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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怕死的趙無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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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知道楊柳村嗎?」趙無憂問。

不遠處,有人道,「我知道楊柳村,我們這病就是從楊柳村開始的。」

趙無憂起身,「能跟我說說,楊柳村的事兒嗎?這好端端的,怎麼突然就爆發了瘟疫?還蔓延得如此廣泛。累及整個雲華州。」

那是個瘦如枯槁的中年男子,他的腳部已經開始潰爛,所以他再也沒辦法走路,只能躺在木板床上等死。趙無憂不敢靠得太近,溫故知道她的意思,擦乾淨了一張凳子,小心翼翼的遞上來。

趙無憂頷首,坐在床邊看著那男子。

男子輕嘆一聲,「看你們這樣子,好像是外鄉人吧!」

的確,趙無憂的口音不像是本地口音。她是在京城長大的,所以很顯然跟這邊的人不一樣。趙無憂點點頭,「我是路過這兒的,誰知道此處的瘟疫這般眼中,如今被扣在這兒,我只想趕緊找到原因。只要這瘟疫有救。我也能活著走出這兒。」

男子無奈的搖頭,「你看看他們這些人,都是因為感染了瘟疫,所以在這裡等死的。這瘟疫,是治不好了,死了太多人。」

「大叔,你能告訴我,這場瘟疫到底是怎麼開始的嗎?」趙無憂道。

男子道,「我也是梧桐村的,咱們這屋子裡的人,都是梧桐村的村民。當時,是楊柳村先出了事。說是那天夜裡突然有人發病,村裡的郎中都是束手無策的。沒法子,就去平臨城連夜請大夫過來。大夫當下就愣了,說著就是瘟疫啊!」

「因為出現了第一例瘟疫,所以知府大人第一件事兒,就是馬上派人封鎖了楊柳村,徹查附近幾個村落。不但如此,城中的商鋪聽到這消息,當即提了米糧價格。這城裡住著吃人的人,城外都是等死的人。」

說到這兒,男子無奈的搖頭,「咱們現在也不求別的,只求死的時候,別太痛苦。可你瞧,都這樣了,能不痛苦嗎?」

最大的痛苦,是那種等死的心情。

「大哥哥,我們都會死,對嗎?」小丫頭眨著眼睛問。

趙無憂張了張嘴,卻發現有時候說謊,也未見得是件容易的事兒。輕嘆一聲,趙無憂道,「會好的。」

「真的嗎?」小丫頭興奮的回頭,去看一旁的溫故。

溫故撫著鬍鬚點點頭,「你大哥哥說會好的,那就一定會好。」

「大哥哥長得這樣好看,是神仙嗎?」小丫頭目不轉睛的盯著趙無憂。

趙無憂輕笑,「大哥哥不是神仙,但是大哥哥會竭盡全力。」

「公子,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男人問。

趙無憂道,「不過是落魄書生,但我表叔卻是個好大夫。」她看了溫故一眼,繼而又道,「這位大叔,你能繼續說一說後來的事兒嗎?」

反正閒著也是在等死,男人點點頭,「後來楊柳村被封鎖了。咱們這幾個附近的村子,因為都是吃的泗北河的水,所有人都病倒了。可知府大人一聽說瘟疫蔓延,二話不說便把這一帶都圈禁起來,不許任何人出入。」

「那大夫呢?」溫故道。

「大夫?」男人笑得嘲諷,「知府大人根本就沒打算浪費錢,壓根就沒有大夫來看過我們。我們這些人被丟在這裡,出不去又逃不走,只能在這裡等死。」

趙無憂冷然,「混帳。」

男人一怔。

溫故忙道,「她不是說你,我家這大侄子,就是喜歡路見不平,如今見著這情況,所以對你們那知府大人很失望。」

男人點點頭,「原來如此。」他輕嘆一聲,「我們也很失望,原以為知府大人就是貪財,卻沒想到是這樣冷漠無情之人。咱們這些人,如今都只能自生自滅了。」

「那麼,楊柳村的人,都死光了嗎?」趙無憂問。

男人心下一怔,而後又仿佛想到了什麼,上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。

「你在想,我是不是朝廷派來,是不是知府大人的細作。」趙無憂是誰,你這一個眼神,她就能讀懂了你心裡的意思。

「不好意思!」男人垂眸,瘦弱的身子顫了顫,「實在是——」

「如果我是知府大人的細作,我必定不會進來這兒,這兒都是病人,我這是拿自己的命當細作。你覺得我這樣病怏怏的人,還能這樣揮霍性命嗎?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我只是想知道,如何能平息這場瘟疫。」

男子望著趙無憂,「公子看上去,不是尋常人。敢問公子,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
「閻王殿上常留客,黑白無常皆故人。」趙無憂苦笑兩聲,鬼門關上的常客,還能是誰呢?

「你真的能幫著咱們?」男子試探著。

趙無憂道,「說不說在你。」

「其實楊柳村的人,好多都還活著。當時知府大人封鎖了楊柳村,便有卓教頭領著人去了知府衙門前頭,鬧了一通。」男子輕嘆,「誰也不想死,可一聽說是瘟疫。大夫們誰也不敢來。這個時候如果不是朝廷出面,咱就只有死路一條。」

「奈何這狗,日的朝廷,這知府老爺當得,簡直比那閻王殿的黑閻王還要黑心肝啊!他不但鎮壓了卓教頭,乾脆控制了整個楊柳村,你瞧瞧,死了的人都放在這兒,活著的病人也都困在這兒。這,到處都是瘟疫,進來了就別指望活著出去。」

溫故若有所思,「估計,這就是知府大人的本意吧!」

王唯庸壓根沒想著救人,只想著殺人。

趙無憂不說話,楊柳村的人都還活著,為什麼知府要瞞著呢?這楊柳村里到底有什麼秘密?把這楊柳村當成了重災區,而後全部封鎖,任憑瘟疫病人自生自滅,也不讓大夫接觸——這是為何?

她突然想起了溫故方才的話,他們的病症像是瘟疫,卻又不像瘟疫。

難道這瘟疫,還能有假?

「卓教頭也是楊柳村的人?」趙無憂問。

男子點點頭,「咱們這十里八鄉的都知道,卓教頭武功好,心眼好,為人實誠。鄉親們若有什麼難處,便會托人去卓教頭那兒,但凡他能幫得上忙的,他一定會幫忙。事發之後,卓教頭便帶著楊柳村的一些村民逃出去了。」

「去哪兒了?」趙無憂蹙眉。

男子搖搖頭,「不知道,只說是在天險一帶。具體在哪也不知道。」

「前兩日,他不是來過一趟嗎?」趙無憂抬眸。

男子一愣,「你何以會知道?」

溫故忙道,「諸位鄉親有所不知,我這大侄子會一些算術,能算的中一些東西。別看她病怏怏,實際上是滿腹詩書,實打實的讀書人呢!」

「唉,讀書人呢!」一老嫗咳嗽著走來,「你怎麼也就進來呢?你若是算得准,你怎麼不逃走?」

「婆婆有所不知,古來術士只算別人,不算自己,免教折壽。」趙無憂咳嗽著,一張臉蒼白得厲害。

老嫗一愣,好像是有些道理,「那你問這麼多,要做什麼呢?」

「我就是想知道,是什麼引發了瘟疫,比如說吃了腐爛的肉,或者是接觸了動物,亦或是被某些東西感染。凡事皆有因,若是能查出緣故,想必還能挽救這一場浩劫。」趙無憂起身,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總不能眼巴巴的等死吧!」

這話就更有道理了,男子連連點頭,「若是能找到緣故,是不是我們就不用死了?」

溫故頷首,「沒錯,如果能查到病因,對症下藥。大家也許還有一線生機。」

這話讓窩棚里的人都振奮,雖然是絕處,可是絕處逢生才是最令人興奮的。所有人都希望活下去,沒有人想死。

「這兒有楊柳村的人嗎?」溫故問。

男人點點頭,「有!」

趙無憂眸色一亮,「在哪?」

那老嫗輕嘆一聲,「我便是!」

聞言,趙無憂蹙眉,難怪這老太太一直站在自己旁邊,原來是打著提防的心思,生怕男人把不該說的都說了。

老嫗道,「我是楊柳村的接生婆,楊柳村數十戶人家,多少老老少少的,都是經過我的手。如今楊柳村沒了,我也快死了。」她咳嗽著。「說起來,還真是可惜。楊柳村,一到夏日,這泗北河畔,楊柳成蔭。到了夜裡,男女老少都往河岸邊一坐,開始閒話家常。」

「我活了一把年紀了,沒想到,如今卻是這樣的景象。這楊柳村,依山傍水,現在卻是死人成堆,荒骨成堆了。」

趙無憂望著她坐在男子的床沿上,不由得問道,「那您一定很熟悉卓雷吧!」

老太太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,「你恐怕不是想知道發病的根源,而是想抓住卓雷吧!你是朝廷的狗!你是知府派來的細作!」

輕咳兩聲。趙無憂面色蒼白的望著精明多疑的老太太,「我這輩子,該做的不該做的,差不多都做齊了,還真沒想過,要做一回細作。」她又開始咳嗽,手上有些顫抖。

咳嗽不止,趙無憂乾脆起身緩步走向門口,顫顫巍巍的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,倒上一顆藥快速塞進嘴裡。一回頭,溫故遞上了水壺,「這水是我隨身帶著的,你放心喝。」

趙無憂斂眸,隨手接過。喉間滾動,將藥吞下去,而後無力的靠在了門框處。

「你吃的是什麼藥?」溫故問。

「沒事!」趙無憂看了他一眼。

見狀,溫故也不再多問,她這副身子全靠藥物支撐著,他早就知道。既然她不願意說,他又怎能多問。只是一雙眸,擔慮的望著她,「你沒事吧?」

「老毛病了,還能怎樣?」趙無憂看了一眼屋內的漆黑,「去幫我問問吧!我在外頭透透氣。」

裡頭的味道實在太重,她有些喘不上氣來。

溫故點點頭,「那你歇一歇。」語罷,轉身進門。

小丫頭從裡頭出來,「大哥哥,你沒事吧?你也要吃藥嗎?」

趙無憂望著小丫頭瘦弱的身子,想起了自己當年,也是這樣的單薄纖瘦。輕嘆一聲,趙無憂俯身蹲下,「大哥哥身子不好,妞兒別學我。」

「可老伯伯說,大哥哥讀過很多書,妞兒也想讀書,可妞兒沒有娘沒有爹,不可能讀書習字。」小丫頭抿唇,小小的臉蛋,泛著病色的白。

「等妞兒身體好了,大哥哥教你讀書寫字吧!」趙無憂難得挽唇淺笑。

「真的嗎?」妞兒欣喜,突然伸出小拇指,「拉鉤。」許是意識到什麼,她的臉色陡然一緊,而後下意識的收回手。

趙無憂不吭聲,她儘量避免跟他們直接接觸。

咳嗽兩聲,趙無憂瞧一眼這破落的窩棚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
不遠處有個窩棚是空的。人死了就會被送出去,窩棚就會空置下來,等待下一個等死之人。好在這裡,遮風避雨不成問題的。

狹窄的窩棚裡頭,只有一張木板,連一床被褥都沒有。

不過就算有,趙無憂也不敢睡。

外頭有個池子,是官府臨時挖建的,每隔一段時間就往裡頭引水。但是這水不乾淨,趙無憂還是有些猶豫的。溫故脫下外衣,鋪在床榻上,「你躺著歇一會,這樣會不會好點?」

他的照顧有些無微不至,又不像雲箏與素兮那樣的照顧,總覺得有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愛。趙無憂有些詫異,一時間還真的沒想明白,這溫故的心裡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。

「謝謝!」趙無憂面無表情。

她的確有些累,這副身子渾然就是拖累人的。

「餓了吧!」溫故從藥箱裡拿出兩個白面饅頭,「雖然是白面饅頭,但是將就些吧!」

趙無憂蹙眉望著他,「你想過沒有,如果我們都死在這兒,該怎麼辦?」

「在我臨死之前,我會想盡辦法救你。」溫故轉身準備出去。

趙無憂握著手中的白面饅頭,若有所思,「你是不是知道玉佩的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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