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她不等了(1/2)
夜涼如水,今夜特別冷。
趙無憂將自己裹在棉被裡,即便溫故把諸多的火盆都挑了熱了送到帳子裡,自身已經大汗淋漓,她的臉色卻沒有半點好轉。
蒼白,無力,倦怠。
這就是此刻的趙無憂!
不是那種絕望,也沒有簡衍死之時的歇斯底里,有的只是一種令人驚懼的沉。她不是那種容易情緒激動的人,習慣了將所有的心思都埋在心裡,是以不管發生什麼事,趙無憂還是那個冷靜的趙無憂。
只是這剛剛暖透的心,又再次冷了下去,那種滋味也只有趙無憂自己心裡清楚。
「還覺得冷嗎?」溫故擔慮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點點頭,「依舊很冷,不過你也不必擔心,我已經習慣了。」
「你這人什麼都好,就是把事兒都擔在心裡不肯說出來,這身子雖說是因為寒毒,可又何嘗不是你思慮太多的緣故?」溫故輕嘆,「你若是想哭就哭出來吧,這兒也沒外人,我幫你看著點,不會被人看到的。」
「我為何要哭?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他沒死,我還不是寡婦。」
溫故不語,只能在旁陪著。
「我只是在想,這一場騙局能持續到什麼時候?素兮不可能一去不歸,她裝不了一輩子的穆百里,所以這件事的最終解決,才是我的當務之急。」趙無憂面無表情。
溫故一怔,「都這個時候了,你怎麼還有心思想這些?」
「就因為他不在,所以我得把他要做的事情,都儘量做到完好無恙。免得他到時候回來,京中已是一片狼藉。他能奮不顧身為我去邙山,我自然也能竭盡全力,為他掃平障礙。」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京中還有齊攸王府,不管穆百里有沒有回來,我都不能便宜了他們。」
溫故點點頭,好像說的也有道理。
「沒有穆百里的趙無憂,是無堅不摧的禮部尚書趙無憂。」她顧自低吟,許是覺得更冷了,愈發用被子裹緊了自身,臉上毫無血色。
她顫動了唇,音色沉沉略顯倦怠,「不必擔心我。沒見到他屍體之前,他就是活著。等回到京城,我還得對付齊攸王,還得替你查清楚當年慕容的真正死因。我還有那麼多事沒做,怎麼可能先躺下呢?不必擔心我,我很好。」
可她越是這樣,越讓人擔心。
「你可知你們大鄴有一句話,叫做過剛易折?」溫故心疼的望著她,「堅不可摧,有時候也容易傷了你自己。」
「我不堅強,沒人替我堅強,你也替代不了。」她顧自笑了笑,眼睛裡蓄著淚,視線還是有些模糊,「溫故,你顛沛流離了那麼多年,難道還不明白有些東西誰都替不了的道理?」
她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放心吧,我沒事。我還得打起精神,回京城跟蕭容好好的對付。他害了我那麼多次,我總要還他才算公平。我總覺得這蕭容看上去很奇怪,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」
「先別想那麼多了,好好歇著吧!」溫故與她把脈,「你的脈象很亂,體內的寒毒又開始亂竄,你若不好好休息,只怕到時候先躺下的是你。」
趙無憂報之一笑,沒有言語。
躺下去也睡不著,輾轉反側只覺得冷。她從來沒有像這樣思念一個人,眷戀一個人的懷抱。原來不知不覺中,那死太監已經進駐了她的心池,竟是到了這樣難以自拔的地步。
若不是他這一走。她還真的不知道,原來她真的比自己想像中更心悅他。
這大概就是真愛吧!
嘴角是笑的,眼睛裡卻是下著雨。明明是件好事,可心裡卻難過得疼痛難忍。心如刀絞的滋味,原來就是這樣?如同銳利的刀子,片片凌遲。
徹夜難眠的結果,就是第二天起來氣色越來越差。
她無意識的對著溫故說了一句,「穆百里,我頭疼。」
溫故愣了半晌,趙無憂自己也微微怔住,兩個人相顧無言。她終是念著他的,卻始終不肯輕言出口,卻一不小心把他的存在當成了習慣。
趙無憂忽然在想,如果有朝一日她消失了,他是否也會如此寢食難安?想到那一刻他可能會比她更瘋狂,她禁不住打了個冷戰。面色更是白上幾分,連唇上都失了血色。
「頭疼了?」溫故遞上藥,「先把藥喝了,我再給你把把脈。」
趙無憂依言,將湯藥一飲而盡。
再多的藥再好的藥,也治不好相思病!
體內的寒毒又開始發作,趙無憂又成了一副病怏怏的樣子。溫故自詡能妙手回春,卻治不好趙無憂的心病,他變不出第二個穆百里能讓她開懷一笑,能讓她眸色溫和。
看著逐漸枯萎如花兒的她,他也是束手無策。
但是趙無憂的腦子卻是格外清楚的,這一路的風沙始終沒能讓她停下回京的步伐。簡衍的屍身同行,雖然是胡青,但既然冒上了簡衍之名,就得以簡衍的身份來對待。畢竟除了他們幾個,也沒人知道這具燒焦的屍體到底是誰。
所有人都以為,趙無憂是為了好友之死而難過傷心至此,所以沒人生疑。
眼見著已經到了金陵城外,還是沒有穆百里的消息,所有人的包括陸國安都覺得,可能是回不來了,唯有趙無憂的心裡還堅信著那一絲奢望。
金陵城的官員以及七星山莊的莊主宋昊天,都在城門口迎接。
早前就通知了,說是穆百里負了傷,所以依著穆百里那不可一世的性子,不出來看一眼也是正常的。
趙無憂虛弱的站在眾人跟前,看了一眼穆百里的馬車徐徐入城,也只得無奈的笑了笑,不由得輕咳兩聲,喉間泛著少許腥甜。
她深吸一口氣,硬生生將喉間的滋味咽下,「多謝諸位大人,本官身子不適,就不與諸位敘舊了。」她身著官服,與眾人作揖。
見狀,眾人急忙行禮,「趙大人好生保重。」
趙無憂點點頭,「都回去吧!今夜我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,就不勞諸位大人多慮了,都回吧!」語罷,趙無憂轉身上了馬車,甚至於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宋昊天微微凝眉,略顯不解的望著一旁的溫故。
可師父的臉上似乎也有些難色,難不成這趙大人的身子有恙,已然到了無可挽救的地步?且看趙無憂的氣色,的確是狀況不好。
眼見著馬車入城,宋昊天翻身上馬,快速追去。
趙無憂依舊住在七星山莊,如今劉弘毅不管事,只沉溺於風月之中,所以城中官員也知道自己的處境,知道這七星山莊如今愈發的壯大,逐漸掌控了城中大勢。
住在七星山莊,也沒人敢說什麼。
瞧一眼原來的院子,瞧一眼跟前的宋昊天,趙無憂依舊保持著最初的笑靨,淡然從容,仿佛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。
「趙大人沒事吧?」宋昊天擔慮的望著她。
他記得自己送她去荒瀾的時候,也未見她這般虛弱,怎麼這一趟荒瀾就給折騰成這樣了?不是還有師父嗎?師父醫術那麼高,怎麼也治不好呢?
趙無憂瞧了一眼極好的月色,他走的那天夜裡似乎也有這樣的月色,只不過如今弦月當空,已是半月有餘。輕咳兩聲,她裹緊了身上的狐裘。
這樣的天氣,誰都嫌熱,唯獨她還裹著厚厚的狐裘,面色蒼白得讓人心疼。
「沒什麼事,宋莊主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病況嗎?如今還能跟你站在這兒說話,已經很不錯了。」她輕咳著,一臉的倦怠,「看得出來,如今金陵城內的官員也是忌憚著七星山莊。鋒芒畢露雖然不是什麼好事,但有的時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宋昊天點點頭,「我明白你的意思,你放心就是。你走之後,我已經逐漸開始著手。將得力之人穿插在劉城主的軍隊之中,慢慢的滲透。這種事情急不得,只能緩緩而至。」
趙無憂扭頭看著他,笑靨淡淡。眸色淡淡,「那便最好,有勞宋莊主費心了。你我算是故交,如今有你守著這金陵城,把住大鄴與荒瀾的門戶,無論於朝廷還是百姓,宋莊主功不可沒。」
「什麼功不可沒,我都不感興趣。」宋昊天輕嘆一聲,「只不過如你所言,既然是故交,那就得交心了。我與趙大人一見如故,當日也算是得了趙大人一臂之力,我宋昊天恩怨分明,必定對你報以桃李。」
「久負大恩反成仇,但願我不會對宋莊主造成什麼壓力,免得到時候又要跟我反目。」她打著趣兒的笑了笑。身子一晃,險些一頭栽倒在地。
好在不遠處的溫故眼疾手快,還不等宋昊天伸手,已經快速攙了趙無憂一把。溫故的表情有些奇怪,似乎並不願宋昊天去碰趙無憂,而是顧自擋開了宋昊天,背對著他站著,擋在了二人之間。
「沒事吧?」溫故忙問。
趙無憂搖搖頭,「有些累,送我回去吧!」
溫故頷首,緊趕著把趙無憂攙回屋子。
宋昊天一直站在外頭,既然師父不願他跟趙無憂接觸,那他自然得尊師重道,站在外頭候著。想來師父,也是有話要交代的。
「我沒什麼事,你也不必太緊張。」趙無憂躺在床榻上,視線還是模模糊糊的,乾脆閉上眼睛,「不過是寒毒發作了,死不了。」
溫故輕嘆一聲,「你好好歇著,說不定一覺睡醒他就回來了。」
「知道嗎,如果換做以前我一定會殺了你,因為任何敢欺騙我的人,都沒有好下場。可是現在我卻滿心歡喜,但願你說的話能變成真的。」她背過身去。
溫故為她掖好被角,輕手輕腳的出去。她的眼睛不太好,所以屋子裡的燈不能熄,免得她萬一起夜,容易摔著她自己。
「師父?」宋昊天瞧了一眼溫故身後緊閉的房門,「趙大人怎麼樣?早前看她這身子骨不是有些好轉嗎?怎麼如今瞧著,好像又反覆了?」
溫故點點頭,緩步走到院中,免得說話聲驚了屋子裡淺睡的她。
「她的身子本來就不大好,反覆也是正常的。」總不能說她是因為心中有結吧?
宋昊天頷首,「那趙大人……」
「不是你該關心的,就少操心。」溫故搪塞,「以後離公子遠點,她不是你能沾染的。」
「嗯?」宋昊天不解,狐疑的望著溫故,「師父這話說得好奇怪,我與趙大人算是故交之友,什麼叫沾染?師父,你怎麼了?方才就有些怪怪,如今說的話也教人全然聽不懂。」
「聽不懂便聽不懂,只要記著就是。」溫故有些煩躁,「難不成當了莊主的人,都這樣囉嗦?說起話來也是沒完沒了的。」
宋昊天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平白無故被訓了一頓,一腦袋的霧水。
「師父?你沒事吧?」宋昊天低低的問。
「我能有什麼事?沒看見有事的是房間裡那位嗎?她得儘快回到京城,路上再耽擱再累著,估計還得犯病。」溫故輕嘆一聲。
宋昊天凝眉,「師父看上去很擔心趙大人,這般熱心腸還真是少見。師父不是不願輕易救人嗎?如今倒有種捨命為君子的感覺。」
「廢什麼話。」溫故訓斥,許是覺得自己聲音太大,又急忙回頭去看房門。他頓住良久,沒能察覺屋子裡的動靜,這才安下心來放低了音量,「少問那麼多,你只管做好公子吩咐你的事情就是。那劉弘毅跟公子有仇,劉家慣來不是什麼好人,你自己盯緊點,別粗心大意。」
「是!」宋昊天俯身作揖,「徒兒知道。」
「還有。功夫不可廢,當日日曆練。」溫故嘆息著,「為師不在你身邊,你自己當時刻保持警惕。別最後落得跟你爹一樣,一不小心被身邊的人鑽了空子。」
宋昊天斂眸不語。
師徒兩個坐在院子裡,溫故輕輕拍著宋昊天的肩膀,「你如今也長大了,師父再也教不了你什麼,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,你自己好自為之!」
宋昊天報之一笑,「從我回來那一刻開始,我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,也要多謝師父一直幫著我。如果沒有師父幫襯,也許不會有我的今時今日。」
「長大了。」溫故笑了笑,竟是老懷安慰,「年紀也不小了。該娶個媳婦成個家了。」
聞言,宋昊天微微一愣,竟有些微微面紅,「這娶親之事尚早,徒兒還不著急呢!」
「不著急也得成家。」溫故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多少男兒到了你這個時候,早就成家立業了。你如今已立業,所以……」
「師父?」宋昊天猶豫了一下,「徒兒真的不著急。」
「是有屬意的人選了?」溫故蹙眉。
宋昊天一怔,連忙搖頭,「不是不是,只不過徒兒覺得來日若是成家,必得挑選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。執手百年之人,當與師父和師娘一樣,有著生死與共之心,而不是一如既往的舉案齊眉。相敬如賓。徒兒不喜歡相敬如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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