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你敢拿上面壓我?(1/2)
那張臉發青到了極致,有些浮腫。面部布滿了青紫色的筋脈,那是血液凝固後,血管壁萎縮所導致,清晰而詭異。一雙烏眼珠子嵌在臉上,透著一股難掩的詭異。
唇色發青,外透著隱隱的紫。
因為挨了一刀出了不少血,所以他看起來整個人都是青白詭異色。說不出來的可怖,說不出來的陰戾。他冷颼颼的瞧著眼前的蕭柔玉,「如今看到了,滿意了嗎?」
「你、你為何會變成這樣?」蕭柔玉不敢置信,昔日的溫潤少年郎,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?這簡直是太讓人不敢置信了。
蕭柔玉壯著膽子上前,手死死的捂著自己的肚子,「相公,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為什麼你會、會這樣?當日荒瀾之事,到底是怎麼回事?好好的去一趟荒瀾,回來的卻是一具焦屍。」
簡衍不緊不慢的將斗篷重新穿戴回去,他已經習慣了埋藏在黑暗中的生活,他是個見不得光的人,是已經死去多時的人,是故該繼續埋藏在黑暗中。
「這不是你該管的事,回去吧!」他話語無溫,「權當不曾見過我。」
「可是相公……」蕭柔玉抿唇,「公公很想你,自得知你去世之事,他便徹夜難眠,如今身子越發的不濟。更何況,相公難道不想看著我們的孩子出世嗎?再過幾個月我這腹中的孩子也該出生了,你是他父親,應該……」
「我這樣的父親,不要也罷!」簡衍冷了眸光,「我現在這副模樣你也都看到了,實在不適合回去見任何人。你若還真當我是你肚子裡孩子的父親,就回家去吧,跟誰都不要提起我。我已經死了,沒必要再出現在眾人跟前,懂嗎?」
蕭柔玉自然是固執的,「可是你分明還活著,為什麼不肯跟我回去?」
「回去嚇死所有人嗎?」簡衍問,「你不害怕並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會害怕,我還有要做的事情,你走吧!」
「你還要做什麼?你告訴我,我來幫你!」蕭柔玉上前去握簡衍的手。
那種冰冷無溫。讓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。燭光里那發發紫的手,讓她整個人都僵在當場。簡衍的手沒有半點溫故,只有死屍般的冰冷。
見狀,簡衍快速抽回手,「讓你滾,沒聽到嗎?」
「為什麼會這樣?」蕭柔玉這輩子多少疑問句,都落在了今天夜裡,「你的身子為何這樣涼?你是生病了嗎?還是說你中毒了?當初趙無憂把你的屍身帶回來,說你燒死了,這、這到底是怎麼了?」
「趙——無憂?」他低低的品著這三個字。
事實上從他甦醒之後,他一直在想著這三個字。
無憂——無憂……
無憂,合歡!
無憂無慮,方得合歡。
「相公?」蕭柔玉低低的喚著,「你能告訴我,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都說你是為了救趙無憂出了事,他就那麼好,值得你為趙無憂不惜性命嗎?」
「住口!」簡衍低喝,「誰都不許說她壞話,她好不好跟你沒關係,那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。公主回去吧!」
「相公!」蕭柔玉一怔,「你為何非要如此維護他?那你告訴我,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她取出隨身的玉佩,「當日你許我這些東西,說過要跟我一起白首到老,難道那些話如今都不作數了?阿衍,我此生心繫著你,你可知曉?」
這話怎麼如此熟悉呢?
他想了想,約莫跟趙無憂說過吧!可她呢?
她拒絕了,不管什麼時候,都是拒絕的。這層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?約莫是他那一次強迫她之後。她跟他就回不到從前了。
看著眼前的蕭柔玉,他便想起了固執的自己,心裡頭的執念總歸是成魔不成佛的,終究難逃情這一字。可這又能怎樣呢?
他已經死了,當了很久很久的活死人。
這顆心早晚是要爛的,所以他要把趙無憂欠了他的拿回來,至於自己欠了旁人的,那就不是他該管的事情。欠的下輩子再還,被欠的此刻就要去討回來。
他要自私到底,橫豎是個死人而已,要什麼良心呢?
「你愛不愛我都無所謂,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。」簡衍起身,「馬上離開這裡,以後都別再來。還有,不許把見過我的事情告訴我爹。就當我已死去多時,你還是個寡婦,我從未歸來。」
語罷,他朝著外頭走去。
「阿衍!」蕭柔玉哭出聲來,「你怎麼能忍心?丟下自己年邁的父親,拋下妻兒,你怎麼能做到這麼狠心?你不是這樣的人,為何非要做這樣絕情的事情?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熱的?阿衍,我等了那麼久,終於等到你回來,你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」
簡衍沒有留步,他是為了趙無憂回來的,可不是為了蕭柔玉,所以蕭柔玉的哭泣只會讓他感到厭煩,而不會生出半點憐惜。即便此刻的蕭柔玉,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。
「相公!」蕭柔玉追出去,「相公,你到底想做什麼?我來幫你,我幫你!」
簡衍不耐其煩,「你什麼都幫不了我,現在回去就是最好的幫忙。照顧好我爹和你肚子裡的孩子,就當我已經死了。」
「可你還活著,我如何能當你已經死了?」蕭柔玉不死心。
簡衍道,「你看我現在這副樣子,是活著嗎?我說了,我已經死了,站在你跟前的只是個活死人罷了!我跟死人只有入土為安的區別,懂嗎?」
蕭柔玉不懂,這能說能走,意識清晰的,怎麼看都不像個死人,為何他非要說他自己是個死人呢?大概是中了毒吧!
「你是不是受傷了?還是中毒了?」蕭柔玉拽著他的胳膊,「我什麼都不怕,你是我的相公,我要陪著你,我一定要守在你的身邊。我不想再面對著冰冷的靈位,寬慰自己這就是我的丈夫,他還活著還會回到我的身邊。阿衍,我不想離開你。」
簡衍冷笑兩聲,「我說了,我是個死人,你沒聽懂嗎?」語罷,他不緊不慢的掀開衣襟,在那青紫的肌膚上,有一道開裂的傷口,那是趙無憂捅的刀子。
傷口被縫合,上面的針腳很是清晰。但是他已經死了,所以傷口不會再癒合。縫合,只是想讓自己好看一些,免得皮肉外翻,會很難看。
「看到了嗎?致命傷。」簡衍甩開蕭柔玉的手,「你可以選擇離開,然後當你的啞巴,也可選擇讓我殺了你,永遠隱藏這個秘密。」
蕭柔玉連退數步,不敢置信的白了一張臉,「你、你……」
「門在那頭,走吧!」簡衍的口吻不容置喙。
知嵐一直等在巷子口,等著自家公主跌跌撞撞的走出來時,她趕緊上前攙著,「公主?這是怎麼了?公主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」
「知嵐,我們回家。」蕭柔玉好半晌才發出這麼一句。
上了馬車,想著簡衍的模樣,想著他冰冷無溫的話語,還有他身上的傷,他逐漸萎縮的肌膚,那些痕跡似乎都在表明,他沒有說謊。
心下一怔惡寒,蕭柔玉顫抖著撫著自己的肚子。他真的是個死人了?他真的已經死了嗎?那為何死人還會在人間行走?為何會這樣呢?
她還是不敢相信,不敢相信簡衍所說的,更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。
知嵐在外頭低低的問,「公主可曾見到姑爺?」
蕭柔玉回過神來,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顫動,這該如何回答?見到了?還是沒見到?簡衍說了,不許她告訴任何人。他回來的消息。
她想著,若是自己未能保守秘密,估計簡衍以後都不會再見她了吧!
「沒有。」蕭柔玉深吸一口氣,「我去的時候誤了時辰,那人沒有來,屋子裡沒有人。等下一次的消息吧!」
知嵐點點頭,「估計這齊攸王府的人是有什麼陰謀詭計,拿姑爺的事兒做文章誘騙,想必是別有所圖。公主當提高警惕,可莫要受了他人欺騙。如今這京城裡頭到處是各方勢力涌動,公主還是小心點為好。」
畢竟是宮裡頭出來的,對於京中的局勢,她還是能看懂的,並不似尋常的丫頭,一頭霧水。該有的警惕性。還是得有的。
蕭柔玉不吭聲,她如今也分不清楚何為現實,何為虛幻。那些真實的畫面不斷的出現在她的腦子裡,可唯一能讓她確定的是,簡衍還活著。
至少,還存在這世上,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姿態存活。
既然活著就有希望,想來這未來還是可以期許的。
只是她不知道,這齊攸王到底是什麼意思?讓她去見簡衍,可簡衍看起來並不想見任何人,這其中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?
正如知嵐所言,這齊攸王府莫不是有什麼圖謀。
簡衍雖然是個活死人,可他的腦子卻是清晰無比的。齊攸王讓公主過來見一面,這是想逼著他把當日的事情公諸於眾嗎?告訴所有人,當初是趙無憂殺了他?
然後呢?
然後讓趙無憂被天下人所唾棄,一個連自己的自己朋友都殺的人,當日還在他的喪禮上做出這樣的仁義道德一面。若然公諸於眾,那趙無憂這禮部尚書的名聲,恐怕……
這倒不是簡衍擔心的,他擔心的是蕭容預備利用這個,把趙無憂控制起來。畢竟趙無憂是趙嵩唯一的兒子,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緣故,這個當父親的若是在公眾場合不維護自己人,恐怕以後也會失去人心。
趙無憂身上有蝴蝶蠱,就沖這個,蕭容遲早得對趙無憂下手。即便她如今對外宣稱暈厥,可東西在她身上也是事實。
何況,簡衍堅信,她並沒有暈厥。
因為他是她最忠實的監視者,已經嗅到了她的氣息,從尚書府落在了蝶園處。這蝶園到底是誰的園子?此前他從未聽趙無憂提起過這個莊園,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裡?
直到死在她手裡,簡衍才發現原來自己對趙無憂的了解,真的不夠深,對她的心思和行為習慣,真的是知之甚少。他所了解的只是皮毛,他不了解的是她到底想要什麼。
無奈輕嘆,她到底想要什麼呢?
他願意給她情愛,願意給她一個家,為什麼她偏偏不要呢?寧願殺了他,也不願跟他在一起,難不成合歡的心裡,已經另有所屬?
這個想法,讓簡衍整個人都變得焦躁起來。他不敢相信自小青梅竹馬的合歡姑娘,竟然歡喜了別的人。是男人還是女人?他當然知道趙無憂不可能喜歡沐瑤這個郡主。那麼又是誰呢?
不可能是素兮,不會是溫故,這尚書府裡頭,似乎有個沈言。
沈言是被皇帝罰入尚書府的,雖說是為了郡主的事情,可難保不是趙無憂的意思。難道這蝶園便是沈言的地方?他早前是真的在這蝶園附近看到過東廠的人!
簡衍只覺得心頭鈍痛,她真的喜歡沈言?那沈言雖說生得也不錯,可終究東廠和丞相府是勢不兩立的,她怎麼會接觸到沈言呢?
是因為前幾次跟穆百里有所接觸,所以漸漸的跟東廠廝混?
簡衍不得其解,實在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了?尚書府?東廠?他有些混亂。他想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這其中的問題,這趙無憂到底跟東廠有沒有什麼關係?
他能容忍她殺了他,也能容忍她的不愛,但是他受不了她愛上了別人。無情的人,應該一輩子都無情冷漠。怎麼能愛上別人呢?
齊攸王府內。
蕭容蹙眉,「你是說,尚書府跟東廠有關係?何以見得?」
簡衍依舊穿著厚厚的斗篷,將自己完完全全遮在黑暗裡,「我若說是直覺,你可信?」
這信不信都無所謂,只要有一點可疑,就該查清楚才是。簡衍這人勝在腦子好使,不得不說這人的心思格外縝密,如果不是因為捨不得趙無憂,他就是蕭容最好的得力助手。
簡衍這人,心狠手辣,足以擔當謀士一職。
蕭容的身子狀況,已經容不得他有太多的謀劃,所以他留著簡衍。是有大用處的。如今京城內外的局面,他已經基本掌握,他要的是蝴蝶蠱儘快來治癒自己,可他又拿不出蝴蝶蠱。
眼下只能先拿到皇位,先把趙無憂捏在掌心裡。所以他需要逼著簡衍,把當日的事情公諸於眾。簡衍如今是個活死人,他什麼都不怕,但蕭容不相信,他會不在乎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妻兒。
公主有孕,這肚子裡的孩子就是簡衍的遺腹子,說起來就是他簡家最後的血脈最後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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