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她不等了(2/2)
宋昊天一怔,連忙搖頭,「不是不是,只不過徒兒覺得來日若是成家,必得挑選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。執手百年之人,當與師父和師娘一樣,有著生死與共之心,而不是一如既往的舉案齊眉。相敬如賓。徒兒不喜歡相敬如賓!」
提起慕容,溫故臉上的表情僵冷了少許。
要找一個這樣的人,怕是不易。
更何況……
溫故別過頭去,瞧著那一輪明月,笑得有些微涼,「昊天,如果可能還是挑一個相敬如賓的吧!太過兒女情長,看似美好,實際上一旦有了波折,將會痛苦一生。趁著你還沒能體會,就早早的斷了這樣的念頭吧!否則來日懊悔,將是遺憾終生。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?」
「找了一輩子,等了一輩子,期盼了一輩子,最後還是什麼都沒了。你可知被留下來的人的痛苦,這種痛苦就像是鈍刀子殺人。不會致命,卻能生不如死。昊天,這是師父給你的最後忠告,別以為愛情很美好。恰恰人這一生所有的痛苦,也都來源於感情。」
溫柔一刀,不見血,不致命,卻能痛不欲生。
宋昊天凝眉,「師娘她……」
「其實早就有了答案,卻不死心非要找。答案既定,上天不會因為我的痴心不悔,而再給我一次機會。現實總是殘酷的,你寄予多少希望,就會給你多少絕望。」溫故紅了眼睛,好在他還是有機會的。
彌補的機會!
宋昊天低頭,「師父很是傷情。」
「趁著你還沒動情,好好的告誡你一下,對你也有好處。」溫故起身,「昊天,你父母的結局你自己都是看在眼裡的。年少時總覺的,得有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恨才算完美,可到了我這樣的年紀,只覺得平平淡淡才是真。找個溫柔的女子,相互扶持,相伴一生,比什麼都強。」
語罷,溫故轉身離開,「我去煎藥。」
宋昊天站在原地,凝眉望著師父漸行漸遠的背影。看樣子師父這些日子過得很傷情,不過聽師父的口氣,他好像已經認可了師娘的死,從失去師娘的痛苦中走了出來。
這倒是有些奇怪了,師父那麼愛師娘,是怎麼走出來的?
難不成是趙無憂幫著師父走過了最艱難的一程?若是如此,也就能解釋,師父為何如此看重趙無憂了。
管家上前,「莊主?」
「如何?」宋昊天問。
管家道,「千歲爺那頭已經安置妥當,老奴並沒有見到千歲爺本人,只看到了陸千戶。千戶大人不許任何人靠近,所以老奴什麼都看不到。另外,如莊主所言,老奴也沒有發現素兮姑娘的蹤跡,好像一直都沒瞧見,不知是不是還跟在趙大人身邊,又或者去荒瀾的時候出了什麼事?」
「出事了?」宋昊天顧自低吟,「若說是出事也不無可能,那簡大人不就是……」
頓了頓。宋昊天若有所思的望著趙無憂緊閉的大門,門口有影衛守著,便是錦衣衛和護衛軍也無法靠近。這趙無憂在荒瀾,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?
素兮哪兒去了?
這裡頭,定有文章。
趙無憂躺在床榻上,腦子裡渾渾噩噩的,依稀仿佛看見了那滿園的梨花盛開,紛紛揚揚的白,若雪花般盈盈落下。
她定定的望著那站在梨花樹下的慕容,突然間悲從心來。
「慕容?」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夢到過,好像只有寒毒發作的時候,她才能看到梨花樹下的女子。大概每次寒毒發作的時候,慕容都得出來幫她,對抗寒毒的侵蝕,所以她的存在只是護衛趙無憂的周全。
踩著滿地的梨花,她一步一頓的朝著慕容走過去。
四周的景物突然變得清晰無比,她看到了慕容身後的荒宅,耳畔是喧雜的說話聲,那時候的荒宅還不是荒宅,那時候的林子裡,還有村落和無數的村民。
慕容站在門內,含笑望著漸行漸近的趙無憂,風姿綽約,笑靨如花。紛紛揚揚的梨花,落滿了肩頭。朱唇微啟,她的音色有些哽咽,透著一絲難掩的悲涼,「合歡,放不下你啊……」
有淚從眼角滑落,趙無憂站在門外看她,卻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驀地,趙無憂開始在自己身上找尋什麼,找了一圈之後,她忽然想起來那些東西並不在自己身上。抬頭望著眼前的慕容,迷人的笑靨是誰的刻骨銘心?
「娘說,那根紅繩是我的。溫故說,那是巫族的象徵。你說,你放不下我。」趙無憂泣淚,「是不是因為——因為我,我本就不是趙家人?你們敢不敢告訴我,我到底是誰?」
慕容淡淡的笑著,輕輕蹙眉。
趙無憂覺得她蹙眉的樣子,真好看。
一瞬間,風過。
慕容消散無蹤,唯有漫天飛花,依舊紛紛揚揚的落著。
「你給我回來!」一聲疾呼,趙無憂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溫故忙不迭上前,錯愕的望著趙無憂。「做噩夢了?」
趙無憂呼吸微促,還覺得一如夢中,神情略顯遲滯的盯著眼前的溫故。她看的並不真切,模糊的視線里,始終只有大致的輪廓。
斂眸,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你們敢不敢告訴我,我到底是誰?」
溫故一怔,「什麼?」
「其實我都明白,我也知道要跨越一些東西,是件很困難的事情。很多事情不是做不到,只是過不了心裡這一關罷了!人心是最堅強的所在,也是最不堪一擊的。」她顧自低吟。
「我知道穆百里的事情對你打擊很大,他至今未歸你很擔心他。但是你得保重身子,若是你先垮了,那他回來還有什麼意義?」溫故輕嘆,「他是為你去的,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大的意義。」
趙無憂瞧了一眼窗戶,「天還沒亮嗎?」
溫故搖搖頭,「還早著呢,你再睡一會吧!我守著你,不會有事的。」語罷,溫故轉身就往外走,打量著去外頭守著,如此才能讓她這個沒有安全感的人睡得安穩一些。
「我又夢到了慕容。」趙無憂望著他的背影。
溫故駭然頓住腳步,不敢置信的轉頭看她。
趙無憂紅了眼睛,「你可知我已經很久不曾夢到她,你可知她在夢裡都對我說了什麼?你說過,她存在蝴蝶蠱里,殘存了她臨死前所有的遺願。所以夢裡的她不會騙我,對不對?」
聞言,溫故顯得有些緊張有些窘迫。他僵直了身子,似乎一時間沒敢回聲。
趙無憂知道,他是想知道的,可他不敢問。低頭笑得蒼涼,趙無憂乾笑兩聲,「你為何不敢問?為何不敢知道?溫故,我曾問過你是否有什麼事情瞞著我?你說沒有。如今我最後問一次,有還是沒有?如果現在不說,以後都不必再說,我也必不會再信你。」
她看不清他的容色,模糊的視線里唯有燭光暗影。
四下一片死寂,什麼聲音都沒有。趙無憂一直在等,鼻間酸澀,很多事情她有自己的答案,可她不敢確定,不敢確定這個答案是否也存在溫故的心裡。
那一層窗戶紙,不該由她來捅破。
溫故遲疑了很久,終化作一聲苦笑,「沒有!」
趙無憂的面色逐漸冷了下來,眼帘微微垂落,音色冰冷,「出去吧!」有些東西,真的是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。
機會給過了,沒有勇氣承擔,就只能放逐。
溫故出去的時候,有些失魂落魄。恰好遇見悄然歸來的素兮,當下愣了愣,「這是怎麼了?是不是公子的身子……」
「不是!」溫故不知該從何說起,有些話只能憋在心裡,「她給了我一次機會,我——沒敢。」
「沒敢什麼?」素兮不解。
溫故搖搖頭,「沒什麼。我去、去煎藥!」然後逃似的離開。
素兮蹙眉,「這個時候煎藥?」天的,這深更半夜的煎什麼藥?
影衛快速給素兮開了門,素兮進去的時候只看到趙無憂伏在床沿,面色蒼白如紙,「公子?公子你怎麼了?公子?」
趙無憂茫然的抬頭看她,她很努力的去看,始終看不清楚素兮的容臉。她聽得出聲音,「素兮嗎?」
「公子的眼睛還沒好嗎?」素兮蹙眉,小心的攙著她靠在床柱處,「趁著夜,卑職悄悄過來一趟看看,實在是有些不放心。卑職這裝神弄鬼的也不是個事兒,若是到了京城,怕是眨眼就會被人看穿。多少人等著抓東廠的把柄,是以公子還是要早點相處對策。」
「千歲爺遲遲不歸。公子又犯了舊疾,如此下去可怎麼辦?卑職沒有法子,只能過來徵求公子的意思,看看如何才能兩全其美。」
趙無憂靠在床柱處,一言不發。
屋子裡安靜得出奇,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,伴著燭花迸濺的響音。
素兮耐著性子,公子有時候不說話,代表著她心裡已經有了策略。跟著趙無憂那麼久,她是什麼性子,素兮還是略有所知的。只不過這一次,趙無憂遇見了穆百里的事兒,會不會受影響就不得而知了。
「公子?」素兮低低的喊了一聲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讓陸國安挑個可心的人替你,這東廠的攤子我們接不下來。負傷總有痊癒的時候,到時候萬一你露了餡。勢必是一網打盡的下場。最壞的結果是被齊攸王和我爹,收了東廠。」
「公子要棄車保帥?」素兮駭然。
「都這個時候了,還死死的揪著東廠做什麼?」趙無憂音色微沉,「若不棄車保帥,那就只能一起死了。我不能死,所以……」
她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說我自私也好,說我無情也罷,若不是到了萬般無奈的境地,我也不會捨棄他拼搏了那麼多年的基業。」
素兮抿唇,「卑職明白公子的心思,死守的確不是最好的法子。」
「不管你們能不能理解,我能做的只能是保全自身,只能是棄車保帥。」她低語,仿佛思慮了很久,「拖著東廠,我身心俱疲,根本無法與齊攸王府和丞相府抗衡。然則沒有東廠,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,但我的安全係數會高很多。」
素兮點點頭,「只要沒有跟東廠沾上關係,公子就還是丞相府的獨子,那齊攸王必定不敢輕易動你。否則連丞相恐怕都要對公子生疑,來日也會聯手對付你。」
趙無憂揉著眉心,「素兮,我頭疼。」
輕嘆一聲,素兮緩步上前坐在床沿,輕柔的與趙無憂揉著太陽穴,「公子別想太多,身子要緊。如今眼疾未愈,身上的寒毒又發作了,若不好生保重,如何還能應付京中的大老虎?」
「若他真的回不來了,你說我該如何是好?」她苦笑。
素兮也不知道該怎麼辦,夜涼如水,生不見人死不見屍,誰知個中焦灼?
從天等到了天亮,從昏等到了明。
「天亮了。」她定定的望著窗外。
晨光熹微,光亮逐漸占據了整個屋子。
素兮已經走了,溫故端著藥進了屋,聽得趙無憂如此言說,只覺得心中鈍痛,「你別擔心,就算為了你,他也一定會回來。」
趙無憂笑了笑,突然「哇」的一聲吐出一口心頭血。驚得溫故手上一松,藥碗砰然落地,碎得四分五裂。湯藥濺了一地。
「公子?」溫故疾呼。
床榻上的人卻滿嘴是血的笑了,笑得那般冷厲無溫。
溫故怔住,竟有些不敢靠近,僵直了身子站在那裡,看著她慢慢的坐起身來。
修長如玉的指尖,輕輕撫去唇上的鮮血,卻是極為鎮定的道一句,「吩咐下去,馬上啟程回京。」她不等了,真的不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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