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出征在即(2/2)
「你也不必提醒朕,朕心裡也都清楚著呢!」皇帝一聲長嘆,「如今朕這身邊的人,一個兩個總想從朕的身上得到些好處。這夏季蘭是夏東樓的女兒,朕當初應了趙無憂殺了夏家滿門,這夏季蘭若是心中沒有半點仇恨與想法。誰信呢?」
小德子蹙眉,「既然皇上知道,又怎麼……」
「朕只是覺得,放個聰明人在朕的身邊,總好過讓那些嘰嘰喳喳的後宮妃嬪伺候,要來得好一些。」皇帝緩步往外走,「至少在某些事情上,夏季蘭會比朕更加謹慎。朕已經讓曾謙派人盯著她了!」
「皇上?」小德子欲言又止,「曾指揮使若是一時心軟……」
「那就是同罪。」皇帝嗤笑兩聲,「若是曾謙連這點事都辦不好,那朕還該如何相信他?想必他也該明白,如今朕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。」他回頭望著小德子,「不管是誰,若敢背叛朕,朕必定會讓他生不如死。」
小德子當即行禮。「奴才誓死效忠皇上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皇帝笑而不語,這世上哪有什麼誓死效忠,只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罷了!如今他們還肯跪著,是因為自己還坐在龍椅上,等著那一日這龍椅也坐不住了,恐怕多得是背棄自己的人。
雖說夏季蘭是別有居心,可皇帝聽著倒也是醍醐灌頂。這朝堂內外的人,都不可全信,是以防著東廠防著尚書府也是沒錯的。
東廠畢竟勢力不小,而趙無憂始終是趙嵩的兒子,這打斷骨頭連著筋,終究是血濃於水。來日若是趙嵩與齊攸王聯手想要謀反,那趙無憂必定也會跟隨吧!
皇帝覺得很頭疼,來日不可預料,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。
聖旨下達的時候,東廠和內閣是第一時間知道的。
趙嵩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,如今皇帝大肆打壓趙家的黨羽,可想而知皇帝對他已經起了疑心。這錦盒一事到底是怎麼處置,趙嵩也有些摸不著頭腦,畢竟那威震山莊乃至附近村落,已經空無一人。大概就是因為這錦盒,才會讓皇帝心生嫌隙吧!
而穆百里,則是一個人靜靜的站在蝶園裡很久很久。
這道聖旨,很快就會到自己的手裡,很快就會傳遍天下。他本就做好了打算,留下沈言也是情理之中,但他沒想到,皇帝會下旨留下沈言繼續在尚書府里伺候。
「爺?」陸國安行禮,「這不是預料中的事情嗎?爺何以愁眉不展?趙大人這頭,如今誰都沒有再放心上,想來只要聽風樓不出意外,就不會有人發覺趙大人之事。」
穆百里搖頭,「倒不是趙無憂的事,本座擔心的是皇上的刻意為之。皇上不信任身邊的人,連東廠也開始提防。沈言本來就在尚書府,按理說皇上根本就不必擔心什麼,本座原就沒打算帶著他一起去。可是皇上卻下了聖旨,這就意味著皇帝不許本座動用東廠的力量。」
「皇上要留東廠的勢力在京城守護?」陸國安算是明白了。
「本座不曾領過兵打過仗,此行到底如何,誰都無法預料。」穆百里回過頭看他,然後將視線清清冷冷的落在緊閉的房門處,「她半睡半醒,本座這心裡頭也是放不下。」
陸國安斂眸,「爺。皇上這是刻意提醒東廠,不許帶走一兵一卒吧!」
「那些個軍中的老頑固,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。」穆百里冷了眉目,「本座出身宮廷,不曾攙和過軍政,如今要讓本座領兵,何人臣服?這才是最關鍵的事情,空有兵符與聖旨,卻無人聽從。」
「皇上想給本座兵權,又怕來日東廠成為第二個齊攸王,擁兵自重,所以此刻便開始防備了。給了兵權,卻無法掌控大權,還不如不給。」
陸國安長嘆一聲,「這算什麼事?這皇帝,純粹就是坑人。這到了戰場上,軍不從將令,縱然有百萬大軍又能怎樣呢?這皇帝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,上了戰場那就是拿性命去拼去殺,還能如此開玩笑嗎?如此寒人心腸,還指望著能有誰替他賣命?這江山說到底又不是咱們的,是他皇帝自己的。」
穆百里眸色幽邃,「最是無情帝王心,他如今只想著自己的江山社稷,那裡還顧得上旁人的死活。這天底下,能為皇帝賣命的人多了,橫豎最尊貴的是帝王,手握生殺大權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」
「爺?」陸國安頓了頓,「不如……」
「翅膀還沒硬,如何能作他想?」穆百里苦笑兩聲,「還不等東廠動起來,那齊攸王府就要清君側了,你以為這蕭容最近一直按捺不動是為了什麼?你真以為,他只是在養傷嗎?皇上如今排擠丞相府和齊攸王府的人,這朝堂上不斷的廝殺,蕭容會一點感覺都沒有?」
陸國安垂眸不語。
穆百里說的那些事兒,陸國安心裡也都清楚。這看似平靜的京城,實際上早就殺機四伏。之所以多方勢力還在蟄伏,是因為穆百里還沒走。
只要這一方離開京城,其他的就會跟著活躍起來,開始爭權奪勢,只想取得最後的勝利。穆百里想著,自己前腳踏出門,估計後腳——東廠就會淪陷了。
這沈言一人。未必能扛得起東廠的擔子,所以很多事他都只能在臨走前盡力安排妥當。
「罷了!」穆百里輕嘆一聲,「你去知會沈言一聲,讓他今夜回一趟東廠。」
「是!」陸國安行禮。
千歲爺這是要安排臨走前的事宜了,這權力的鬥爭一刻都不會停止。即便他們不在京城,並不代表丞相府和齊攸王府會放過東廠。
聖旨還未下達,是以當天夜裡,沈言便瞞著沐瑤回了一趟東廠。
對於穆百里即將領兵出征的事情,沈言是不知情的,所以當陸國安急急忙忙的來報信,讓他回去一趟,沈言這心裡便隱約有些不安。直到陸國安在來的路上如實言說,沈言才曉得其中厲害。
「爺!」沈言行了禮。
穆百里點點頭,「好久沒回東廠了,是不是有些生疏了?」
沈言搖頭,眸色微恙的盯著穆百里,「陸國安都跟我說了。」他頓了頓,「此戰一定要你出征嗎?朝堂上又不是沒有武將,為何非要你這九千歲出去?宦臣領兵,前所未聞。」
「皇帝本身沒有多少朝廷根基,那些武將都不中用,並且皇帝也不放心,輕易的把兵權交給一個陌生人。」穆百里轉而換了話題,不願再多說皇帝的決定。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,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,「此行兇險,但京城更危險。」
沈言一愣,「你沒打算帶我去?」
穆百里笑靨涼薄,「帶著你作甚?你一不會行軍打仗,二又不會籌謀劃策。三你的武功又不是拔尖的,連陸國安都敵不過,你去不是添亂?守好京城,護好東廠便是本座最後的退路,懂嗎?」
「你每次都這樣。」沈言面色冷凝,「不管什麼時候,你的事兒總不許我插手。在你眼裡,我就這麼不堪嗎?兄長能做的事情,我為何不能做?你去戰場出生入死,為何不能帶著我?」
「在京城,也能出生入死。」穆百里幽幽然背過身去,「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,需要你去做。此刻本座所說的每一個字,你都得牢牢的記在心裡。若有所違,當斬不赦。」
沈言一怔,穆百里從沒用過這麼嚴重的字眼,從未如此疾言厲色與自己說過話。可想而知,兄長也是到了無可奈何的時候吧!
「是!」沈言俯首行禮。
穆百里所說的每一句話,沈言都牢牢的記在了心裡。
從東廠回來之後,他的臉色極為難看。以至於見到等在房門外的沐瑤時,腦子裡依舊是穆百里方才的聲聲叮囑。
昏的燈籠微光,沈言一言不發的望著眼前的沐瑤。
沐瑤微微抿唇,微白的臉上泛著少許窘迫與尷尬。她徐徐上前,神色有些慌張,「你去哪了?為何不在自己房裡?」
「卑職回了一趟東廠,出賣了尚書府的消息。對於這個答案,郡主覺得滿意嗎?」沈言跨步走到她跟前,近距離的逼視她。
沐瑤忙不迭退了一步,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那郡主是什麼意思?」沈言冷眼看她,「堂堂郡主。尚書府的夫人,如今卻守在一介東廠千戶的門外,若是傳出去旁人要怎麼做想?」
「你、你是怕我污了你的名聲?」她一愣。
一介女子尚且不在意這些,而他堂堂七尺男兒,反倒嫌她敗壞了他的名聲,說起來還真是有些悲涼。滿心歡喜,最後成了別人眼裡的累贅與嫌棄。
沈言冷著臉推開了自己的房門,進去之後隨手便關上了門。
沐瑤站在房門外,心裡頭很不是滋味。她等了他很久,本是存了好多話要跟他說清楚,如今什麼都不必說了。屋內始終沒有點燈,她站在外頭沒有等到半點回應。
也不知這沈言是怎麼了,今夜的脾氣這般大。是因為白日裡她嚇著他了,唐突了不成?
沐瑤不知道到底怎麼了,只覺得整個人有些邁不開步子。怔怔的站在門口良久。直到霍霍趕到,拽著她離開,她才醒過神來。
原來,這便是一廂情願。
沈言並不想對沐瑤發脾氣,只不過如今一肚子心事無人可說,方才便有些失控。如今置身黑暗之中,腦子總算漸漸的清楚起來。其實,跟沐瑤有什麼關係呢?是他自己太過鑽牛角尖罷了!
只不過,他那執拗的性子是斷然不會去道歉的,是以後來想想,跟女子道歉有什麼大不了的?男兒大丈夫頂天立地,站得越高越得習慣低頭。
仰視你的人,不會一輩子仰著頭看你,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也會疲憊也會累,偶爾需要你低頭來撫慰。
這一夜的京城。透著森森寒意。只等著明日裡的聖旨下達,就能徹底的放開手腳,大刀闊斧的干一場。各懷鬼胎的魑魅魍魎,無休止的算計著。
過了今夜,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。
趁著這機會,能相聚的儘量多溫存一會,到了天亮聖旨下,等待的只有離別。
蝶園甚是安靜,穆百里擁著醒來的趙無憂。說也奇怪,從昨兒開始,她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多,且時間也稍有延長。
穆百里尋思著,是不是趙無憂可以適應蝴蝶蠱的開化?
「覺得累嗎?」他低低的問,生怕自己的聲音太響會驚了她的迷夢。
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靠在他懷裡極是安穩。瞧著桌案上明滅不定的燭火,長長的羽睫半垂著,「明天就要接旨了,是嗎?」
他點點頭,伸手撫過她鬢間青絲,「別怕,我很快會回來。」
她淡淡的笑著,冰冰涼涼的柔荑輕輕落在他的掌心,任由他快速裹在掌心裡,「我不怕,從前不曾害怕過,如今更沒什麼可怕的。穆百里,我信你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吻上她的眉心,可實際上連他自己都心裡沒底,「等我回來。」
「不知道皇上要把哪知軍隊給你,這軍中之事你知道得還不如我多。」她斂眸,卻不肯把擔慮寫在臉上,免得他放心不下在戰場上分了心。
戰場上分心,是件很危險的事情。她不想帶給他一分一毫的危險,只想等他得勝歸來。
「你東廠的眼線分布天下,可你染指朝堂也不過是近幾年的事情。」她嗤笑兩聲,「算起來,你還真不是我的對手。」
一聲輕嘆,她頓了頓,「穆百里,我餓了,你幫我熬一碗粥吧!我想喝你親手煮的粥,在你臨走前,我——」
穆百里鬆開她,小心的將她靠在軟墊上。而後掖好被角,「那你一定要醒著等我回來。」
她點點頭,乖巧的笑著,「好!」
他還是有些不太放心,臨到門口,仍是三步一回頭的看她。她依舊保持最初的淺笑,氣色倒是不再蒼白,好轉了不少。
等著穆百里離開,素兮便進了房門。
「公子?」素兮欣喜,「你還醒著?」
「素兮,馬上準備筆墨,我來說你來寫,快!」趙無憂靠在那兒,氣息奄奄。被窩底下的手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她在盡力保持清醒。
倦意襲來的感覺真當不舒服,偏偏又要強打起精神不能睡,那種滋味真當是難受到了極點。好在趙無憂意志力堅定,這生生死死都過來了,還能輸給這蝴蝶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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