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水火不容(2/2)
皇帝不高興,首當其衝自然是百官之首的丞相。一番訓斥,趙嵩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。朝堂之上,趙無憂站在一旁低低的咳嗽著,看著被當眾訓斥的父親,只能極力的忍耐著。
等到下了朝,趙嵩拂袖而去,趙無憂才鬆了心頭的一口氣。但她也不能幹站著,可趙無極的事情她知道得太多,此刻去找趙嵩無疑會惹來趙嵩的懷疑。
倒不如放寬心,當做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不曾發生過。
在趙嵩的字典里。唯有心虛的人才會急切的需要解釋,如果你沒做過什麼,何須這般緊張別人的誤會?趙無憂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什麼性子,如今要當個對手,自然不能先亂了自己的陣腳。
只不過今兒沒有看到齊攸王蕭容,倒是有些奇怪。
拂袖掩面輕咳兩聲,趙無憂瞧了一眼迎將上來的素兮,低低道一句,「去查一查,這齊攸王為何不朝?」
皇帝難得上朝,按理說這齊攸王如今這般討好帝君,自然得來捧場才是。
素兮頷首,悄然退去。
回到尚書府,趙無憂才知道,原是那齊攸王病了。
「病了?」趙無憂想了想,「是因為那個粉末嗎?」
「溫故還在查那是什麼東西。約莫很快就會有回音。」素兮攙著趙無憂上了馬車。
趙無憂點點頭,「他這兩日似乎很忙。」
素兮頷首,「說是提蘭那邊有了消息,估摸著很快就有答案。當年的事情耽擱了這麼多年,如今也該有個交代了。」
聞言,趙無憂眸色微沉,瞧著不遠處漸行漸遠的丞相府馬車,只輕嘆一聲。
靠在車壁處,趙無憂想著趙嵩如今是什麼心思?明明歷經喪子之痛,可明面上卻沒有半點動搖,方才在朝堂上,也是一慣的應付自如,壓根沒有半點痛楚與失控。
她想著,終究是高估了趙無極在趙嵩心裡的分量。
可惜了雲箏,如今是一屍兩命,再也回不來了。那時候她也去看了一眼,雲箏與趙無極兩人臨死前十指緊扣,怎麼都掰不開。
所以趙無憂想著,既然不想分開那就不必分開了,人死如燈滅,所有的愛恨離愁都該塵歸塵土歸土。
二人的屍體如今就悄悄的葬在雲安寺的山腳下,跟楊瑾之作伴。雖然不能立碑,但總算一家團聚了。刑部那頭出了這樣的事兒,早就不敢多說什麼,即便丟了屍首也是不敢吭聲,隨便拿死囚的屍體給替上了。
跨進聽風樓的那一瞬,趙無憂隱約還能聽到雲箏的聲音,那低低柔柔的聲音,帶著絲絲笑意,輕喚一聲,「公子回來了。」
趙無憂回頭,唯有風過鬢髮,心上微涼。
她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裡,許久都不曾回過神來。
有人歡喜有人憂,有人哭自然也有人笑。
趙無憂這頭為雲箏的事難受,但沐瑤依舊過著自己的逍遙日子。坐在木輪車上,任意的使喚沈言,還真是人生的一大樂趣。
早前覺得這沈言是東廠派來監視自己的,如今看來,這冰碴子是趙無憂送她大禮。這冰碴子隱忍的功夫不過關,一張臉將這怨氣都寫得清清楚楚。看著某人這受氣包一般的神色,沐瑤只覺得心中痛快。
往日都只有東廠欺負人的份兒,如今掉個頭換過來,怎麼想都覺得有趣。
霍霍蹙眉望著那「受氣包」剝葡萄皮,自家郡主還在旁邊防賊一般盯著,時不時叨叨,「把葡萄皮剝乾淨點,去皮去籽這種事。你們東廠的人沒教過你嗎?還有這葡萄上有些細細的筋,你最好也給剔除乾淨,我怕到時候塞著我的牙。」
「你的手受了傷,關你的牙什麼事?」沈言憤憤,「我是為了你的手來賠罪的,又不是專門來伺候你的,你這諸多刁難實在是欺人太甚。」
沐瑤撫著自己纏著繃帶的胳膊,一臉委屈的望著他,「陸千戶難道不知道,如果我吃的不好,就會心裡難受。心裡難受,這傷口癒合就慢,一旦傷口癒合太慢,那你回東廠的日子也就遙遙無期了。你是想繼續留在這裡伺候我,還是早日回東廠,還望陸千戶自己斟酌。」
「你在威脅我!」沈言冷著臉。
沐瑤撇撇嘴,「這是威脅嗎?」她扭頭望著霍霍。
霍霍急忙搖頭,「不是不是,郡主這般善良的人,怎麼可能威脅陸千戶呢?陸千戶體力好,辦事仔細,頗得咱家郡主的心意,郡主高興還來不及,怎麼會威脅你呢?陸千戶不妨細想一下,若是咱家郡主吃了葡萄塞牙,到時候就得剔牙,剔牙是個體力活,難免會用到郡主的胳膊。」
「千戶大人,你是願意剝葡萄,還是想給郡主剔牙?剔牙這活恐怕更不好做,千戶大人要不要自己斟酌考慮,二選其一呢?奴婢這是真心為陸千戶著想,陸千戶意下如何?」
沈言忽然覺得有句話說得還真是很有道理:世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!
深吸一口氣,他只好拿起剔子,一點點的剔去葡萄上的筋。這郡主比皇上還難伺候,沈言就沒見過這麼不好伺候的主。這若不是皇命在身,他還真想撂挑子。
沈言一點點的將葡萄挑好,好不容易拾掇了一碟子,卻聽得沐瑤道,「我突然不想吃葡萄了,你去給我弄個冰鎮西瓜,記得這冰定要宮裡上好的萬幽泉泉水結凍,這萬幽泉的水格外甘甜,是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沈言丟下竹剔子,轉身就走。
「喂,你這是什麼態度!」沐瑤站起身,從木輪車上了下來。疾步走到沈言跟前,「你要去哪?我跟你說話呢,你為何裝作沒聽見?」
沈言居高臨下的望著她,「讓開!」
沐瑤的身高自然及不上沈言,心想著矮人一截難免說話氣短,所以乾脆站在了欄杆處,反過來居高臨下的盯著蹙眉的沈言,「我是郡主,你別忘了你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?皇上有旨,你豈能抗旨不遵!」
「皇上是讓我來照顧郡主的傷,但絕不是來伺候郡主的飲食起居。」沈言眯起凜冽的眸子,「郡主再胡攪蠻纏,那我只好上稟天聽,請皇上自己定奪。」
「你敢拿皇上來壓我!」沐瑤哼哼兩聲,「你以為我會怕皇上嗎?到了皇上跟前,到底是誰吃虧還不一定呢!不管怎麼說,我都是沐國公府的郡主,是尚書夫人,你一個東廠千戶還敢跟我犟嘴,真當以為我拿你沒轍嗎?」
沈言頓了頓,這倒也是實情。
來之前,長兄就耳提面命,讓他萬莫鬧出事來。此番是受了皇命,是故得安分守己,得好好的服侍郡主以安君心。畢竟現在皇帝因為齊攸王的事情,對東廠頗多猜忌,萬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而惹出更大的禍事來。
深吸一口氣,沈言硬生生將胸腔里的一口氣咽下,瞧了一眼居高臨下的沐瑤,沈言只得僵著身子作揖,「卑職不敢!」
「哼,諒你也不敢!」沐瑤心頭卻是捏了一把冷汗。若是教人知道自己這般使喚東廠的千戶,估摸著出了尚書府的大門,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。如今是拿著皇帝的口諭,恰似拿著雞毛當令箭,要不是這沈言沉寡言,稍稍有些脾氣的人,早就炸了。
沐瑤道,「我不想吃冰鎮西瓜了,我想出去逛逛,你隨我一趟便是。」語罷,她跳下欄杆。
哪知這木輪車坐久了,手腳也變得不靈活,沐瑤當下撲在了沈言的腳下,胳膊落地的時候,疼得她齜牙咧嘴的半晌沒能爬起來。
沈言心頭髮笑,可臉上依舊是慣有的冷冷冰冰,用那不冷不熱的音調,不緊不慢的開口,「卑職不過是個東廠千戶,實在當不起郡主如此大禮。郡主還是趕緊起來吧,否則教人看到,又要說卑職的不是。」
「狗奴才!」沐瑤疼得冷汗都出來了,反倒要被這廝嘲笑,只覺得一股熱血就往腦門上沖。可她又沒有什麼法子,對付沈言著實不能用強,也只能平素折磨折磨罷了。
霍霍緊趕著就把沐瑤攙了起來,擔慮的四下打量,「郡主傷得重不重?怎的這般不小心?摔著哪兒了?郡主,要不奴婢去請溫大夫過來看看?」
沐瑤深吸一口氣,面色發白的搖搖頭,「沒什麼事,不必大驚小怪的。尚書府最近事兒多。所以別驚動了如初,免得到時候他又要分心照顧我。」
「郡主真的沒事嗎?」霍霍擔慮,「郡主疼得臉都白了呢!」
沐瑤其實是驚嚇多過於疼痛,溫故的藥還是很有效果的,其實本沒那麼疼,只不過突然落地,讓她自己也嚇著了,生怕摔出個好歹。
「走吧!」沐瑤這下子覺得沈言不是個好東西了,遇見他怎就回回都這樣倒霉呢?她尋思著該出去透透氣了,順便也接收一些外頭的消息,免得自己變成井底之蛙。
不管發生多少事,最熱鬧的終究是茶樓酒肆,說書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,說的故事也是換了一個又一個,不換的是聽書人的心情。翹首期盼,茶餘飯後的笑談。
沈言不懂。這郡主也真是奇怪,有事沒事的怎就那麼喜歡聽說書的?今兒說的是那白蛇傳,且說那人與妖之戀,肝腸寸斷,生死決絕。
「故事都是騙人的,有什麼可聽的?」沈言嗤之以鼻。
「就因為是騙人的,所以騙人的話才會格外動聽。好聽的話未必是真的,但聽聽又有何妨?」沐瑤撇撇嘴,鄙夷的看著他,「你這冰碴子自然不懂其中奧妙,冰塊做的心,哪裡知道溫暖的滋味,跟你說了也是白說。」
沈言不語,只在一旁陪著。
他其實不想出來,畢竟自己好歹也是東廠千戶,多少人認得他這張臉。可如今卻穿著尚書府的家奴衣裳,伺候在沐瑤這刁蠻郡主的身邊,委實不太方便。
等到看客都散了,沐瑤還沉浸在悲歡離合里,那一副小女兒家的心思,明顯顯的擺在臉上。沈言想著,這趙大人跟自家兄長一處,八成是要冷落這郡主了,也難怪郡主一臉的思春。
如今想想,也著實可憐。
可憐的,竟教東廠的頭子給撬了牆角,還不知道上哪兒說理,上哪兒哭去。
「我去外頭等著!」沈言看不過去,約莫是覺得心虛。分明是兄長惹下的風流禍事,如今總覺得偷偷摸摸的好像是自己。
到了外頭的馬車旁,卻見陸國安在不遠處的轉角招手。
環顧四周確信無人,沈言深吸一口氣上前,二人進了一旁的巷子裡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沈言冷著臉,「是千歲爺有何吩咐?」
「千歲爺最近的身子不太好,如今將將好轉,那扎木托吩咐最近兩月,最好不要動用武功內勁,免得到時候不利於傷勢癒合。」陸國安笑得別有深意,「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?」
沈言眉心一跳,轉頭就走。
陸國安當即拽住他,「好說好說,別走這麼快嘛!」
「是想讓我給開後門?」沈言輕嘆,「你當知道,我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,那郡主百般刁難,著實讓人心有餘而力不足。奈何皇命在身,否則我豈能搭理她這般刁蠻之人。」
「俗話說,過剛易折,善柔不敗,你就好言好語一番。那郡主也就是個刁蠻了一些,耍耍小孩子脾氣,你若是能哄得郡主高興,到時候千歲爺肯定能幫你說好話,你便能更早的脫離苦海。」陸國安哄著他,「再說了,那是你兄長,親兄弟之間不得相互扶持,守望相助嗎?」
沈言蹙眉看他,面帶疑惑,「這不算守望相助吧?這是幫著偷人。」
陸國安扯了扯唇,笑得有些勉強,「這不也是為了你們提蘭的今後著想嗎?你想啊,千歲爺為了提蘭犧牲太多。如今好不容易找著伴了,你忍心瞧著他再回到最初的孤獨寂寞之中?我也知道,你素來不管這些,讓你插手也的確有些為難。」
語罷,陸國安輕嘆一聲,「罷了,若你真當不願意,我便回了千歲爺,到時候讓千歲爺稍稍動用內勁翻牆就是。反正見不著心上人,這心窩裡就跟刀子戳似的生不如死,還不如來個痛快點。」
陸國安說完,作勢就走。
「唉!」沈言頓了頓,「我不會哄人,如果應付郡主?」
「其實事情也很簡單,也不必開後門,只要你別走出郡主的院子,千歲爺就能帶著你的皮面進一趟聽風樓了。」陸國安一臉的壞笑,「這麼點要求,應該也不難吧?」
「郡主的腿沒長在我的身上,她如今出門,必要我隨在身邊,府中之人怕是要看到的。到時候兩個沈言,難免會教人起疑。」沈言擔慮。
陸國安笑嘻嘻道,「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。」
沈言嘴角一抽,怎從未發現這陸國安笑得這般瘮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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