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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有眼識得金鑲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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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無憂頓了頓,面上依舊淡然自若,「皇上的棋藝越發精進,微臣不敵皇上,還望皇上寬宥。」語罷,趙無憂放下手中棋子,起身朝著皇帝行禮。

「趙愛卿是忙著替朕辦事,所以把棋藝都疏忽了。」皇帝斂了神笑了笑,「不過也無妨,等趙愛卿的身子好些,就入宮來多與朕練練手就是。」

「臣遵旨。」趙無憂行禮。

皇帝輕嘆一聲,「別站著了,坐吧!」

趙無憂坐定,「皇上是有什麼心事嗎?」

聞言,皇帝點點頭,「早前愛卿給朕遞了一份摺子,如今那摺子就在御書房的案頭放著,朕尋思著實在想不透趙愛卿的意思,所以還是當面與趙愛卿好好聊一聊為上。」

趙無憂報之一笑,「臣所言句句屬實,還望皇上明鑑。」

「朕知道趙愛卿為國盡忠,為朕效命,是以朕並不懷疑趙愛卿所言真假,只不過——」皇帝起身,略顯無奈的輕嘆,「前陣子,齊攸王一直跟朕說,這東廠權勢熏天,已然到了不可小覷的地步,朕還不信。可是今兒收到了愛卿的摺子,朕想著是不是該好好的考慮一下。」

「自秦開始,便有宦官誤國的先例,是故朕也不得不防。只不過朕縱了他這麼多年,如今他已經是九千歲,趙愛卿覺得朕該如何是好?如何才能不動聲色的收回大權?」

趙無憂俯身,「啟稟皇上,臣私以為皇上乃是天下之主,只要皇上一句話,這東廠便還是皇上的東廠,是您的奴才。有些事兒終不是一蹴而就的,得緩緩而治。王爺心系朝堂,又手握重兵,想必對朝堂的布局,比臣更清楚。皇上大可尋了王爺……」

皇帝擺擺手,「他不在朝堂太久,一直在外領兵打仗,旁的是半點用處都沒有。」語罷,皇帝負手而立。瞧著那一池湖水,「齊攸王跟朕說,唯恐東廠終有一日釀成災禍,重蹈史上陳橋兵變,袍加身的事。朕有些拿不定主意,是故想跟愛卿說一說,這事兒當真可成嗎?朕這皇位,就那麼多人想要嗎?」

「皇上?」趙無憂低低的輕喚,「皇上乃是天下明君,誰敢覬覦皇上的皇位?臣私以為如今天下太平,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敢跟天下人作對?百姓安居樂業,終究是國之根本。百姓敬愛皇上,勢必也容不得那些亂臣賊子,竊國動亂。」

這繞彎子,說了等於沒說。趙無憂覺得越發佩服自己這打太極的本事,一番話說得繞了九曲十八彎,愣是沒給皇帝一個法子。

可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說了等於沒說。

「朕是聖君?」皇帝猶豫著,凝眉望著萬頃碧波,一聲輕嘆。

「如今荒瀾與大鄴已經議和,兩國決議不再交戰,對天下百姓而言這就是最大的恩惠。皇上恩澤天下,乃是曠古第一明君。」趙無憂俯身作揖,「臣願為皇上鞍馬,助皇上江山永固,國祚綿延。」

皇帝將手輕輕的搭在趙無憂的手上,「愛卿果然是忠心耿耿,朕甚是歡喜。」

「此乃臣子本分。」趙無憂俯首。

皇帝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,趙無憂輕輕蹙眉,卻也不敢抬頭去看君王龍顏。良久,皇帝的手才放了下來,竟是有些歡喜。「罷了,難得愛卿入宮一趟,便隨朕四處走走吧!說說你這些日子,都見到了什麼,遇見了什麼奇人異事。」

趙無憂笑了笑,「臣樂意之至。」

素兮一直在外頭等著,直到趙無憂倦怠的出來,這才疾步迎上去,「公子沒事吧?」

「沒什麼事,就是有些累罷了!」趙無憂嬌眉緊蹙,回頭望著宮門。

「公子的臉色不太好。」素兮攙著她上了馬車。

車子緩緩離開,趙無憂挑開車窗簾子,瞧了一眼漸行漸遠的宮門,這才冷著臉開口,「皇上在試探我,所以我只能跟皇上打馬虎眼。」

素兮一怔。「皇上為何要試探公子?就是因為郡主的事?」頓了頓,她恍然大悟,「是摺子的事。公子,皇上是懷疑你跟東廠串通好了?」

「皇帝倒沒想那麼多,他只是想試探我的立場。我既然要上摺子對付東廠,首先皇帝就得確定我是哪一邊的?我爹都沒上摺子,我卻上了這樣一份落井下石的東西,而且就在齊攸王跟皇帝進言之後,豈非怪哉?」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皇上是怕丞相府和齊攸王府聯手。」

「皇上怕這個?」素兮不解。

趙無憂低頭一笑,「咱們這個皇上沒別的本事,唯有一樣是極好的,那就是平衡各方勢力,讓朝廷中各方勢力相互制約相互牽制。只要沒有出頭鳥,他這個皇帝的皇位,就坐得穩穩的。」

素兮道,「身為帝王,竟然只知道和稀泥。」

「他若不是和稀泥,哪有時間修仙問道呢?他若是不修仙問道,你以為我爹這個丞相能當得痛快?若不如此,東廠如何能崛起?我爹的權勢太大,皇帝看在眼裡,所以他需要東廠來制衡丞相府。可當東廠擴張勢力之後,皇帝又覺得不放心。」趙無憂頓了頓。

「尤其在齊攸王挑唆之後,皇帝便覺得自己的隱憂怕是要成真了。尤其是現在王昭儀有孕,說是皇子之胎,這皇帝當然得未雨綢繆。我身為太子少師,來日是要教習太子學業的,是故皇帝若是連我的忠誠都不敢信任,來日如何敢讓我教習皇子?」

趙無憂凝眸,「讓你查的事,查過了嗎?」

「查過了,當日去齊攸王府治病的是李齊南李太醫。」素兮道,「公子應該還記得他吧!」

「怎麼能不記得?」趙無憂眯起危險的眸子,「可跟薛太醫打過招呼了?」

「公子放心,已經吩咐過,薛太醫說會幫忙盯著點。這李齊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,當初跟著皇后與夏家那兩個在後宮作亂,沒想到這一次連齊攸王的事兒也攪合進去,看樣子還是有點本事的。」素兮冷笑兩聲,「一個溜須拍馬的鼠輩,愣是不安生。」

趙無憂拂袖,「若是人人都安生,那還用得著斗嗎?」

素兮輕嘆,沉不語。

這宮外頭是一齣好戲,這宮裡頭也是一齣好戲,難怪人人常說,人生如戲。可這戲畢竟不像台上的走秀,這戲演不好是會死的。

「雲兮那頭有消息嗎?」趙無憂問。

素兮頷首,「那王昭儀雖然得寵,但是也不敢跟傅玉穎對著幹,畢竟早前這妃嬪小產一案跟她有所關係,她也不敢恣意妄為。日日都去蓮華宮請安,看上去好像極為知恩圖報,不忘舊恩,但實際上只不過畏懼傅玉穎罷了!」

趙無憂嬌眉微蹙,「有孕?皇子?」

「公子?」素兮猶豫再三,「這夏季蘭還在皇上身邊待著,聽說這兩日皇上又想起她來了,傳召侍寢呢!若是長此下去,這夏季蘭怕是要作祟的。夏家跟趙家有不共戴天之仇,夏家覆滅是因為公子……」

「所以得在夏季蘭之前,有個對策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回頭告訴傅玉穎一聲。」她伏在素兮耳畔低語兩句,「凡事都找薛太醫吧!這麼好的苗子,落在宮裡,不用白不用。」

素兮點點頭,「卑職明白,只不過這樣似乎有些危險,若是教人查出來……」

「放心吧!皇帝只會高興,不會多疑。」趙無憂抿唇,「剩下的讓傅玉穎自己去操心吧,路已經鋪好,走不走隨她。」

「是!」素兮道,「橫豎在這宮裡頭,沒有恩寵就不能活。」

只不過趙無憂沒想到,剛到尚書府,這奚墨便急急忙忙的出來說,東廠來人了。趙無憂凝眉,這穆百里難不成是當真了?當真把沈言送來了?

趙無憂心下一怔。輕咳兩聲去了沐瑤的院子。

果不其然,沈言還真的來了。褪卻了東廠的錦衣玉服,穿著尚書府的衣裳,當沐瑤院子裡的粗使奴才。這一臉的冰塊,可想而知內心深處的崩潰與厭惡。

乍見這樣的沈言,趙無憂的內心也是拒絕的。看慣了東廠那冰冰涼涼的殭屍臉,突然有人穿上尚書府的奴才衣裳,會讓她誤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。

便是素兮也跟著杵了一會,這才反應過來。心頭尋思著,這千歲爺對待自家兄弟,還真是夠冷酷無情的,真是半點情面都不留,愣是把兄弟送來當牛做馬的賠罪了?

趙無憂坐在床沿,瞧著一臉怨懟的沐瑤,扯了唇笑道,「覺得怎樣?」

沐瑤吊著胳膊。白色繃帶往脖子上一掛,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半殘廢。無奈的輕嘆一聲,沐瑤道,「我倒是沒什麼,只不過見著東廠的這些狗奴才就覺得心煩。」

「如今人都給你送來了,隨你使喚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是你院子裡的奴才,你自己看著辦。這皇上那頭,也是打過招呼的。」

言下之意,不管沐瑤要讓沈言做什麼都是可以的,畢竟這是皇帝恩准,她可以肆意妄為。

沐瑤恍然大悟,「是皇上的意思?」難怪這冰碴子會出現在自己的院子裡,還穿上了尚書府的家奴衣服,打量著也不是自己甘願來贖罪的。

思及此處,沐瑤笑得涼涼的,「多謝相公。」

「有溫故在你只管放心,好好的養傷就是,其他的交給為夫處置。」趙無憂淡淡的笑著。

沈言凝眉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這人還真是了得,把謊話說得如此情深意重的,這大鄴朝上下也真是少有。不過,若不是知道內情,誰能猜到趙無憂這明面人背面鬼的做派,竟是如此認真。

「皇上那兒……」沐瑤頓了頓,「你是如何說的?」

「且不管我如何說的,這人都在這兒受罰了,還用得著我說得更詳細嗎?」趙無憂輕咳兩聲,面上的倦怠顯而易見。今兒她的確有些累了,是故著實不想再糾纏下去。

沐瑤笑了笑,「這一次,我定不會讓你失望。」

「好好休息!」趙無憂撩開她散落面上的髮絲,「霍霍,好生照顧著。」

霍霍頷首,「姑爺放心就是。」

語罷,趙無憂涼颼颼的瞧了沈言一眼,緩步走了出去。外頭的院子裡,廉明一言不發的站著,似乎就在等著趙無憂。

「去那坐會!」她顧自朝著一旁的涼亭走去。

廉明仍是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的跟著趙無憂,素兮守在外頭,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。

「我今兒有些累,你最好長話短說。」趙無憂斂眸,抬手揉著眉心,看上去的確精神狀態不太好。在宮裡跟皇帝鬥智鬥勇,出了宮還得勞心勞力,誰都扛不住。

環顧四周,廉明有些猶豫。他定定的看著趙無憂良久,這才壓低了聲音道,「你在齊攸王府跟我說的那些話,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東西都看到了,還問什麼意思。我倒要問問你,這麼優柔寡斷有意思嗎?」趙無憂有些不耐煩。

廉明蹙眉,「你……」

「你的名字里也有一個明字,廉明?明鏡高懸方稱廉明,你若跟那明鏡樓沒有半分關係,那我倒要敬佩你跟郡主的感情了。萍水相逢,也能這般隱忍,還在大街上跟我叫板。我與郡主也算相處過一段時日,她是什麼心性我也是摸得清楚的。」趙無憂挑眉。

「郡主固然有些小聰明,但卻沒有大智慧,所以不可能想到要在大街上鬧騰,藉此來給她自己抹。以消蕭容的戒心。」

「想必這些日子以來,郡主也該跟你說過不少有關於我的事情。我們是聯盟,不是敵人。若我真當要出賣郡主,那沐國公府的事情,我大可放手不管。」

「我還是那句話,信不信在你,我給的時間有限,你自己看著辦!選擇全在你自己手上,別到時候怪我沒給你機會。」

語罷,趙無憂起身,她慣來不喜歡胡攪蠻纏,是故也不願再多說什麼。說得這麼清楚還不覺悟,那這人留不留,也就沒什麼要緊的。

「我需要時間。」廉明起身。

趙無憂頓住腳步,幽幽然轉身看他,「我可以給你時間。但答案只有兩個,要麼你選擇跟郡主一樣信任我,要麼大家各干各的,到時候輸了別來怨我也別連累我。我不會幫你也不會救你,畢竟誰也不欠誰的。該知道的,我早晚會知道,就好像那個金鑲玉鎖扣。」

音落,趙無憂已經拂袖離去,獨留下廉明站在原地。

素兮輕嘆一聲,「但願公子說的那麼清楚,這廉明能聽得進去。」

「都挑明了還不識趣,那這人對我來說,也沒什麼用處。」趙無憂冷笑兩聲,緩步朝著聽風樓而去。

仿佛想起了什麼,素兮壓低聲音道,「卑職昨兒個夜裡得了一個消息。前兩日咱們的影衛發現京城裡似乎有人在活動,而且好像在找什麼。所以卑職特意留意了一下,結果——公子你猜我發現了什麼?」

「有人活動?」趙無憂想了想,「如果是東廠,你必定不會如此言語。丞相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,唯一能讓你有如此神色的,恐怕就是那位不安生的齊攸王了。」

素兮一笑,「終是瞞不過公子。」

「那齊攸王又怎麼了?」說話間,趙無憂已經邁步走進了聽風樓。

風吹梨樹葉子嗖嗖的響著,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坐在了石桌處,回頭望著面色微沉的素兮,「說吧,到底怎麼回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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