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半畝閒田,一蓑煙雨,三兩好友,閒敲棋子落燈花(1/2)
趙無憂此刻就在街上閒逛,她已經洗清了殺人之罪,自然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所有人跟前。來到金陵城這麼久,她還沒好好的出去逛一圈,如今也是時候去招搖過市了。
橫豎與穆百里的交易已經達成,她這個大魚餌自然要快速晃動,才能引來饞嘴的大魚上鉤。
酒樓茶肆,趙無憂撿個僻靜處坐著,素兮在旁作陪。
「公子為何不去雅閣?」素兮警戒的環顧四周,「此處龍蛇混雜,怕是不安全。」
趙無憂抿一口水,「坐在雅閣里,怎麼能願者上鉤呢?」
素兮蹙眉,「可是這樣不安全,萬一有人圖謀不軌,公子豈非危險?」
「吃得苦中苦,方為人中人。」趙無憂倒是不以為意,店小二快速上了幾碟小菜,「聽說這兒的醬牛肉味道最好,你也來嘗嘗。」
素兮面色一緊,「是。」
取了筷子,趙無憂吃起飯來也是幾近優雅,這翩翩書生郎,舉手投足間自成一派風流。那眉目間的風華儒雅,無人可比。
仔細嚼著飯菜,趙無憂似乎真的只是來吃飯的,渾然不似素兮的緊張。
「別那麼緊張,餓了就得吃飯。」趙無憂放下手中的碗筷,「民以食為天,這斷頭台上還有最後一餐,咱這好不容易能出來一趟,你還這樣拘束作甚?這是金陵城,不是京城,你暫且放寬心就是。」
素兮點點頭,「卑職只是——」
趙無憂突然「噓」了一聲,示意她禁聲。
隔壁桌的人,還在說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。茶餘飯後,這城主府的流言蜚語,以及七星山莊接二連三的殺人、嫁禍以及大大小小的事情。
人家說得津津有味,趙無憂聽得有滋有味。
這一千人口中的流言蜚語,就有一千種闡述方式。每個版本都不相同,被編造得天花亂墜,教人真假難辨。不過說者無心,聽者無意,茶餘飯後也就那麼一回事。
等到隔壁桌的離開,趙無憂才抿一口茶,放下杯盞離開。
「公子?」素兮付了錢,趕緊追上。
「好聽嗎?」趙無憂問。
素兮頷首。「方才聽到的,跟卑職查到的不太一樣。」
「不一樣就對了。」趙無憂笑道,「那劉弘毅也算個人物,知道真真假假的故弄玄虛。說得人多了,真的也就成了假的。饒是真有此事,時隔多年又有幾人能說得清楚?既然是說不清楚的事,以訛傳訛得越厲害,就越不成威脅。這叫,物極必反。」
素兮點頭,「估計他這會,正在收拾內務。這心愛的女人與其他男人私奔,他約莫是要瘋了。」
「瘋?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瘋才好,就怕他不瘋。」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一道微光,下一刻,趙無憂驟然頓住腳步。
「公子?」素兮一愣。
「沒事。回去吧!」趙無憂斂眸,快速混入人群之中。
遠遠的,有一老嫗拄杖站立,半弓著身子,望著那一襲白衣快速消失在人海中。唇角帶著笑,眸中帶著異樣微光。
的確,事實上此刻的劉弘毅,內心是瘋狂而崩潰的。
這麼多年,這麼多年,沒想到一腔痴心最後換來的還是這樣的結果。心愛的女人,始終心屬他人,哪怕她與他已經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,她還能拋夫棄子的跟著人家跑。
思及此處,劉弘毅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撕碎。
天磊行禮,「城主,夫人來了。」
「讓她滾進來。」劉弘毅咬牙切齒。如果不是孫曉雲搗鬼,丁水生怎麼可能重見天日,而杜玉嬈又怎麼會跟著丁水生跑了?
孫曉雲面色微白的走進門來,畢恭畢敬的跪在那裡給劉弘毅行禮,「我知道你不願見我,我也知道你恨我,可是劉弘毅,你想過沒有,即便你關著丁水生一輩子,杜玉嬈的心還是不在你身上。」
「孫曉雲!」劉弘毅手中的杯盞丟過來,剛巧砸在她的額頭。
一聲悶哼,孫曉雲當下撲倒在地,額頭上血流不止。嫣紅的鮮血沿著額角不斷滾落,半張臉都漸漸的被鮮血染紅,顯得格外觸目驚心。
「我知道你怪我,怪我放了丁水生。才會讓杜玉嬈有機會跟他走。可是劉弘毅,你不是沒試過。多少年了,杜玉嬈還是那個杜玉嬈,何曾變過?就算你關上丁水生一輩子,只要杜玉嬈不死,她還是會跟著他。劉弘毅,怪只怪你出現得太晚,你的愛來的太遲。」她躺在地上,滿臉是血。
「當初,是你說只要控制了丁水生,玉嬈就不會離開我。如今放了丁水生,讓玉嬈跟著他一起離開的還是你。」劉弘毅咬牙切齒,揪起孫曉雲的衣襟,「人也是你,鬼也是你,你到底想幹什麼?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?」
孫曉雲笑得淒楚。「身為金陵城的城主,你有什麼是不敢的,左不過我這條命死不足惜,可你還想讓杜玉嬈回心轉意罷了!」
劉弘毅眸色狠戾,「我現在就能殺了你,你這心腸歹毒的毒婦。」
「我若是毒婦,早在很多年前,我就該殺了杜玉嬈和她肚子裡的孩子,何至於容忍他們母女到今時今日的地步。試問,這世上有哪個女子願意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?」孫曉雲淚如雨下。
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處,愈發的血色模糊。
「她不單單是分享,她是獨占?你的眼裡你的心裡只有一個杜玉嬈,可還記得我是你的結髮妻子?除了一個妻子的名分,你給過我什麼?我什麼都不計較,我只要你在我身邊,可為什麼你連虛情假意的溫暖都不肯給我?」她泣不成聲。
劉弘毅鬆了手,她如同破敗的娃娃一般被丟棄在地。
透過血色的視線,她倒伏在地,仰頭望著那個頎長的背影。劉弘毅背對著她,連最後一個眼神都不願給她。那份厭惡,她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疼。
「我知道,當初是我讓你關著丁水生,用他來牽制杜玉嬈,強迫她留在你身邊。所以現在,是我自作自受。我以為只要我的丈夫能開心能高興,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,卻原來只是我的一廂情願。三個人的愛,明明是我先來,可最後被排除在我的,偏偏也是我。」孫曉雲掙扎著坐起身來。
「我不怪任何人,怪只怪我太愛你。劉弘毅,我不恨你,我還是那個深愛著你的妻子。只要你還願意,我什麼都可以不計較。包括,幫你除去丁水生,而不會讓杜玉嬈恨你。」
音落,劉弘毅驟然轉身,狠狠的盯著她,「你說什麼?」
孫曉雲深吸一口氣,面如死灰的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額頭的鮮血還在不斷的往下淌,滴落在她的衣襟領口,綻放開一朵朵絢爛的紅梅花。
劉弘毅俯身蹲下,「你把話再說一遍。」
「再說一遍也是一樣的,我愛你,所以我願意為了你去殺人。」孫曉雲眸中淒楚,就這麼目不轉睛的盯著他,「劉弘毅,你沒聽錯,我說——我可以為你去殺了丁水生,而不會讓杜玉嬈就此恨你。以後,你自由了,我成全你們。」
劉弘毅笑了,笑得這般涼薄而冷蔑,「你以為我是玉嬈嗎?會傻乎乎的相信你那些鬼話!」
「可你別無選擇。」孫曉雲話語平靜,言語間沒有半點波瀾,「現在,只要丁水生有個三長兩短,你劉弘毅就是殺人兇手,杜玉嬈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。你敢賭嗎?」
劉弘毅不敢,他還什麼都敢做,唯獨不敢賭杜玉嬈的心。
這麼多年的費心竭力,他已經輸得一敗塗地,哪裡還敢輕舉妄動。那丁水生。也就是關起來胖揍一頓,也不敢往死里揍,生怕把人給打死了,到時候杜玉嬈真的會恨自己一輩子。
「我知道你不敢賭,我也知道在你心裡,杜玉嬈勝過了一切。」孫曉雲顫顫巍巍的起身,「不過沒關係,你只管愛著她,而我就負責愛你。」語罷,她轉身朝著外頭走去。
「孫曉雲!」劉弘毅冷冷的喊著她的名字。
頓住腳步,孫曉雲深吸一口氣,「你放心,我不會連累你的。」她轉頭望著他,「我祝你們白頭偕老,舉案齊眉。」
聲音低沉而淒婉,哽咽而心酸。
孫曉雲走了,只留下地上的一灘血跡,泛著刺目的嫣紅。
劉弘毅眯起危險的眸子,饒是孫曉雲說得這般情深意重,可他不信。孫曉雲此人心機太多,若不是這些年自己一直護著杜玉嬈,只怕她早就活吞了杜玉嬈。
「你去盯著她,若是她敢輕舉妄動,殺了她。」已經到了這個時候,就別怪他心狠手辣。結髮夫妻少年情,人到中年萬事休。
天磊行禮,快速離開。
孫曉雲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,清理了傷口的血跡,換好衣裳,不緊不慢的去了刑房。
丁水生仍是五花大綁,如同一堆爛泥似的被丟在牆角。冷冰冰的刑房裡,透著一股子霉爛與腐敗的氣息。他手無縛雞之力。如今被打了一頓,更是再也無法動彈。
深吸一口氣,孫曉雲緩步上前,蹲在地上解開了丁水生的繩子。
察覺身上的異樣,丁水生無力的睜開眼睛。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臉,逐漸浮現出一絲詫異與不解。他定定的望著孫曉雲,呼吸微促,「你、你想幹什麼?」
孫曉雲方才受了傷,此刻腦袋有些暈乎乎的,勉力站起身子,她跌跌撞撞的去了一旁的凳子上坐著,「我來放你走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丁水生想起身。
奈何身上被綁縛了太久,如今渾身麻痹,根本動彈不了。他發出痛苦的呻吟,躺在地上,只能慢慢蠕動身子,試著讓手腳快速恢復過來。
然則繩索勒著身子太久,要恢復豈是一時半會的事兒。
針刺般的疼痛襲來,讓他整個人都出現痙攣狀態。他咬著牙,忍著疼,額頭上的冷汗當即涔涔而下,一張臉悉數脫了血色。
孫曉雲坐在那裡,面無表情的盯著在地上逐漸蜷縮為一團的丁水生。看到如此痛苦的丁水生,她只覺得痛快,那種極度壓抑的痛苦呻吟,是世間最美妙的樂曲。
戈壁關著杜玉嬈,聽得這喊聲,杜玉嬈拼命的敲打著牆壁,「水生?水生你怎樣?他們又打你了是不是?水生——」
而後便是杜玉嬈的哭聲,無力而無助。
「你人心看著她這樣嗎?」孫曉雲問。
丁水生微微仰起頭,「都是拜你們所賜。」
「其實你還有辦法可以解脫,至少能幫杜玉嬈一把!」孫曉雲緩步上前,略顯吃力的跪坐在丁水生跟前。含笑望著被冷汗打濕了衣裳的丁水生,孫曉雲輕嘆一聲,「你痛苦,她也痛苦,可你要知道,劉弘毅不會放過杜玉嬈的。」
「你們到底想怎樣?」丁水生咬牙切齒,身上的疼痛已然到了最大的忍耐極限。
「你們兩個人之間,肯定要有所選擇。」孫曉雲望著他,「要麼你死,要麼她死。除非你能給劉弘毅立下大功,到時候他無法推辭無法拒絕,也許會成全你們。」
丁水生冷笑,「你當我是傻子嗎?劉弘毅是什麼人?卑劣無恥,他霸占了玉嬈這麼多年,我就算是死,也不會放過他。」
「死了,就化作厲鬼索命嗎?」孫曉雲問,「你覺得劉弘毅會怕鬼?呵——你活著尚且鬥不過他,你死了還能怎樣?他只會把你挫骨揚灰,然後繼續霸占著你的玉嬈。杜玉嬈很痛苦,可這一切她自身無法擺脫,因為她還有個女兒。」
「丁水生,你救不了她,她只能死在劉弘毅的手裡,就算不死也只能慢慢枯萎。這一次你帶著她私奔,觸怒了劉弘毅,所以他不會放過杜玉嬈了。這一次,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。試問哪個男人願意被人戴綠帽子,這般丟人現眼,真的該殺。」
「住口!」丁水生氣息急促,「不許你污衊玉嬈,我跟她是指腹為婚,她清清白白,容不得你們這般詆毀。有什麼事只管沖我來,要殺要剮,我一人承擔。」
「承擔?」孫曉雲笑了,「就憑你?你拿什麼承擔?丁水生,拿你這條爛命來承擔嗎?你擔得起嗎?如今這種局面,別說是你,便是杜玉嬈自己都承擔不了。她既然跟你私奔,就得有找死的覺悟。」
丁水生先是一愣,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「不對,事情不對。」丁水生駭然盯著眼前的孫曉雲。
孫曉雲的額頭上已經敷了藥,如今就纏著厚厚的紗布。她含笑望著眼前的丁水生,眼底的光幾乎是冷到了極點,「還想說什麼?」
丁水生面色慘白如紙,「我們都上了你的當!」
「不管是不是上當,如今的局面已經是這副樣子,所以——」孫曉雲輕嘆一聲,慢慢撫上自己受傷的額頭,「我也付出了代價,而你的代價才剛剛開始。」
下一刻,她壓低了聲音,俯身笑問,「丁水生,你還沒回答我,你是要你自己的命,還是要杜玉嬈的命?二選其一,你別無他選。」
丁水生狠狠的瞪著她,「你會有報應的。」
孫曉雲挽唇笑得溫柔,「我等著。」
世間自有輪迴在,業障果報從不爽。你若不信抬頭看,蒼天何曾饒過誰。
從刑房出來,孫曉雲瞧著外頭刺眼的陽光,而後不適應的眯了眯眼睛。天磊就守在外頭,眸色晦暗的盯著眼前的孫曉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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