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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水火不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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燭光搖曳,陰森森的牢獄內,偶能聽到呼嘯而過的哭喊聲,估計是怨氣不散的緣故吧!在這裡,死了太多的人,不管是冤死的還是咎由自取的,終究都是一樣的下場。

趙無極睜開眼睛的時候,雲箏正含笑坐在床邊,眉目溫柔的望著他。

她的手撫著他的臉,卻被他用力的扣住了手腕,力道很重,帶著刻骨的恨意,「是你背叛了我,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!」

雲箏斂眸,淡淡然環顧四周,「如今你我也算是患難夫妻,你看看這裡,我還能去哪?我只能跟著你,生死一處。」

趙無極一怔,當即起身坐起,快速環顧四下,這是在大牢裡頭?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事,他一點都不記得,畢竟他一直都在沉睡。

「你一直都睡著,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」雲箏抽回手,淡淡然的笑著。她這副模樣,倒是讓趙無極想起一個人來。

那就是雲箏的舊主——趙無憂!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,也是這副表情,不管什麼時候都保持著淡淡然的神色,從未變過。

是故,趙無極恨極了這副表情。他翻身坐起,因為沉睡了太久,所以有些不太習慣,腦袋有些暈暈的,略顯渾渾噩噩。

「這是刑部大牢。」雲箏笑了笑,起身走到桌案前,不緊不慢的倒上一杯水。

然則趙無極當然不會再信她,杯盞還沒遞到跟前,就已經被他打翻在地。趙無極切齒,「你少來這一套,你是趙無憂的人,留在這裡是為了監視我,看我到底會不會死。」

「你覺得如果我想殺了你,還用得著等到現在?我有很多次機會,可以讓你死得無聲無息,大可不必留你到今時今日。」雲箏苦笑,俯身撿起地上的碎瓷片,「無極。我跟你時日不短了,人都是有感情的,若然真的無情,我大可不必留下這個孩子,更不必跟你待在這裡。」

「你以為你現在說這個,我還會信你?」趙無極怨毒了她,如今還能這樣平心靜氣,沒有動手殺了她,已經是仁慈到了極點。

雲箏點點頭,「是啊,你的性子本來就多疑,能信任我到今時今日的確是不容易。」她輕嘆一聲,「其實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事情,我一直沒能告訴你,你所有的恨是來自於愛吧?」

趙無極一怔,終於翻身下了木板床。

「你恨夫人,是因為你得不到夫人的母愛。你恨公子,是因為她占據了你所有的親情,而不僅僅是因為那一份榮華富貴。我知道被人拋棄是什麼滋味,當年如果不是公子,我也活不到今日。可有些事情畢竟是有先來後到的,遲了就是遲了。」雲箏低低的開口。

趙無極眸光狠戾,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
「你恨趙家,是因為你渴望有個家。」雲箏一針見血。

下一刻,趙無極已經捏起了雲箏的脖頸,「我要殺了你。」

窒息的感覺很難受,但很多時候死亡並不那麼可怕,尤其是到了現在,無可挽回的時候,死亡也是一種解脫。

可最後趙無極還是鬆了手,看著雲箏松鬆軟軟的癱在地上。

他背過身去,不願再多看她一眼。

雲箏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。「其實如果沒有這些事情,如果沒有恩怨情仇,就我們一家三口平淡度日,也是極好的。」

許是觸動了某些不該觸動的心思,趙無極捏緊了袖中的拳頭,身子微微繃緊。

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,雲箏站在那裡,面色微微蒼白。燭光里的她,纖瘦而憔悴,透著一股難言的悲傷。可這種悲傷是極為隱忍的,於是格外惹人心疼。

外頭有獄卒成隊而來,快速打開了牢門,對著趙無極躬身行禮,「大公子,卑職是來救你的。」

趙無極凝眉,他又不是三歲的孩子。無極宮有多少本事,他自己心裡清楚。所以他幾乎可以肯定,這些人絕對不是無極宮的人,是故……他不會輕易跟人出去。

「公子,咱們是丞相府的人。」為首的行了禮。

見狀,趙無極不再猶豫。能在這刑部大牢劫人的,必定是丞相府的人,否則誰有這麼大的本事,能在刑部動手?求生的本能,以及剛剛醒轉的渾渾噩噩,讓趙無極顧不得多思多想。

看得出來,他已經準備跟他們走了。

雲箏還站在燭光里,看著趙無極快速換去囚服,換上了早早準備好的獄卒衣裳。走出去的時候,趙無極還是有些猶豫的,他回頭望著雲箏,她依舊保持著最初的淺笑。

這讓他想起了那些日夜,想起了纏綿不休的溫暖,想起了她肚子裡還有自己的孩子。

最終,雲箏還是跟著他走了。換上了獄卒的衣裳,跟在他的身邊。走出刑部大牢的那一瞬,雲箏牽了他的手。

她這輩子不曾覺得虧欠過誰,她想著自己這輩子大概最虧欠的就是他,還有……可這世上的事,樁樁件件,哪個是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得到?

突然有巡衛軍路過,對方問了一句,「什麼人?」便被殺死在當場,雙方當即動了手。

接下來,便成了一場災難。

雲箏回過神來,看著眼前那廝殺的一幕,眼睛裡卻是出奇的平靜。她似乎是在找什麼,在所有人都疲於奔命的時候,她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
耳畔的廝殺聲,她聽不見,這些都跟她沒有多少關係。遠遠的,她看到了黑暗中的閃光。唇角微微揚起,素兮早就準備好了。

她也準備好了!一切準備就緒!

她什麼都聽不到,唯獨能聽到冷箭呼嘯而來的聲音。冷箭直指趙無極而去,素兮的箭,快准狠,而且力道十足。

冷箭穿透胸膛的那一刻,雲箏竟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。

趙無極睜大眼睛,看著突然撲上來的雲箏。她的出現,遮擋了他的視線,讓那一支冷箭一瞬間貫穿了他們的身子。

她直勾勾的盯著他,然後撲在了他的懷裡,胸前的血窟窿不斷的冒出嫣紅的液體,染紅了她的衣裳,也染紅了彼此的雙眼。

一箭雙鵰,一箭穿胸。

素兮收了弓箭,手背上青筋微起,轉身離開了現場。所有尚書府的影衛,當即撤退無蹤,再不見蹤影。她的使命已經完成,雲箏的願望也就此終了。

倒伏在趙無極的懷中,雲箏仰頭望著漆的夜空,唇角帶著嫣紅的鮮血,笑得如此安然。閉上眼睛的那一刻,她感覺到趙無極握緊了她的手,低低的喚了一聲她的名字,「雲箏?」

趙無極是抵死都沒想到,最後的那一刻,她竟然會撲上來替自己擋了那一箭。所以在臨死的那一刻,他釋然了。原來此生並非一無所有,原來她也是情非得已,終是身邊的女子才是最了解自己的,她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麼。

於是,這便夠了。

真的,夠了。

渴望被愛的人,得到了愛,死也瞑目。

所以到了最後,事件平息,劫囚者被殺死之後,衛士們在死屍中發現了這相擁在一起的兩具屍體。一箭穿心,沒有更多的遺言,卻令人紅了眼眶。

同是天涯淪落人,只是各自的方式不一樣,好在臨了能做個伴。

素兮回來的時候,趙無憂安安靜靜的坐在梨園裡。溫故在旁邊陪著。桌案上一角,擺著一個盛滿酒的杯盞,淡淡的梨花清香在黑暗中飄蕩。

「公子?」素兮低低的輕喚。

趙無憂晃動著手中的酒盞,「成了?」

「是雲箏她……」素兮有些猶豫。

趙無憂仰頭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一旁的溫故想要勸誡,卻不知該怎麼開口才好。長長吐出一口氣,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我早該想到,她是那樣的性子。此生,終是我欠了她的。」

素兮取出那份信,畢恭畢敬的呈上,「這是雲箏此前交給卑職,讓卑職務必交給公子的。」

聞言,趙無憂微微晃神,猶豫了片刻才伸手接過。

「她一直縫在褻衣中。大概是很重要的遺言。」素兮低語。

是很重要,打開來也唯有那寥寥隻言片語,細數跟著趙無憂之後的日子,一字一句,都透著無比的眷戀。然後便是淡淡的憂傷,卻從不悔此生跟著趙無憂一場。

雲箏道:酒窖里的梨花酒,最左邊的是年份最久的,依次往右。公子身子不好,切莫貪杯,淺酌便罷,勿要傷身。

唯有那一句始終不曾言說,自公子的書籍上借得兩句戲詞:儂為君痴君不知,且將長夜話相思。

雲箏叩別,終不悔。

趙無憂不是容易哭的人,是故也只是紅了紅眼眶,將杯中酒輕輕的傾瀉在地,而後一聲長嘆。

素兮愣了愣,「我從不知她竟是這樣的心思。」

「雲箏那丫頭……」溫故也怔住,「竟然是這樣,真是出人意料。」

「如此便能解釋,她為何要做這樣的選擇。自知再也回不到公子身邊,與其生不如死,相思難續,倒不如讓公子一輩子都記得她。」素兮搖了搖頭,「實在是太傻了。」

趙無憂放下手中杯盞,然後看著那一杯酒,便將手中的信件送到了燭火跟前。火光燃起的時候,心還是會痛的。雲箏一個丫頭尚且知道情義,可有些人呢?

縱然青梅竹馬,也不過一場枉然相待。

「以後,再不會有梨花酒了。」趙無憂低語,唇齒間滿是淡淡的梨花清香,可她頭一回知道,這梨花酒是苦的。

「今夜刑部大牢被劫,明日一定會滿城風雨。」溫故道,「還是好好的想一想,該怎麼應付才是。」

「應付?」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這是刑部的事兒,就算在六部衙門,我禮部跟刑部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處。從五城兵馬司提人的是刑部,把人就算秋後算帳,也得找丞相府算帳,與我何干?」

「我的奴才以色相誘,還沒能上奏皇上請功,就做了箭下亡魂,這筆帳我又該找誰去要?拿住了無極宮的頭目,這是何等功勞?傻子也知道,這件事必不是我所為。那麼好的請功機會。我怎麼會白白錯過呢?」

溫故點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
「只不過現在趙無極也死了,這件事,相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。」素兮道,「公子,相爺心狠手辣,如今逼急了,想必……」

「逼急了我也是他丞相府的獨子,是天下人眼中唯一的丞相公子,他還能當著天下人的面,大義滅親嗎?」趙無憂嗤笑兩聲,「他還有東廠和齊攸王府要對付,趙無極死就死了,我爹又能如何?難不成要拿我的蝴蝶蠱,去救活他的兒子嗎?」

「就算他想這麼做,可他有這個能力嗎?若不是他拿不出我的蝴蝶蠱。他用得著養我這麼多年,還用寒毒克制我的蝴蝶蠱?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,付出代價的。昔年他選擇了我又利用我,就該想到終有一日,會有報應。」

素兮輕嘆,「如今還真是報應不爽,真當斷子絕孫了。」

趙無憂苦笑,「那也是他自己做的孽,業障難恕。」

燭花嗶嗶啵啵的響著,四下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聲音,嘩嘩的葉林聲真好聽。聽得讓人心酸,天邊猶似有人清唱:何處寄相思,唯有東流水……

刑部大牢發生的事情,已經驚動了朝堂。

皇帝自是勃然大怒,這無極宮還有逆黨猶存,務必要清剿乾淨。必不能放過一人。連刑部大牢都敢劫,以後說不定就能沖入皇宮,是故這種事得斷在源頭。

寧枉勿縱,是每個君王生來就會的手段,算是嗜殺的天性吧!

皇帝不高興,首當其衝自然是百官之首的丞相。一番訓斥,趙嵩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。朝堂之上,趙無憂站在一旁低低的咳嗽著,看著被當眾訓斥的父親,只能極力的忍耐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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