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(2/2)
如果自己一不留神生了個女兒,這傅玉穎生了個兒子。那自己該有的可就泡湯了。
瞧著王錦繡抬頭望著自己的肚子,傅玉穎淺笑道,「雖說你我是姐妹相稱,我這孩子終究是晚了一步,還是及不上你的。」
王錦繡有些尷尬,「姐姐莫說這些話,都是有身子的人,如今能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已經是極好的。」她的確要羞愧,如果不是她跟皇后他們,傅玉穎的第一個孩子早就生下來了。
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,傅玉穎眸色微沉,喪子之痛不是說忘就能忘了的。
「姐姐如今有了身孕,可這夏季蘭也是有了身孕。」王錦繡面露難色,「姐姐可曾想過,如今她伺候皇上的時間比咱們都長。若是在皇上跟前亂嚼舌根。」
她頓了頓,一臉惶恐的望著傅玉穎,「姐姐就不擔心嗎?你我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,皇上也就是夜裡來走一走,可她有了身孕還陪在皇上跟前,若是來日誕下孩子,那咱們……」
「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傅玉穎佯裝不知,「她如今只是個卑賤的位份,妹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?雖說她有了身孕還伺候跟前,可這是皇上默許的,你我有什麼辦法?難不成要跑到皇上跟前,請皇上把她趕出去嗎?」
王錦繡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斂眸時一臉的無辜與委屈。
輕嘆一聲,傅玉穎握著王錦繡的手道,「妹妹也不必擔心。她如今已沒了國公府做後盾,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。你如今見著她風光御前,昔日可曾看到她落魄凋零的樣子?這宮裡的女子,都是此一時彼一時的,風光還是落魄皆不由自主。」
「你眼見著她風光了,可你也該知道,這風光未必能長長久久。自古以來後宮三千,你我非妲己妺喜,做不到魅惑君心,所以得放寬心,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?皇上來了,好生伺候。皇上若是不來,那就過好自己的日子,何必操心那麼多呢?」
王錦繡點點頭,「蒙姐姐教誨,如醍醐灌頂。」
悶悶不樂的從蓮華宮裡出來,王錦繡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彩雲不敢吭聲,如今自家主子有了身孕,這脾氣是越來越古怪了,很多時候說發火就發火了。
無奈輕嘆一聲,彩雲跟在身後。
秋嫻瞧著主僕二人走遠,這才急急忙忙的回來,瞧一眼面色微沉的傅玉穎,「娘娘?」
「都走了?」傅玉穎冷哼兩聲。
秋嫻頷首,「都走了,只不過奴婢覺得王昭儀這次來,說的那些話好像有些古怪。」
「何止是古怪,幾乎是來挑撥離間的。」傅玉穎嗤笑兩聲,「沒想到上一次還長教訓,這一次還敢把心思動到我的頭上。想利用我去對付夏季蘭,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啊!」
秋嫻頓了頓,「娘娘既然知道,為何……」
「她如今有了身孕,不管怎麼樣,就算我拿著證據到了皇上跟前,皇上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何況,你覺得這個時候我若把東西拿出來,皇上還有眾人會如此看我?我是因為嫉妒所以才會恣意造謠中傷有孕的妃嬪,只是為了想給自己肚子裡的孩子,騰一條路罷了!」傅玉穎苦笑。
「娘娘,那咱們手裡的證據,就沒什麼用了嗎?」秋嫻蹙眉。
傅玉穎搖頭,「暫時是不頂用了,沒瞧見她越來越招搖了嗎?如今哪裡還有半點小心翼翼的謹慎。」
秋嫻憤然,「昔日做了這樣的事。如今還能這樣恣意,也不知老天爺是怎麼長的眼睛。」
「怎麼長眼睛的都無所謂,橫豎她以為自己可以把別人當成棋子,殊不知自己才是別人手裡的棋子。」傅玉穎想想自己,又何嘗不是棋子呢?
「她近來一直去皇后那裡請安,這安得什麼心思,真當咱們都不知道嗎?」秋嫻眸色微冷,「此前做過一次了,如今還敢再來,這王錦繡還真是不長記性。」
「她想讓我去對付夏季蘭,我偏不讓她如願。」傅玉穎笑得涼涼的,「夏季蘭如今也是可憐人,她也在尋找一個可以依靠的盟友。在這後宮裡頭,沒有永遠的敵人,也沒有永久的朋友。是故王錦繡敢跟皇后繼續聯手,那我也得讓知道,什麼叫危險。」
「娘娘就不怕撕破臉嗎?」秋嫻問。
傅玉穎搖頭,「她不敢!何況我這一次去,也不全然是為了議和。我只是去看一看罷了,走一走這永壽宮,似乎也沒什麼不妥。總是長久的悶在宮裡,旁人怕是都要忘了我的存在。」
秋嫻頷首,「皇上最近也都沒來了。」
「是呢!」傅玉穎笑了笑,「皇上忙於政務無法來蓮華宮,那我就去永壽宮看一看他。」
是該走動走動了,否則這宮裡都以為她傅玉穎失寵了,這日子可真當過得太憋屈。時時刻刻要念著自己的恩寵,時時刻刻提防著別人的暗害與算計,這哪裡是人過的日子。
抬頭望著門外站著的雲兮,傅玉穎微微晃了神。
「有時候我真想有個人能帶著我,不顧一切的離開這裡。」傅玉穎低吟,「秋嫻,你想過要離開皇宮嗎?你可知道自由是什麼滋味?」
秋嫻斂眸,「奴婢自打跟著公子,就沒想過自由的一日。娘娘跟奴婢不一樣,奴婢是鄉野出身,當初如果不是公子舍了幾口飯吃,這會早就投胎轉世了。奴婢也知道,公子這麼做只是在培養自己的勢力罷了,把咱們安插在各個地方,為的就是充當眼線。」
「可是娘娘,眼線也有眼線的好處。奴婢家裡還有家人,這些年也都是靠著奴婢自己的月例銀子才能好好的活下來,一個是為了一家子而活。有時候想想其實不值得,為什麼要為了他們而活呢?」
說到這兒。秋嫻輕嘆一聲,「可轉念一想,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不是更可怕嗎?連個可以希冀的人都沒有,連個念想都沒有,還不如死了的好。」
傅玉穎想起了自己的弟弟,當初是為了復仇,也想為了給弟弟一個容身之所。如今她做到了,只可惜委屈了自己,還得伺候著自己不喜歡的男人,日日夜夜承受著囚籠般的煎熬。可這一步是自己走下來的,怪得了誰呢?
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,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。」秋嫻笑了笑,「奴婢打小就在宮裡討生活,漸漸的也就習慣了,這皇宮就是第二個家,沒什麼不方便的。」
「入宮之前,公子跟所有人說,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,而你們要做的就是習慣。習慣了可怕,就沒什麼再可怕了。」秋嫻深吸一口氣,「娘娘,您說呢?」
習慣了宮裡,有那麼一會是想要出去的。後來——沒有希望就成了絕望,再從絕望里生出了平淡的心,沒什麼可求的只是盡力讓自己活著。
傅玉穎點點頭,「沒想到你看得比我還透徹。」
「奴婢不是看透徹,奴婢是習慣了。」秋嫻行了禮退下。
雲兮站在外頭,將這二人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。傅玉穎有些話是對他說的,他也心裡清楚,但不適合就是不適合。他是刀尖上的人。她是宮裡養的金絲雀,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。
有些東西,並不需要握緊,而是要放手,否則誰都沒有好下場。
大家都是聰明人,都心知肚明。
傅玉穎去了一趟永壽宮,皇帝正巧要午睡,見著她過來便讓夏季蘭退了下去。相比夏季蘭的心懷叵測,他倒是更喜歡傅玉穎的聰慧過人。
傅玉穎聰慧,卻很少涉及朝政。
但夏季蘭不同,自從有了身孕,皇帝看著她的時候,總要生出幾分旁的念想,總覺得這夏季蘭在謀算著什麼。日日都被人算計的感覺,著實不痛快。
再者算計便算計吧,偏生得這算計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,讓人越想越反感。
傅玉穎走了一趟永壽宮,並且留在了永壽宮,這夏季蘭便知道她是故意的。這一趟也讓所有人又擦亮了眼睛,把對夏季蘭的期望重新轉移到傅玉穎的身上。
陪著皇帝睡了個午覺之後,傅玉穎便離開了永壽宮。走出宮門的時候,那夏季蘭就在宮道外頭站著,四下沒什麼人,她站在那裡朝著傅玉穎畢恭畢敬的行了禮。
傅玉穎深吸一口氣,「妹妹如今的位份,對著本宮行此禮數似乎太過敷衍。」
聞言,夏季蘭微微一怔,當即跪身在地,重新行禮,「奴婢失禮。請娘娘恕罪寬宥。」
傅玉穎瞧著她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,緩步上前站在她跟前。那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,不見傲慢唯見端莊優雅。傅玉穎不緊不慢道,「昔日同為尊位,如今妹妹卻落魄至此,難免教人唏噓。左不過人這一生際遇難言,今兒落魄說不定明兒就飛黃騰達也說不定。」
夏季蘭別有深意的盯著眼前的傅玉穎,這話有些深奧,她心裡頭正在盤算著,傅玉穎到底是什麼意思。斂眸,夏季蘭俯首乖順,「多謝娘娘提點,奴婢一定謹記在心。」
「你這心裡頭裝了這麼多的事兒,如今還能裝得下嗎?」傅玉穎笑了笑,「罷了。本宮也不便多說什麼,妹妹好自為之吧!這宮裡頭啊,有的是眼睛和刀子,防不住別人的眼睛難免就得挨一刀。這一刀下去,輕的把人折騰得半死,重一些可就要人命了。妹妹聰慧,想來也是吃一塹長一智之人。」
夏季蘭行了禮,「奴婢明白。」
「但願你是真的明白。」傅玉穎輕嘆一聲,「這容色這身段,放眼後宮也是少有的,善自珍重吧!」
等著傅玉穎離開,夏季蘭微微沉了眸色,這才被碧春攙起身來。
碧春不解,「主子,這傅婕妤是什麼意思?明知道小主有孕在身。還敢讓小主跪著行禮,這又是在永壽宮外,難免有些仗勢欺人之嫌。」
「她慣來心思沉,所言之中大有深意。」夏季蘭長長吐出一口氣,俄而苦笑兩聲,「這宮裡頭,誰都靠不住。原以為還能拼一拼,如今看來只有靠自己了。」
「主子?」碧春蹙眉,「您怎麼了?」
夏季蘭搖搖頭。
碧春又問,「那主子還要去坤寧宮嗎?」
「不必去了,回去歇著吧!」夏季蘭掉頭就往回走,去了也沒什麼意義。看樣子這皇后是有了旁的心思,就算她去了也沒什麼用處。
低低的苦笑兩聲,這宮裡位份的高低,皇帝的恩寵,樁樁件件都足以要人命。
傅玉穎讓夏季蘭下跪的事兒,旁人不敢亂嚼舌根,可這事兒瞞不住坤寧宮那位。如今這皇后娘娘正靠在軟榻上,舒舒服服的享受著秦安的摁捏,然後慵懶的抬了一下眼皮。
王錦繡在旁候著,「沒想到這傅婕妤明面上仁義道德,實際上這心裡頭也是存了嫉妒的。」
「如何能不善妒?這宮裡女人那麼多,可皇上只有一個人。」皇后冷颼颼的瞥了一眼王錦繡,然後合上眼帘,「不過這件事你辦得極好,他們兩個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,經過這一事鬧騰,估摸著來日若是出點什麼事,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。」
語罷,皇后一聲輕嘆,當日這夏季蘭的孩子若還能活著,估計今兒夏家不一定會是這樣的結果。夏家若是還在,這朝堂上的格局也未必是這樣。
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,夏家錯了一步棋,低估了趙無憂的能力。
「多謝娘娘。」王錦繡淺笑行禮。
因為身子日漸笨重,這行禮之事也是越發的不方便。皇后瞧著王錦繡那肚子,眼睛裡的光越漸微涼。曾幾何時她也想有這麼一天,可後來的後來,她才明白不過是個妄想。
如今除了緊緊抓住這後位,似乎也沒什麼可期盼的。
「盯緊傅玉穎。」皇后揉著眉心,「繼續讓傅玉穎去對付夏季蘭吧!不管是誰傷了,皇上那頭都不會痛快。皇上如今疑心病深重,誰敢在皇上跟前耍心眼,不管輸贏都不會有好下場。」
王錦繡心頭一窒,當即頷首。「娘娘所言極是。」
「好好養著肚子裡的,來日誕下皇子,你這抬位份的心愿就能達成。」皇后一臉倦怠,「你先回去吧,好好辦事,本宮虧待不了你——還有你的娘家。」
「是!」一聽得自己的娘家,王錦繡臉上的神色當即緊了緊。有些東西,不是她能改變的。皇帝恩寵再甚,卻也從未想過她的娘家人,畢竟這朝廷跟後宮不可混為一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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