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相公,你還活著?(1/2)
陸國安的消息無疑是讓人沮喪的,「卑職在敵營中好像見到了赫峰,約莫不會認錯。」
「你親自回京一趟。」穆百里冷了眉目,「皇上慣來優柔寡斷,而趙無憂在生產之前約莫不會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。本座估計,金陵城的情況,京城未必能知道詳細。咱們防著丞相府的人,可未曾防著齊攸王府的人。要麼是消息中斷,要麼——是京城出事了。」
陸國安一愣,「爺的意思是,京城如今已成了齊攸王府的天下?」
「此次出京一趟,本座早已有此預料,若然真當如此也沒什麼奇怪的。」穆百里拂袖落座,這營帳外頭沉沉的夜色,讓人越發的焦灼難安。多少情緒都埋藏在緊皺的眉心,卻無法跟任何人言說。那一腔相思,該當如何放置?
陸國安想了想,「爺這是打算放棄東廠了?」
穆百里揉著眉心,「沒有,若是放棄了東廠豈非是自取滅亡,這齊攸王和丞相府,又豈能放過本座。如今的局勢不太好,這外頭豺狼虎豹的太多,如果這一次……」
他頓了頓,心中隱約有了另外的心思。
但是,這件事需要冒險。
「帶著本座的親筆書函回京,悄悄去一趟尚書府。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,可能計劃有變。」穆百里眸光沉沉如暮靄,「若是形勢緊迫,可能……」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,陸國安凝眸看著穆百里不做聲。自家千歲爺很少有這樣猶豫踟躕的時候,可想而知這件事怕是到了極端之地。
如果真的到了艱難的時刻,放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趁著亂,趁著諸國起兵,不妨試一試。當然,這得做到天衣無縫,否則到頭來權勢丟了,命也難以保全。
「卑職明白!」陸國安行禮,「只不過卑職此次離開金陵城,那爺你、你身邊沒人,又當如何?」
「只有你回去,本座才能安心,其他人——本座信不過。」穆百里深吸一口氣,「饒是那宋昊天,說到底也是人心隔肚皮。不可全信。」
陸國安點點頭,他當然知道穆百里的意思,「卑職一定會把摺子安全送達皇宮,一定會找趙大人好好商議對策。千歲爺離開京城這麼久,難保京城裡頭不會有所變故。」
「別大意,也許你還進不了京城。」穆百里眯了眯眼眸,隨即示意陸國安別說話。
不多時,便有軍士在外頭稟報,「報!」
「說!」陸國安冷了音色。
「宋莊主來了。」這個時候來湊熱鬧,還真是挑了個好時辰。
陸國安回頭去看穆百里,穆百里拂袖不語。見狀,陸國安道,「請莊主過來吧!」
這些時日也虧得宋昊天陪著穆百里,將這金陵城防衛得固若金湯。如今劉弘毅不管事,這金陵城竟然是七星山莊在主持日常。本來是官家的地盤,如今卻成了江湖門派的聚集地,難免教人唏噓。
兒女情長英雄氣短,這便是最好的見證。
宋昊天進來的時候,畢恭畢敬的朝著穆百里行了禮,「千歲爺。」
「不必多禮,坐吧!」穆百里淡淡然開口,半依在軟榻處,眉目微垂。他什麼都不缺,就是缺了一個趙無憂,總覺得走哪都不自在。
前兩次來金陵城,都有趙無憂作陪,如今卻是孤身一人,心裡空落落得很。趙無憂這人走哪都得未雨綢繆,把事兒辦得妥妥噹噹的才能放心。
就好像有某種病,不見圓滿不收手。
宋昊天落座。「千歲爺,如今邊關諸多勢力集結,為何朝廷遲遲沒有派兵增援?若是真當開戰,那這金陵城如何能抵禦這麼多的外敵入侵呢?當日這朝廷來兵,也只說是為了對付這荒瀾逆軍,但現下的局面已經不僅僅是荒瀾與大鄴的兩國問題,已經涉及了多國。」
穆百里不語,陸國安笑道,「宋莊主所言極是,只不過這些事並不在千歲爺的預料之中,是以宋莊主著急也沒用。」
「在下受師父所託,必定要忠人之事方可。」宋昊天抱了抱拳,「不管千歲爺心裡怎麼想的,該說的在下還是要說。兩個多月之久的時間,在下派出去的送信之人一個都沒有回來。這消息只管送。卻沒有回來,可想而知這金陵城外怕是早有埋伏。」
「到底是誰在把金陵城變成一個孤島,在下不知,想來千歲爺應該心中有數。在下也不便多問,畢竟這是朝政,在下一介草民不敢插手朝政大事,但千歲爺身為眾軍之首,應當有什麼法子能突破重圍吧!」
穆百里長長吐出一口氣,有些不悅的揉著眉心,「本座還以為宋莊主是顧念國家大事,沒想到還是存了私心的。」
宋昊天微微一怔。
此話不假,既然是協同朝廷抵禦外敵,便算是半個朝廷中人,自然想著這消息轉回京城也是理所當然。是故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頭,宋昊天不止一次的往尚書府遞信。
可這消息就跟石沉大海一樣,只出不回。
一次兩次,還以為是趙無憂不願意回信,可時日久了,這一封信都沒有回來,連自己寫給師父的書信也是如泥牛入海,實在是太過詭異。
思來想去,宋昊天決定來試一試穆百里,看看到底是穆百里隻手遮天,還是連穆百里都被困在了金陵城。而今事實證明,恐怕連穆百里,也是寸步難行。
瞧著是高高在上的,可實際上呢?
若是金陵城有變,這是否意味著京城之內,也出現了變故?否則這樣的八百里加急,這樣的軍機大事,是不該被延誤的。要知道,一旦敵國攻城,打開了金陵城的大門,整個大鄴的門口就等於朝著敵人敞開,那這大鄴的江山將會岌岌可危。
然則這穆百里看上去,也不像是個坐以待斃之人。
宋昊天尋思著,這穆百里的心中到底在想什麼?自己都琢磨到的答案,這穆百里豈能不知?身為閹人能一步步的爬上九千歲的位置,成為隻手遮天的宦臣,不可能連這些事情都沒有察覺。
他都能知道自己送信出去,估計也知道,這金陵城已經發不出一點消息了。
到底是有多少人蟄伏在金陵城外的各處要道,等著截下金陵城裡頭髮出去的消息?這些人到底是誰?來自於何處,聽命於何人?
宋昊天對朝政一無所知,是故當然不知道這京城裡頭如今是誰在做主。
「在下只是送信給師父,別無他意。」當著穆百里的面,宋昊天自然不能承認自己對尚書府的覬覦。
「但願只是如此。」穆百里似乎也不怎麼追究,約莫現在這金陵城外的局勢,比尚書府更重要一些。
宋昊天鬆了一口氣,「敢問千歲爺,如今這金陵城消息不通,到底是何緣故?可有法子解?」
「法子是有。」陸國安笑了笑,「左不過還得請宋莊主幫個忙。」
聽得這話,宋昊天急忙起身抱拳,「家國興亡,匹夫亦是當仁不讓。但凡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,還請千歲爺吩咐,在下一定竭盡全力。」
陸國安點點頭,回頭去看穆百里的時候,發覺穆百里眼底的灰暗更甚了一些。
這軍中是派不出信使了,出去一個死一個,而穆百里所信任的也就是陸國安,這事自然得落在陸國安身上。帶上書信,喬裝易容,請了七星山莊的奇能異士裝扮成自己留在軍中,另有幾人與陸國安分別從金陵城的各城門出發,沒有驚動軍中,也沒有驚動百姓。
穆百里靜靜的坐在那裡,從天坐到了天亮,這孤島般的金陵城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,比他的東廠更陰冷更可怖。
兩個多月,她的肚子早就顯形了。說好了一兩個月就回去,可這戰局卻越拖越了不得,已然到了他無法收拾的局面。除了堅守金陵城,再無旁的出路。得不到皇命。誰敢輕易出兵與諸國對戰?
若是戰敗,到時候就是替罪羔羊,將禍連九族。底下的軍士們,早就人心惶惶,誰也不知道這樣提心弔膽的日子,什麼時候才是個頭。
一鼓作氣,再而三,三而竭。
估計這種情形,等到正式開戰,軍士們早就毫無士氣可言了。
如此焦灼擔慮的除了穆百里還有趙無憂,兩個多月,從邊關來的消息寥寥無幾,說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事情,她早就知道邊關必定出了事。
可整個京城,如今都籠罩在一片無恙的陰冷之中。
趙無憂也從來沒想到。這蕭容什麼時候培養了這樣的精銳,大軍就在京城外頭守著,整個京城就如同堅不可破的囚籠,外頭的人進不來,裡頭的消息透不出去。
一個月前,蕭容上稟皇帝,以東廠圖謀不軌為由,封了東廠各檔口。然後將自己手中的大軍調撥,駐紮在了京城外頭,圍住了皇宮。
不但如此,就在前兩日,皇帝還下了聖旨,說是撤了王介的五城兵馬司為之,將這份差事交給了齊攸王手底下的一名副將。這麼一來,京城內外,全部成了齊攸王的天下。
丞相府卻沒有半點動靜,一副聽天由命的姿態。
「公子!」素兮面色鐵青的進來,「皇上又傳召了相爺進宮,今日這都三道金牌連召了。公子,是不是這就要變天了?」
「消息全部被攔截,蕭容的動作太快了。」趙無憂斂眸,「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」
「皇上畢竟是皇上,如今這局面顯然是齊攸王要造反了,為何皇上不下令勤王?」素兮焦灼,「若是這樣下去,皇帝怕是——危險了。」
趙無憂撫著自己的肚子,穆百里此前還說一兩個月便回來,如今怕是也遇到了難題。京城得到邊關的消息,而邊關也不可能知道京城的變動。
這大概就是這個年代該有的消息不通,換做千百年以後,只要一個電話便能解決。
無奈的輕嘆一聲,趙無憂斂眸,「內閣沒有動靜,丞相府也毫無舉動,你讓外頭的勤王大軍怎麼辦?如今的局勢很明顯,皇帝手中的軍隊已經被穆百裡帶出去了,皇帝是個空殼子,只剩下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。然則現在王介都失了蹤,生死不明的……十有八九是被蕭容做了。」
「皇帝已經是孤家寡人了!那些平素在朝堂上嘰嘰歪歪的大臣,此刻都是縮頭烏龜牆頭草。只要蕭容今日擁兵而起,明日他們就能跪在金鑾殿上高呼萬歲。咱們這位萬歲爺,成日修仙問道的,你覺得他能有多少人心?倒不如蕭容驍勇善戰,征戰沙場多年,多少是有些實際功績的。」
素兮一怔。「那麼說,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?」
趙無憂朝著石門外看了一眼,「有沒有餘地誰知道呢?我手裡還握著最後的王牌,最後這蕭容能不能擁兵而起,還得看老天爺願不願意讓他坐這大鄴天下。」
「可眼下這局面,咱們已經是夾縫裡生存。」素兮深吸一口氣,「公子如果不是早前暈厥,惹得天下皆知,恐怕現在也是被蕭容處理的對象。」
「你覺得我暈厥了,他就不會來找我的麻煩嗎?」趙無憂冷笑兩聲,「你當知曉,蕭容既然已經動手,便是已經察覺了咱們對他的懷疑。只要他是蕭容,那我們這些知曉太多提蘭故事的人,都得死。死人才是最安全的。才是最保守秘密的。」
素兮握緊手中冷劍,「這麼說,只要公子一日不死,蕭容就不會放過公子。」
聞言,趙無憂極是無奈的揚起唇角,「是這個理兒。」
「那我去殺了他。」素兮切齒,「就算拼得一死,也要拼一拼。只要蕭容死了,這京城裡的困局,就算是不攻自破了。」
「你錯了。」趙無憂搖頭,「蕭容能起兵,想必在金陵城那頭也是早有部署,我們壓根不知道外界的情況如何,就算殺了蕭容還有一個趙嵩。趙嵩能許蕭容對京城的控制,必定是另有一番打算。」
「趙嵩要擁立齊攸王?」素兮蹙眉。
趙無憂又搖頭。「未必。」
「那這是什麼意思?」素兮不解。
「不是真心的擁立,很可能是在等待機會。」趙無憂意味深長,「兩個老狐狸在謀皇位,你覺得他們誰會贏呢?」
素兮想了想,「要麼兩敗俱傷,要麼雙贏。」
「你這是什麼答案?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若說趙嵩沒有半點覬覦皇位的意思,我是打死都不信的。他是想要擁立蕭容登基,可他也該知道蕭容身上有傷,這些年時常反覆。蕭容是亂臣賊子,謀朝篡位之人。只要讓蕭容登基,到時候螳螂捕蟬雀在後,趙嵩便是最後的勝利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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