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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眼睛還疼嗎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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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內,空空如也,什麼人都沒有。

趙無憂當即瞥了一眼自己的父親,用一種探究與不解的目光,表示自己的疑惑不解。趙嵩的第一反應也是去看趙無憂,然則趙無憂這表情似是在告訴他,她並不知情。

其實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,畢竟那是東廠的九千歲,不是趙無憂想靠近就能靠近的。這趙家和東廠慣來勢不兩立,是以穆百里防著趙無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
略帶挫敗的垂下頭,趙無憂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內心的波瀾。

是陸國安不曾安排,破罐子破摔?還是說陸國安另有考量,所以這是故意的?趙無憂不想去猜測,內心卻渴望著某種奇蹟的發生。

蕭容厲喝,「千歲爺何在?」

陸國安躬身行禮,「千歲爺慣來不喜歡這樣的場面,是以提前一步入城,未能跟諸位大人打聲招呼,是我東廠思慮不周。千歲爺臨走前讓卑職轉告諸位大人,多謝相迎之情,來日金鑾殿上再謝過諸位大人。」

語罷,陸國安笑得涼涼的,望著眼前面色僵冷的蕭容,「讓王爺白忙活一場,還真是對不住。不過王爺大人有大量,既然連御醫都帶著,想必也是真的關心咱們千歲爺。王爺的這份恩情,卑職替千歲爺心領了,是以王爺以後若是閒暇,可多來千歲府走動走動,這是千歲爺的原話。」

蕭容深吸一口氣,然後長長吐出,「穆百里想得可真周到,自己先走了,把你們留在這兒?」

「千歲爺也是怕諸位大人失望,所以才留下咱們這些當奴才的,也好跟諸位大人告個謝,免得諸位大人心裡不痛快。」說這最後三個字的時候,陸國安的神色陡沉,眸色冽冽的掃過在場眾人。

誰不知道陸國安是東廠千戶,是穆百里的走狗,是以誰敢表現出不痛快的神色,誰就是活膩歪了。

文武百官雖對閹人不屑,卻又忌憚著東廠的生殺,敢怒不敢言,還必須笑顏相陪。

蕭容沒有再多說什麼,畢竟他們議和成功而歸,對朝廷有功。自己太過刁難功臣,是會落人口實的。所以蕭容輕笑兩聲,徐徐退開,眼見著陸國安領著東廠眾人,聲勢浩蕩的轉回東廠。

趙無憂的心裡鬆了一口氣,這算不算逃過一劫。

「回去歇著吧!」趙嵩留下一句話,頭也不回的領著協議與文武百官轉回了宮闈。

按理說,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虛弱不堪,身為父親怎麼忍心就這樣不聞不問呢?可趙嵩身為父親,卻能做到這樣的冷漠無情,連頭都沒有回,直接走出了趙無憂的視線。

趙無憂輕咳著,站在陽光里冷得發抖。

溫故上前,將狐裘披在趙無憂的身上,「回府吧!」

她斂眸,回過神來看他,神情有些然。

馬車經過十里長街,能聽到隱約的哭聲。趙無憂撩開車窗簾子,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,那應該是簡家的方向。

「等等!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去簡家吧!」

「不回府了?」溫故一怔。

「身為至交故友,連朋友死了都不去一趟,似乎說不過去。」趙無憂話語微涼,「去一趟吧,也算是盡一份心,不管是做給自己看的還是做給別人看。」

溫故頷首,吩咐了錦衣衛與護衛軍各回各家,然後領著尚書府的影衛護送趙無憂前往簡家。

哀樂齊鳴,滿目的白,透著無言的傷。

趙無憂定定的站在簡家大門口,文武百官如今都在宮裡,許是要開慶功宴。唯有簡家卻陷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簡衍是簡家的獨子,是簡為忠唯一的兒子,算起來這樁孽債也該算在她身上。

門口的守衛也都認得趙無憂,是以快速領著趙無憂去了靈堂。

「老爺得知少爺的事兒,已經病倒了。這靈堂早就設下了,公主也一直在守靈,如今終於等到棺槨歸來。」家奴哭著說。

趙無憂紅了紅眼眶,音色哽咽,「公主還好嗎?」

「這才成親多久,哪能好得了,日日都哭,實在是……讓人聽著都難受。」家奴將趙無憂領到了靈堂。

素兮還在這兒,回頭便看到趙無憂,當即上前行禮。

趙無憂擺擺手,示意她不必多言。

肅穆的靈堂,簡衍的靈位高高在上。一眼望去滿目皆是:白燭、清香,元寶、冥幣。公主蕭柔玉跪在靈堂內,雙眼紅腫如核桃,神情略顯遲滯的盯著那棺槨。

新婚燕爾,這才多久,便要面臨著夫死成寡婦的結局。少年夫妻,正當你儂我儂之際,卻突然成了孤身一人,怎麼不令人悲傷難耐?

夫君便是她的天,可是現在她的天塌了。徹底的天崩地裂,所有的美好都覆滅殆盡。

在她抬頭看到趙無憂的時候,蕭柔玉突然發了狂。許是身子虛弱,她衝上來的時候被自己的裙擺絆倒,當下撲在了趙無憂的跟前。

素兮緊忙護著趙無憂連退數步,這才避開了蕭柔玉的撕扯。

「是你!是你害死我的夫君,你還我丈夫!趙無憂,你把我的夫君還給我!」蕭柔玉伏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那歇斯底里的哭喊聲,惹得眾人紛紛落淚,卻又不敢幹站著,趕緊過來好言相勸。

畢竟這趙無憂如今是有功之人,跟簡衍又是至交好友,所以……

誰都沒有想過,這簡衍是死於趙無憂之手,都還以為是真的為了保護趙無憂而死。畢竟在此之前,簡衍為了趙無憂,也做過不少傻事,這是眾人有目共睹的事實。

是故所有人都相信,簡衍會捨命救趙無憂。

「是你把他帶出去的,為什麼你好好的回來,他卻變成了一具焦炭?為什麼不是你死!趙無憂,你早該死了,為什麼你還活著?我的夫君,拿自己的命去換你的命,你為什麼不能拿你自己的命也把他換回來?你們不是兄弟嗎?為什麼他為你犧牲,你卻不能救他?」蕭柔玉泣不成聲。

這多日來的憋屈與痛楚,終於在見到趙無憂的時候,徹底的爆發。

「住口!」簡為忠被人攙著,氣息奄奄的出現在靈堂之外。

趙無憂俯身作揖。

簡為忠朝著趙無憂回禮,「阿衍……」

「請節哀。」趙無憂俯身,「是我沒能、沒能……」她哽咽著,一時語噎。

「我知道。」簡為忠老淚縱橫,「身在荒瀾本就兇險萬分,臨走前我也告誡過他,是他執意要跟著你走。趙大人不必多說,老夫心裡都明白。知子莫若父,有些東西是攔不住的。」

拂袖拭淚,簡為忠緩步朝著棺槨走去,顫抖的手輕輕撫上棺蓋,「他是為國殉身,也算是死得其所。我簡家就這麼一個兒子,沒想到白髮人送發人。我老來喪子,老來喪子啊……許是我這一生造孽太多,終究是老天爺的懲罰。」

趙無憂落淚,一言不發。

有些東西難以言明,可心裡依舊會疼,疼的時候卻只能告訴自己,那不過是須臾十數年裡自己造的業障,是以此刻要自己來償還。

驀地,知嵐驚呼,「公主?公主!」

蕭柔玉傷情太深,昏厥不醒。好在溫故隨在趙無憂左右,見著眾人將蕭柔玉抬起靠在一旁之際,趕緊上前把脈。

指尖微微一顫,溫故駭然回望著趙無憂,面色不是太好看。

「如何?」趙無憂忙問。

簡為忠亦是頓了頓,一臉惶恐的走到蕭柔玉跟前。

溫故音色微沉,朝著趙無憂行了禮,然後對簡為忠道,「簡大人,公主——有孕。」

這算不算是悲涼之中,唯一一抹色彩呢?公主有孕,也就意味著簡家還有後,且不論是兒是女,那都是簡衍的骨血,是簡家最後的希望。

簡為忠愣在了那裡,蕭柔玉幽幽醒轉,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,只是用手輕輕的撫上自己小腹,眼睛裡蓄滿了淚水。

趙無憂覺得自己待不下去了。第一次覺得心虛,第一次覺得殺人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,好像有東西在心坎上攪動著。那種相愛不能相守的感覺,她已經深有體會,就像是一種報應,她加注在蕭柔玉身上的悲痛,此刻自己也是感同身受。

切膚之痛,錐心之痛。

晃晃悠悠的走出簡家,趙無憂覺得全身的氣力都被抽離。就在她險些癱軟在地的那一瞬,素兮眼疾手快,快速將她攙著抱上了馬車。

氣息奄奄的靠在車壁處,趙無憂無悲無喜,神情略顯淡,「是我親手造就了這一場人間悲劇,且不管簡衍是對是錯,我付出的情感是真的。素兮。如果沒有穆百里的出現,也許、也許事情不會變成現在這樣,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?」

「公子沒有錯,錯的是簡衍。」素兮輕嘆,「你現在是可憐公主腹中的孩兒沒有父親,可如果不那麼做,也許失去父親的會有更多。一旦面臨戰爭,孤兒寡母將不勝枚數。公子與簡衍從小一塊長大,心中不忍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
「然而錯就是錯,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,誰都不會例外。公子的難過只是一陣子,還是好好的冷靜一下!等到事情過去,就不會這樣難受了。」

素兮不敢提起穆百里的事情,免得公子會更加難受。所謂的心軟可憐,也不過是因為自身帶著悲涼,所以看什麼都覺得感同身受罷了!

等到事情過去,感觸就不會一樣。

當年的自己,又何嘗不是如此呢?

無奈的輕嘆一聲,素兮擔慮的望著虛弱至此的趙無憂。公子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虛弱過了,奄奄一息得好像隨時都會背過氣去。

這一次,公子是真的傷了心。那一去不回的男子,如同蠱毒一般烙在心口上,割捨不去又隱隱作痛,將伴隨著她的一生,與性命同在。

沐瑤在尚書府門口等了很久都沒能等到趙無憂回來,心下存疑,「不是說先行回來嗎?這是怎麼了?都這麼久了還沒回來,不是半道出什麼事兒了吧?」

「郡主不要擔心,姑爺大概是半道上耽擱了吧!來人說,姑爺的身子不好,所以皇上特意恩准,連相府都來了消息,說是讓公子先行回來。」霍霍一開口就沒完,「說不定現在就在路上呢,郡主一大早得知姑爺要回來了,早早等在這裡,一定會感動……」

「別說了!」沐瑤有些心煩,「你讓人去看看,怎麼還不回來。」

霍霍撇撇嘴,轉頭看了奚墨一眼。

小桑榆撅著嘴,「奚墨哥哥,大哥哥為何還沒回來?」

「不知道。」奚墨搖頭,「公子的心思慣來不好猜,等著就是。」

小桑榆點點頭,突然眼睛一亮,驚喜的尖叫起來,「快看,是素兮姐姐!那個一定是大哥哥的馬車!」

順著小桑榆手指的方向看去。的確是趙無憂的馬車,一旁隨著面色凝重的素兮和溫故,兩個人看上去面色僵冷,似乎情況不是太好。

沐瑤當即迎了上去,「相公?」

素兮攔下了沐瑤,「郡主。」

「怎麼了?」沐瑤頓了頓,神色微微緊張起來,面上的笑靨逐漸散去,「相公出事了嗎?」

「公子的身子不太好,所以郡主不要輕易打擾。」素兮說得格外含蓄,但言外之意是什麼,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小桑榆擔心的站在馬車旁,「素兮姐姐,大哥哥這是怎麼了?」

素兮輕嘆一聲,俯身撫過孩子稚嫩的面龐,「大哥哥沒什麼事。只不過身子不太舒服,所以小桑榆要乖,不要擾了大哥哥養病,知道嗎?」

孩子連連點頭,「桑榆明白。」

趙無憂是被溫故攙下馬車的,整個人都脫了血色,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倒下。她站在那裡裹著厚厚的狐裘,氣息奄奄的看了一眼尚書府門口跪了一地的奴才,然後將視線落在圈紅了眼眶的沐瑤身上。

眸光微涼,素白的臉上浮現出慣有的溫潤笑靨,趙無憂輕嘆一聲笑道,「我沒什麼事,郡主不必擔心。來的時候去了一趟簡家所以耽擱了,讓郡主久等,是無憂的不是。」

「如初?」沐瑤愣了愣,極是擔慮的望著她這副模樣。「你趕緊進去吧!」

簡家的事情,沐瑤早就知道了,所以也不用趙無憂多加解釋。

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聽風樓,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幽靜,趙無憂站在梨樹下瞧著那碧綠的葉子,微微紅了眼眶。今年梨花盛開的時候,她還跟簡衍兩人同坐梨花樹下,賞花對飲喝得半醉。

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畫面,明年梨花盛開的時候,他墳前也該荒草漫長了。

躺在軟榻上,素兮將屋內的爐火都挑得旺盛,可趙無憂還是嘴唇凍得發紫,整個人都裹在厚厚的被子裡瑟瑟發抖。

「怎麼會這麼嚴重?」素兮焦灼,「你到底會不會治?早些年沒見著你,公子也不曾這般嚴重過,怎麼你現在越治越壞了?溫故。你不會是半路出家的庸醫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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