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歡喜嫁(1/2)
石窟內的地理環境十分複雜,正如卓雷早前說的那樣,裡頭的洞窟盤根交錯,很容易走錯很容易迷失。早前卓雷也只是跟朋友們進來探過一回,但也沒有往裡頭走太深。
石窟內陰森寒涼,濕氣很重。
這種地方,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,新陳代謝的速度下降。每個人的精神都高度緊張,生怕行差踏錯,再也走不出去了。
「這地方,你到底認不認得?」素兮已經讓人沿途做了記號。
卓雷抿唇,「我只來過一回,具體的還真的不是很清楚。」
素兮點點頭,隨即從身後眾人道,「提高警戒,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,注意觀察自己的左右前後隊友,不許掉隊一人。」
「是!」影衛齊刷刷點頭。
陸國安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冷劍,這種鬼地方,比詔獄還要恐怖。天然的石窟,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,又隱藏著多少危險。
有蝙蝠應聲而起,轟然飛散,掠過眾人頭頂。
「大家小心!」陸國安冷然。
「停!」素兮突然道,快速伏在地上,「有腳步聲。」
陸國安一抬手,而後快速放下,所有人立刻分列兩旁,一個個皆握緊了劍柄。
稍瞬,有一名衣人從轉角處走出來,素兮一個縱身飛躍,快速擒了那人。冷劍已經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,「帶我們進去!」
對方顯然沒想到,會突然有人闖進來,當下愣住。
好在這世上,還是怕死的人居多。
推開那道石門的時候,素兮駭然愣在當場。
偌大的地下空間,一眼望去,那的透著濃郁腥臭味的池水,顏色鮮亮得讓人心驚肉跳。素兮凝眉,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
衣人戰戰兢兢,「血、血池,我就是個看守的,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我問你,這裡頭是幹什麼的?」饒是素兮見多識廣,也沒見過這樣的池子。
陸國安快步上前,往裡頭一看,伸手便取過岸旁的鐵製網兜。在血池內撈上不少頭骨。瞧一眼頭骨的尺寸大小,陸國安的腹內好一陣翻滾,「這裡頭有很多嬰孩的屍體。」
素兮收劍,將衣人交給底下人,疾步走到岸邊,「血池?」
「是拿來煉蠱的。」衣人被掀開面紗,竟是個被毀容之人。這臉上的傷,好像是火燒形成,大塊的結疤,將這眼耳口鼻都燒得變了形狀,乍一看,格外的驚悚。
他慌慌張張捂著自己的臉頰,仿佛窘迫狼狽到了極點。
「拿活人煉蠱嗎?」素兮瞧著血池的池面上,隨著漣漪起伏的屍骨。
「是!」他點點頭,「我就是個看守,別的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你們竟然拿活人煉蠱?」陸國安駭然心驚,下一刻,他突然冷劍直抵那人眉心,「說,你們到底是什麼人?煉蠱之術乃北疆秘術,你何以會知道?你是不是來自北疆?」
「不不不,不是的!」他捂著臉,「我是被他們抓來幹活的,他們毀了我的臉,讓我守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。我無處可出,也怕嚇著別人。」
素兮想起趙無憂的吩咐,「我問你,最後一次煉蠱,都用了什麼蠱毒?解藥呢?」
「都在那邊!」他急急忙忙的跑到一旁的藥架上,「一開始用的的孔雀膽和五毒,而後是北疆的蟲蠱,以及噬魂蠱。」
「解藥呢?」素兮問。
他搖搖頭。「沒有解藥。」
「什麼?」素兮一愣,「既然是毒藥,為何沒有解藥?」她冷了眉目,「你若敢騙我,我就把你推下血池去,讓你也嘗一嘗被人煉成蠱毒的滋味。」
「不要!」他驚恐的望著素兮,「是真的沒有解藥!因為、因為主人還沒有煉成活人蠱,那蠱人就跑出去了!」
「怎麼跑的?」陸國安問。
「他趁我不備,從另一條山洞裡,逃出了石窟。」他的身子抖得厲害,一雙眼珠子在不斷的轉悠著,「他身上的蟲蠱加上噬魂蠱,是會傳染的。蟲蠱會讓人身體髮膚都潰爛,而噬魂蠱則會讓人的身體逐漸的由內而外的石化。」
陸國安面色微變,扭頭望著血池,「你們製造了瘟疫!」
「不不不。不是我,不是我!」他有些語無倫次,「我只是個辦事的,我什麼都不知道!你們不要殺我,不要殺我!」
「殺不殺你,得讓公子抉擇!」素兮道,「把這裡的東西,全部帶出去,記住,要一樣不漏。這裡的東西很危險,大家各自小心。」
一聲令下,所有人都開始動手搬東西。
趁著這個時機,那男人突然撒腿就跑,可他哪裡是素兮和陸國安的對手。素兮一個掃堂腿,陸國安一掌過去,只聽得一聲尖叫,伴隨著清晰的落水之音。
素兮來不及抓住他,只抓住他手腕上掛著的一根紅繩。
落水之後,血滴飛濺。
只聽得池水蝕骨之音,夾雜著那人歇斯底里的嘶喊與掙扎,漸漸的屍身消融,皮肉脫落。所有人都愣在那裡,眼睜睜看著他只剩下森森白骨浮在水面上。
素兮下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紅繩,在紅繩的末端,還懸著一個啞鈴鐺。所謂啞鈴鐺,便是不會發出聲音的鈴鐺,裡面沒有那個鈴鐺石。
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
只不過,等他們出去的時候,卻發現外頭一個人都沒有。
卓雷愣了半晌,「人都去哪兒了?」
素兮心驚,「公子?公子?」
連叫兩聲,都沒有趙無憂的蹤跡。便是連留下來保護公子的那些人,以及東廠的番子,全部消失不見了。這是怎麼回事?人呢?
「怎麼會這樣?」陸國安一時間也沒鬧明白這是怎麼回事。
「卓雷,你帶頭把東西帶回狼谷,讓溫大夫好好瞧一瞧,看能不能找出解藥的配方。」素兮當機立斷。
「那如初公子呢?」卓雷擔慮。
素兮抿唇,「這是我的事兒,你就不必擔心了。」
想著自己留下來也只是幫倒忙,卓雷頷首,當即帶著人轉回狼谷。這些所謂的毒物和蠱毒,得快速送到溫故的手裡,讓溫故好好鑽研一下。如果能儘快的找出解藥的配方,那這雲華州的瘟疫,便有救了。
目送卓雷離開,素兮與陸國安帶著人搜遍了整個後山,都沒有發現趙無憂和穆百里的蹤跡。
陸國安不敢說破,畢竟督主這趟出來是瞞著所有人的,也算是一時興起。可是,人呢?和趙無憂一起消失了?陸國安垂眸,他倒是不太擔心,如果趙無憂和督主在一塊,以督主的武功絕對安全無虞。
然則關鍵的事,督主從不做這樣沒頭沒腦的事兒,而素兮這一次也不像是假裝擔心。
是督主帶著趙無憂離開了?那為何不留下口信呢?饒是督主任性,可是按照趙無憂的謹慎性格,也該給素兮留下痕跡才對。
陸國安隱隱覺察到事情的不太對勁!
「公子不會不打招呼。」按道理說,如今趙無憂和穆百里關係親密,不應該再像那次去金陵城一般被挾持。是二人躲起來,可也不至於帶著所有人都一起躲吧?
出事了!一定是出事了!
素兮整顆心都揪起來,公子身子不好,可千萬別再受什麼傷!
殊不知,在他們進去沒多久,這後山附近便開始起霧。越漸濃烈的白霧籠罩著整個後山,視線變得很差,百米之內伸手難見。
趙無憂眉心緊蹙,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察覺到她的身子微微繃緊,穆百里起身放開她,卻依舊圈著她的腰肢,將她塞在懷裡。溫熱的掌心摁著她的腦袋,輕輕柔柔的貼在自己的胸膛,「抱緊。」
聽得這話,趙無憂便意識到,出事了!
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,她突然想起在雲安寺山下小鎮的那一次,那一次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走進了另一個世界。好在穆百里及時闖進來,否則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那麼這一次呢?
「是他來了?」她伏在他懷裡,微微垂下眉睫。
穆百里環顧四周,「障眼法罷了!他的確詭計多端。可惜功力不夠深厚,根本催發不了強大的陣。所以他的陣,只能在近距離使用。哪日本座賜他有幸,看一看何為真正的陣法。」
趙無憂仰頭望著他,黑暗中那一雙明眸,若星辰璀璨,「穆百里,你這一身的功夫和陣法,是誰教你的?」
「這麼快就想嫁給本座對食?」他問。
她一愣,「沒個正經。」
穆百里抱緊了她,似乎是在等迷霧散去。
約莫等了一盞茶的時間,迷霧散去,趙無憂扭頭便看見,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。尚書府的影衛,還有東廠的番子,都被殺死在地上。
她身子一震。耳畔卻是穆百里的笑聲,「不過是假象罷了!」
他牽著她的手,疾步往前走。
「去哪?」她忙問。
「跟著走就是。」他不解釋。
穿過林子,他一直走,她一直跟。
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,刺得兩人都睜不開眼睛,趙無憂下意識的將臉抵在他身上,避免白光刺眼睛。等到光線消失,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她才醒過神來。
意識到自己死死抓著他的胳膊,趙無憂當下鬆了手,「我只是——」
驀地,她駭然瞪大眸子,這穆百里什麼時候換了一身衣裳?下一刻,她快速環顧四周,大紅喜字,大紅蠟燭,紅綢遍布。
這是喜堂!
趙無憂疾步出門,站在籬笆院內幾乎傻了眼。
幾間茅屋,一個籬笆院。
一個喜堂,一對新人……你和我!
趙無憂驚覺自己也穿著大紅喜服,發冠沒了,換上的是珠玉髮簪,青絲挽發。嫁衣如火,襯著她素白的容臉,更是瓷白如玉。
穆百里不緊不慢的從喜堂內走出來,笑盈盈的望著一臉不敢置信的趙無憂,「趙大人穿上喜服的樣子,怎麼還是這樣丑?不過本座可以勉為其難收了你,為民除害。」
她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的穆百里,立身如玉,身段頎長。那大紅喜服穿在他身上,竟一點都不覺得違和。一個太監穿上紅衣,當了一回新郎官,竟也是——美艷不可方物。
「好看嗎?」他望著她發愣的樣子,「肯定比趙大人好看。」
趙無憂回過神來,「是啊,督主應該侍奉君前,寵冠後宮,如此才對得起督主這張風華絕代的容臉。」
穆百里邁下台階,終於走到她跟前,溫柔的牽起她冰冰涼涼的柔荑,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細細的暖著。深吸一口氣,穆百里牽著她走回喜堂,「這地方倒也雅致,你們女子不常說,願得一心人,生死不相離嗎?」
「穆百里。你好像忘了一件事。我在你眼裡是女子,但我在世人眼中,是堂堂禮部尚書,皇上的臣子。我是男兒身,絕對不可能有嫁為人婦這一日的。」趙無憂面無表情的望著那明滅不定的紅燭。
紅燭淚,胭脂血。
「身為女子,不都夢想著能穿上喜服,坐上八抬大轎,然後——」穆百里拿起一旁的大紅蓋頭。
趙無憂站在那裡,看著頭頂上的大紅蓋頭,漸漸的落下,遮去了視線里,穆百里的那張笑臉。她一動不動,也許只有在這迷魂陣里,她才能體會到,身為女子該有的體會。
輕輕吐出一口氣。她低頭便看見他的靴尖,立在自己跟前,竟生出幾分相安靜好的意味。那一刻,四下安靜得很,她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呼吸聲,伴隨著大紅燭嗶嗶啵啵的燭花聲響。
說也奇怪,連穆百里都覺得這是緣分。
見過她穿孝,如今穿喜,她的悲歡離合都教他遇見,也只教他一人看見。女要俏一身孝,然則這一身大紅喜服也是極好的。她穿在身上,眉目間的淡漠疏離頃刻間淡去,抬眸看他時,那雙明媚的眼眸,倒映著他身上的紅。
他看見她的痴愣,而他又何嘗不是呢?
乍見她成了新嫁娘。心裡竟有些莫名的歡喜。他想著,他是喜歡她身著女裝的模樣,少了幾分堅強,多了少許柔弱。不那麼倔強,也不必事事好強。
紅燭脆響,穆百里握著她的手,望著那鴛鴦交頸的大紅蓋頭,有些微微的晃了神。
人這一生,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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