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半畝閒田,一蓑煙雨,三兩好友,閒敲棋子落燈花(2/2)
從刑房出來,孫曉雲瞧著外頭刺眼的陽光,而後不適應的眯了眯眼睛。天磊就守在外頭,眸色晦暗的盯著眼前的孫曉雲。
「夫人?」天磊垂眸心行禮。
「你回去告訴劉弘毅,該辦的事兒我已經辦妥,他只管放心就是。」孫曉雲面無表情,抬步與天磊擦肩而過,「還有,提醒他,別忘了他還有個女兒在找娘親。」
天磊微微蹙眉,的確,小姐可一直哭著喊著要找娘親。
可是——他抬頭看一眼刑房,斂眸轉身,此事還真的需要提醒一下。城主雖然惱怒杜姨娘,可對於暖暖這個女兒,城主還是心疼至極的。
孩子還小,不能沒有娘。
杜玉嬈沒想到,自己還能出來。可奇怪的是。她出來了,丁水生卻不見了蹤影。隔壁刑房裡空空蕩蕩,什麼人都沒有,丁水生不知去向。
「人呢?」杜玉嬈慌了,「是不是你們殺了他?」
劉弘毅冷眼望著她,看著她為了那個叫丁水生的男人瘋狂至此。轉身就走,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。
「你們殺了水生?你們殺了他?你們這群殺人兇手!」杜玉嬈哭著喊著。
劉弘毅頓住腳步,「這麼多年,你一直對我冷冰冰的,對待所有人都不哭不笑不怒不鬧,我以為你只是心裡不高興罷了!今日我才知道,原來你不是不高興,而是你把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放在丁水生的身上。玉嬈,你就那麼愛他?以至於,可以為她拋卻一切,包括我跟暖暖?」
杜玉嬈愣住。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劉弘毅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留給她一個陌生的背影,帶著幾分落寞與絕望。深吸一口氣,劉弘毅抬步就走,再也沒有回頭。
她忽然有種錯覺,好似這一次,他再也不會回頭了。
天磊讓人放開杜玉嬈,俯身作揖,「杜姨娘不必擔心,丁水生沒有死,他已經走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杜玉嬈僵在當場,愣是沒有回過神來。
丁水生沒死,可他走了?他如果會走,當初就不會來找她,更不會在金陵城的大牢里待上這麼多年。所以天磊的話,杜玉嬈不信。打死都不信。
「你們殺了他,你們一定已經殺了他!」杜玉嬈淚落。
「他真的沒死,你若不信,大可問問府中眾人。所有人都看見他活著離開了城主府,我也看見了。」孫曉雲站在迴廊里,額頭還纏著紗布。
「孫曉雲!」杜玉嬈咬牙切齒,疾步朝著她走去,「都是因為你!」下一刻,一記響亮的耳光隨之落下,孫曉雲的唇角微微溢著血,可見杜玉嬈這一次下手的確不輕。
孫曉雲不閃不躲,硬生生的挨了這一巴掌。清淺的吐出一口氣,拭去唇角的血跡,「一記夠不夠,如果不夠,你還可以再來一下。」
杜玉嬈抬手又是一記耳光,眸色狠戾。
「孫曉雲,你到底想怎樣?是你一手促成了這一切,你騙我說你快要死了,卻原來你只是想除去我。」杜玉嬈冷哼,「這一次我不會再上你的當。」
「不管你信不信,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。」杜玉嬈面色蒼白,額頭上的傷讓她看上去越發憔悴,好像隨時都會倒下,「丁水生沒有死,他還活著,只不過出了城主府,便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命能繼續活著。」
杜玉嬈狠狠的盯著她,「你把話說清楚。」
「說清楚也還是那句話,出了這個門,他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造化。」孫曉雲轉身。
「孫曉雲,你到底想怎樣?」杜玉嬈切齒。「你就不怕,我讓城主殺了你嗎?」
「你與人私奔,你覺得城主如今還願意相信你嗎?」孫曉雲輕嘆一聲,「杜玉嬈,我並沒有欠你,也沒有對不起你,是你搶了我的丈夫,是你搶了我的一切。如今我也不怪你,畢竟我命不久矣,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可求的。你若真的想見丁水生,不妨去找找那位京城來的趙大人。」
語罷,孫曉雲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那一副然神傷與絕望的表情,也不知幾分真,幾分假。
可杜玉嬈不明白,好端端的,為何丁水生要去找那位趙大人?趙大人跟這些事情有什麼關係?水生關在大牢里多年,根本不可能認識什麼京城來的趙大人。
他們到底在玩什麼花樣?
水生到底是生是死?
深吸一口氣,杜玉嬈快速朝著府門外奔去。
「娘!」暖暖一聲喊。
杜玉嬈已經邁出大門的腿,當下僵在那裡。她駭然回眸望著那個淚眼汪汪的女兒,哭著跑著朝自己跑來。暖暖哭得厲害,一張小臉因為跑步而滿臉通紅。
孩子抱著娘親的腿,那副淒楚可憐的模樣,當娘的自然不忍心。
「暖暖。」杜玉嬈俯身抱起女兒,溫柔的將孩子摁在自己的懷裡,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其實比誰都狠,「暖暖不哭,娘很快就會回來。」
「娘不要走,娘——」暖暖泣不成聲,掄著小胳膊死死抱著母親的脖子,生怕自己一鬆手,娘就會沒了。年幼的孩子,害怕沒有娘在身邊的日子。夜裡的,夜裡的涼,讓她哭泣不止。
她喜歡娘的懷抱,喜歡和爹娘一起睡。
喜歡:有爹,有娘的日子。
缺了誰,都不是完整的一個家。
杜玉嬈吻著女兒稚嫩的面頰,「暖暖乖,娘很快就會回來的,娘去找一個人,只要確定他是安全的,娘就會回來。娘答應暖暖,以後再也不會離開暖暖和你爹。咱們一家三口,永遠在一起。」
暖暖淚眼汪汪,年幼的孩子不相信大人給予的承諾,她只相信自己抱在手裡的真實。娘的懷抱,就是最真實的承諾。
杜玉嬈將暖暖放在地上,瞧一眼身邊的奶娘。「把小姐帶回去,記著一定要照顧好她。」
奶娘哽咽,「可是——」
「我很快會回來。」杜玉嬈深吸一口氣,掰開纏著自己不放的寶貝女兒,「娘很快回來,很快很快!」說完,她把心一橫,快速離去。
她想著,她很快就會回來,到時候她就再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女兒。
等她回來,她就跟劉弘毅坦白,然後二人放下所有的芥蒂,重新開始。有些東西隔了那麼多年,早已是朽木枯骨,是該放下了。
只要,丁水生能安全的離開金陵城。
長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,誰知道丁水生去哪兒了。杜玉嬈已經好久不出門了,對於這個金陵城相對來說也是比較陌生的,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找趙大人。她不曾見過趙無憂,自然不知道所謂的趙大人是高是矮,是胖是瘦,是年輕的還是年邁的。
她只是在那天夜裡,聽劉弘毅與那個神秘人提起過此人,其他的她是一無所知。
上哪兒找?
丁水生也不知如今身在何處,杜玉嬈一臉茫然,站在街頭也不知該何去何從。
說起來,丁水生跟趙無憂也算有過一面之緣。在這大牢里還能有個人說說話,約莫便是患難之中的萍水相逢。
聽說入了夜的金陵城,景色更佳。
趙無憂站在瞭望台上,望著萬家燈火,且看戈壁沙灘,烽煙寂寥。
素兮陪在身後,瞧一眼偌大的金陵城,入夜後的喧囂。邊關城市,竟然是越夜越熱鬧。素兮擔慮道,「公子,夜裡涼,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!」
「回去?」趙無憂輕咳兩聲,攏了攏披肩,「是該回去了,這金陵城終究不適合我。」
素兮笑道,「公子還是適合京城。」
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京城?我倒是覺得這天底下都沒有適合我的地方。」
「公子嚮往怎樣的地方?」素兮忍不住問。
趙無憂瞧一眼極好的月色,「半畝閒田,一蓑煙雨,兩三好友,閒敲棋子落燈花。」
素兮笑道,「公子如今也能做到。」
「能做到無官一身輕嗎?」趙無憂反問。
素兮面上一緊,沒有說話。
的確不能。
趙無憂放眼金陵城極為美麗的夜景,轉身朝著階梯走去,「逛了一天,我也著實累了。原想著能在離開之前好好看一看這金陵城的美景,總不能空手而歸,沒想到終究是身子扛不住。我這副身子,也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就倒下了。」
「公子莫要胡說。」素兮俯首,「有相爺在,必定不會讓公子有事。」
「生死有命,萬般不由人。」趙無憂咳嗽著,面色乍紅乍白得厲害。走到底下,她已經不想走了,乾脆在台階上坐了一會。
這瞭望台邊兒上有些夜市,花燈璀璨,擺著各式各樣的小攤點。那多彩的風車,那色香味美的冰糖葫蘆。也有餛鈍和麵攤,等等。
「素兮,我有些餓了,你去給我買點餛鈍。」趙無憂道。
素兮頷首,「公子莫要走開。」餛飩攤就在跟前,走幾步便罷,素兮自然也放心,否則她哪敢丟下趙無憂一人在這漆漆的地方。
一道頎長的影落在趙無憂跟前,那遊方術士手執一塊招牌。
上寫著:算命測字小神仙。
趙無憂突然笑出聲來,這世上的人總愛故弄玄虛。若是小神仙,為何落得如此下場,還得走街串巷的與人算命?有這樣的本事,不是早早的發達了嗎?
「公子好面相。」術士道,「三庭五眼,天庭飽滿,果然是有福氣之人。」
趙無憂咳嗽兩聲,「敢問,所謂的福氣在閣下眼裡,便是久病纏身,病體孱弱之態?」
術士笑了笑,「公子此言差矣,正所謂天之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。公子是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,這福澤必當延綿無盡。」
「那這份福氣,還是閣下自己享受吧!我這廂可無福消受,也不願消受。我倒寧願是個凡夫俗子,免去這一生的久病難愈。」趙無憂閒來無事,否則才懶得搭理這些個巧舌如簧的遊方術士。
這些人慣來裝神弄鬼,能把死的說成活的,活的說成死的。顛來倒去,也不過是為了那麼點銀子。她趙無憂可不信這些,是故也不屑與人算命測字。
「這位公子能否讓在下摸骨?」術士坐在趙無憂身邊。
見對方纏上了自己。趙無憂眉頭微蹙,略顯不悅。
「若在下說得不對,公子就當聽聽玩笑罷了,我保證分文不取。」術士笑吟吟,「若是說對了,這位公子付我一些辛苦錢便是,如何?」
一聽是來要錢的,趙無憂便微微放下心來,「你真要摸骨?」
術士頷首,「我這人摸骨格外准。」
趙無憂伸出手,眸色幽邃而清冽,「那你只管試試,若是錯了,我便拔了你的舌頭,讓你這輩子都幹不了這營生。」
聞言,術士一笑。應一句,「好!」
素兮凝眉,拎起混沌就往回走。卻見那術士正一寸寸的摸著趙無憂的手,這是江湖術士的摸骨,尋思著:約莫是公子從未試過,一時好奇罷了!
「如何?」趙無憂冷笑,「閣下開口之前可要想清楚,只要有一句是錯的,就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術士笑得涼涼的,黑暗中眸光微亮。
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