將我趕出去,我連靠近你的機會都沒了。」

「合歡,我的女兒,我不敢告訴你,我也不敢認你……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認我,我只求你讓我留在你的身邊。你不認我沒關係,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,只要能留下來,我什麼都願意做。」

「我想彌補,我想彌補對你們母女的虧欠,我——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些。一個在你生命里缺席了十多年的便宜爹,實在是沒臉跟你提要求,可我——我……」

此刻的溫故,已經無法形容自己的煩亂心緒,他胡言亂語的說著,不知該怎樣表達對趙無憂的虧欠,更不知該如何懇求趙無憂的諒解。

一個缺席了十多年的父親,即便是親生父親又如何?他不曾養育過她一天,也不曾抱過她關心過她。如果不是那一場金陵之行,也許她此生都不會知道,自己還有一個親生父親。

溫故已經泣不成聲,可眼前的趙無憂呢?依舊是那一副輕輕淺淺的模樣。

她不哭不笑沒有半句話,連臉上的情緒波動都很少。從一開始她就保持著極為平靜的表情,到了最後還是猶如一潭死水。

即便溫故老淚縱橫,聲淚俱下,她也沒有半點感動之色。聽著溫故的故事,就如同聽著戲文一般,毫無動容之態。她將自己置身事外,就好像看著別人的故事,沒有半點受到影響。

趙無憂的這般神情,出乎了溫故的意料。

他想過千百種趙無憂的神情,可能會很生氣,可能會很難過。或者是氣得讓他滾,不相信他的「胡言亂語」,又或者存有一種幸運,趙無憂會被感動得潸然淚下,然後與他相擁而泣。

很顯然,溫故所有的考量都不在內。

趙無憂出乎尋常的冷靜,這般的冷眼旁觀,已經超出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悸動。沉穩持重,冷靜得讓人有些心驚膽戰,實在摸不透她此刻到底是信還是不信?

溫故站在那裡,只覺得氛圍變得有些尷尬。

「這是、這是怎麼了?」素兮早就遠遠的站著,奈何方才溫故的情緒不對,她也不敢過來。可現在她再不過來,這事怕是要變了味道。

溫故快速拭淚,猶如犯了錯的孩子,站在一旁只等著趙無憂發落。

趙無憂一聲長嘆,終是沒有說話。也不去看溫故,她拂袖離開,緩步下了聽風樓。於梨園中放慢了腳步,然後停下了腳步。

風吹梨樹葉子嘩嘩的響著,撩起衣袂翻飛。她一襲白衣勝雪,站在碧綠的園裡,有種孤獨落寞的絕美。

素兮上前,慎慎的喚了一句。「公子,你沒事吧?」

「都聽見了?」她的音色中夾雜著倦怠。

素兮斂眸,然後誠實的點頭。

深吸一口氣,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早前我為了得到答案,逼了他數次,可他始終緊咬著不放,死活不肯吐實。如今我已不想再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,他卻主動迎了上來,這人世間的事,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,來得如此出人意料。」

「公子不高興?」這話一出口,素兮覺得不太對,怎麼能說不高興呢?換做是任何人,突然間天降一個便宜爹,換誰都接受不了。

只不過趙無憂的情況有些特殊。她母親待她情深意重,而父親卻是極盡利用,是兩種極端的愛與恨。趙無憂就是在這種夾縫中生存下來的,活得有多艱難,多麼如履薄冰,唯有她自己知道。

曾經,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為了活下來。年幼的孩子,對著世界唯一的要求,就是苟延殘喘。

「人人都知道相府公子身嬌體弱,人人都覺得相府公子盡享榮華富貴,是這天底下最命好的人。即便如此,丞相大人未曾納妾,始終只有我這一個兒子。可沒人知道,相府公子有做不完的課業,扎不完的針,吃不完的藥,受不完的訓斥。」趙無憂站在那裡,眸色微暗。

「每每到了那個時候,我都恨不能自己沒有生在相府。哪怕是個尋常布衣,有父母疼愛,粗茶淡飯也是極好的。可這些不過是我的幻想,我生來便是相府唯一的公子,榮耀有多大,肩上的擔子就有多重,你不扛也得扛。」

素兮垂頭,有些東西真的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美好。

溫故遠遠的站著,聽著那飄渺的音色,聽著趙無憂淺淺的訴說,只覺得心如刀割。這些原本他都可以給她的,可因為那一場戰亂,他什麼都給不起了。

「其實對公子來說,這樣也好。」素兮寬慰,「至少公子還能相信:虎毒不食子之說。原不是自家女兒,所以才會肆無忌憚的利用,涼薄得理直氣壯。」

趙無憂苦笑著點點頭,「唯這點對我爹倒是很有利,著實涼薄得理直氣壯,利用得毫無顧忌。如果不是我娘,估計依著我爹的脾氣,我今日所受之罪肯定更甚。」

「所以公子應該覺得高興,至少這世上的父母也不都是冷漠無情的,總還有為了兒女不顧一切的。」素兮扭頭望著不遠處的溫故。

溫故站在那裡,一聲不吭,眼睛通紅。

他沒敢過來,沒敢來找趙無憂,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吐得差不多了,這個時候他只能等著趙無憂的決定。是去是留,終究在她一句話。畢竟這是趙無憂的尚書府。

「公子?」素兮低低的輕喚,「這也不是個法子,總歸要給個定心丸吧!你瞧瞧,他也都一把年紀了,饒是昔年有不周的地方,這些年的顛沛流離和提心弔膽,也足夠懲罰了。何況,昔年也是無可奈何啊!」

「我不曾怪過他,只是突然間挑破了窗戶紙,我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他。」趙無憂極是無奈的笑了笑,「讓他過來吧!我有話要跟他說,免得他惴惴不安的,到時候又要惹出禍端,最後又是我自己收拾,倒也麻煩得很。」

素兮欣喜,疾步招了溫故過來。

父女相認。沒有預想中的歇斯底里,無波無瀾,就好像最稀鬆平常的談話。

「冷靜下來了嗎?」趙無憂問。

溫故還是有些侷促,一顆心怦怦亂跳,不知道趙無憂該如何發落他。但不管趙無憂做什麼決定,他唯一的要求便是,別趕他走。他可以做任何事,哪怕還是掃地守門都無所謂,只要能留下便是。

趙無憂的唇角微微揚起,保持著慣有的淺笑淡然,「既然冷靜下來了,那我便說幾句。方才一直是你在說,如今你便聽我說。」

「血緣之間的很多事情無需言明也會有所感應,偏偏那一日金陵城之行,我竟然遇見了你。東廠尋了你多少年始終未果,卻教我碰上了。這大概就是上天的意思,要你我重逢在你與慕容昔年分別的地方。」

「緣從何地滅,分亦因何起。有些緣分真的是撕扯不斷,能重聚便是上天垂憐。我並非涼薄之人,只不過一時間突然不知該如何面對你。」

溫故張了張嘴,幾欲開口,卻聽得趙無憂繼續道,「你別說話,繼續聽我說。」

「其實很早之前,打從慕容說了那句話,我便已經心生懷疑。我又不是傻子,那紅繩,那玉佩,還有慕容臨死前留下的石頭片,樁樁件件何嘗不是在暗示我,真相就在你身上。」

「我並不知你內心的愧疚竟是如此深。大概是見慣了我爹的涼薄,總覺得父親的愛肯定不及母愛,所以並未希冀太多。而今,我知道自己錯了。原來天底下的父親,也不都是一樣的。」

說到這兒,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其實多一個父親疼愛自己,有什麼不好?多一個好父親,少一個殺氣騰騰的爹,我的人生只會越來越圓滿,不是嗎?」

溫故駭然瞪大眼眸,不敢置信的盯著趙無憂,「你、你都信我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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