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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怕死的趙無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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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慣了綾羅綢緞,這粗衣布穿在身上,竟也有說不出的舒坦。松松垮垮的,看上去有幾許狼狽,幾分書生卷氣。

溫故上下打量著趙無憂,「倒也極好。」

趙無憂無奈的輕嘆,「我倒不這麼覺得。」

如今素兮取代了自己的位置,在府衙內應付,趙無憂身邊除了一個溫故再無他人。說起來,還真是有些狼狽不堪。她堂堂禮部尚書,嬌生慣養了一輩子,出門都是前呼後擁的,何時這般落單。

瞧了一眼溫故,趙無憂道,「你就不怕嗎?」

「怕什麼?」溫故背著藥箱,走在鄉間小道上。

趙無憂咳嗽著,「越往泗北山走,就越是瘟疫的重災區。正所謂瘟疫猛如虎,你可曾想過,若是一著不慎染上瘟疫,這輩子就完了。」

「你怕嗎?」溫故回頭望著她。

趙無憂輕笑,「治不好瘟疫,就算回到京城也沒辦法跟皇上交代。可你卻不同,你可以逃走,可以——有更好的選擇。」

「選擇避開這場浩劫?」溫故笑得有些艱澀,「有些東西是沒辦法避開的,生亦何歡,死亦何苦。」

「可對我而言,等待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。」趙無憂抬步往前走,風一吹,她還是咳嗽。那張素白的臉,此刻更顯得蒼白。乍一看,還真像是個瘟疫病人。

溫故不言不語的與她比肩而行,穿過這鄉間小道,遠遠的便能看到那些官軍在調整防守。

趙無憂站了站,這一進去,還能出來嗎?

「城裡的病人都被抓得差不多了,要找個病重的都不太容易。而只有此處的病人,因為發病到了極處,所以能把一切症狀都看的清楚。」溫故輕嘆一聲,「這兒是最早發現瘟疫的地方,也就是說,這兒的人可能知道點什麼。」

「在卷宗上,王唯庸最大的破綻,就是把楊柳村定位為絕跡。可在此之前,楊柳村的人在知府衙門前,鬧過一場,而那天夜裡。我也看到暴亂。穆百里說,那是楊柳村的人。」趙無憂嬌眉微蹙,輕咳兩聲,「這楊柳村一定有古怪,否則暴民為何要衝入這兒呢?」

溫故也不明白,這裡頭到底是為了什麼。

「王唯庸不想讓我們接觸楊柳村,可見這裡頭,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。」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溫大夫,你在平臨城的時候,可有準備什麼應急的方子?」

「有!」溫故點點頭,「以我這多年行醫的經驗,該備的藥也都連夜準備了。在大鄴,十多年前也爆發過一場瘟疫,死了不少人。」

「就是我出生那年吧!」趙無憂道,「我聽我爹娘說起過,那年死了很多人。」

溫故一愣,沒有吭聲。
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走吧!」

因為發現了陌生人的痕跡,那頭的官軍突然一聲吼,「什麼人?」二話不說,便有人快速將趙無憂與溫故圍攏起來。

那為首的軍官上下打量著趙無憂,猛然間凝眉,「你從哪兒來?」

趙無憂與溫故都是生面孔,而且這荒郊野外的,兩個陌生人靠近這瘟疫重災區,難免教人心中生疑。然則繞道泗北山,過一道天險,便是距離華錦一帶最近的路。

然則這條路很少有人走,聽說在天險那一帶,經常有草寇出沒。朝廷也派人去清剿,都是空手而歸。這些草寇神出鬼沒。實在找不到蹤跡。

久而久之,知道情況的人,便不再從這兒走。倒是有些外鄉人,貪圖近路,還偶有從這兒過的。過天險全賴運氣,運氣好的安然無虞,運氣不好的便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。

「我與表叔二人剛從平臨城出來,預備回家。」趙無憂咳嗽著,一張臉,白得嚇人。

聞言,官軍面面相覷,上下仔細打量著趙無憂。

趙無憂身段單薄,一身粗衣布,臉色慘白,還伴隨著咳嗽。這壓根就是瘟疫病人!

「把他拿下!」為首的一聲喝,當即有人一左一右的摁住了趙無憂。

「你們幹什麼?」溫故急了。當即衝上來,抽出背上的傘,拼命的敲打著官軍,「放手!放手!拿開你們的髒手,別碰她!」

他有些氣喘吁吁,似乎是生了氣,吹鬍子瞪眼的樣子,讓趙無憂當下一怔。

「我告訴你們,別以為仗著自己是官軍,便能這樣欺負老百姓。」溫故道,「這朗朗乾坤,還有沒有王法?說抓人就抓人,你們這是想幹什麼?」

「他一看就是染了瘟疫,奉知府大人命,但凡染了瘟疫的,不問男女不管老少,全部關押起來。」為首的一聲怒喝,「抓起來,送進去!這老頭跟他在一塊,約莫也已經感染了,決不能放過一人!」

官軍們都帶著口罩,還套著手套。

二話不說,上前就扣住了趙無憂和溫故,直接塞進了隔離窩棚里。這一排排的窩棚裡頭,都是病怏怏或是垂死的人。或躺在地上呻吟,或生不如死的跌坐在地,一臉的茫然絕望。

趙無憂身子繃緊,她已經進入了隔離病區,也就意味著,她很容易會被傳染。稍有不慎,她就會跟這些人一個下場。

溫故俯身蹲下,快速從袖中取出一塊布,落在倒地暈厥的病人腕部,伸手輕探此人脈搏。趙無憂站在那裡東張西望,這裡頭沒有官軍,都是垂死之人。外頭這些官軍也是怕死的,只敢站在外圍,也不敢進來。

是故,這裡的人雖然都在等死,但好歹行為不受約束控制,還能自由的穿梭行走。

趙無憂俯身蹲下,嬌眉微蹙的盯著溫故瞬息萬變的表情,「怎麼了?」

「脈象很弱,已經不行了。」溫故輕嘆一聲,站起身來,「不過這種病症很奇怪,我怎麼瞧著有點不太對勁呢?」

趙無憂一怔,「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環顧四周,都是這樣了無生機之人,什麼叫不對勁?這些人不都是病人嗎?

溫故眉頭緊皺,「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,十多年前那場瘟疫我也經歷過,但是——瘟疫的症狀似乎不是這樣的。他們的病症看上去像是瘟疫,可脈象卻不似瘟疫,這不是很奇怪嗎?」

「你說這些,我不懂。」趙無憂是久病成良醫,但又不是真正的大夫,所以她不是很明白溫故的意思。什麼叫像瘟疫,又不似瘟疫?

溫故起身,眸中微光凜冽,「我也不是很明白,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兼而有之的狀況呢?」他環顧眾人,「這裡的人,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被丟進來了?」

「對!」趙無憂點頭,負手而立,一聲輕嘆,「平臨城內外,但凡有瘟疫症狀,不論老少不論男女一概不予醫治,全部丟在了這裡。」

「那麼,這兒有大夫嗎?」溫故問。

趙無憂蹙眉,「大夫?」

那便要問一問才好。

溫故與趙無憂緩步前行,有個年幼的小丫頭站在一個窩棚前頭哭泣。趙無憂還沒反應過來,溫故已經疾步上前,俯身蹲在小丫頭跟前,「孩子,你怎麼哭了?」

小丫頭說,「娘沒了。」

聽得這話,趙無憂微微蹙眉,卻見溫故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。

溫故先是低頭。而後抬頭笑得勉強,一手輕輕的搭在孩子的肩頭,「那你爹呢?」

「我沒有爹。」小丫頭哭著說。

溫故面上一緊,「你是生病了,所以被人帶進這裡嗎?」

小丫頭點點頭,淚眼汪汪的望著溫故,「老伯伯,你說我會不會跟娘一樣?我好想娘。」

趙無憂也想娘,可她長大了,不可能再像孩子一樣,哭著喊著要纏著娘親。輕嘆一聲,趙無憂低頭不語,這裡頭都是等死的人,每個人臉上都是千篇一律的絕望。

「這兒沒有大夫嗎?」溫故問。

小丫頭搖搖頭,「沒有。」

趙無憂心下一怔,「為何沒有大夫?大夫也是吃米糧的。也是人生父母養的,怎麼可能一個都不中招?難道這平臨城的大夫,都自帶抗體?」

「抗體為何物?」溫故問。

趙無憂解釋道,「就是對某種病的抵抗力。」

怎麼可能沒有大夫呢?

小孩子說話不准,還是去問一問這裡的成年人才行。思及此處,趙無憂抬步就走,放任溫故與孩子在旁。

然而事實就是如此,孩子沒有撒謊,孩子說的是真的。

整個隔離病區,沒有一個大夫。

這不是怪異至極嗎?

這平臨城的大夫還真是奇了怪了,一個都沒有感染瘟疫?事情太不尋常。如果大夫們有了防治瘟疫的配方,哪怕是心有不軌,也會高價出售,何至於整個平臨城裡靜悄悄的。

沒聽說有什麼防治瘟疫的方子啊!

那這些大夫都去哪兒?

趙無憂懷著一肚子的疑問回到原點,小丫頭已經帶著溫故進了窩棚。趙無憂猶豫了一下,這裡頭氣味不好聞,人太多,難免有些惡臭。

但到了這份上,趙無憂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去,總不至於在外頭一直站著,這也不是個事兒。

進了窩棚,趙無憂被這味道沖了鼻子,當下跟著咳嗽起來。

「大哥哥,你也生病了嗎?」那小丫頭上來牽趙無憂的手。

趙無憂當下縮了手,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後連退數步。小丫頭是真的染了瘟疫,可趙無憂自身並沒有真的染上瘟疫。人的本能,是自我保護,所以也怪不得趙無憂,突然的舉動。

孩子許是被嚇著了,又或者明白了什麼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,六七歲的孩子,已經懂得了什麼生什麼是死亡。

小丫頭垂著腦袋,低低的說了一句,「對不起。」

溫故疾步上前,當下摁住了孩子的肩膀,望趙無憂時,眼裡的瞳仁微微收縮了一下。低頭笑了笑,溫故對小丫頭道,「妞兒,沒事的,大哥哥也是病了,只不過他不是害怕妞兒所以才躲你的。他是怕把自己的病,傳染給你。」

小丫頭仰起頭,「老伯伯,那你能治好大哥哥的病嗎?」

溫故望著趙無憂,笑得溫和,「老伯伯會盡力而為的。」

趙無憂沒有說話,也不解釋。她的確是害怕這些人會把瘟疫傳給自己。她不想死,更不想就這樣死在瘟疫之中。她還有大好年華,還有自己未做完的事。

放眼過去,這裡全部都是病人,趙無憂沒有溫故的醫術,也沒有所謂的醫者仁心。她自己都是個病人,來這兒一趟也只是奉了聖旨罷了,否則她是不會來這兒找死的。

她不是聖人,沒有憐憫重視之德。老百姓口中的一黨,豈有慈悲心腸。

趙無憂掉頭,面無表情的走出了窩棚,而溫故便留在裡頭給他們治病。他們這次來,一則是為了打探消息,二則是為了能最大限度的靠近病原體,而後找出病根所在。

須臾,溫故走出來。輕嘆一聲望著趙無憂,「你在害怕。」

「誰不怕死?」趙無憂反唇相譏,「我不想死得這麼沒有意義,被丟在這裡,生不日死,發病而亡。你不是沒看到,這些人的表皮都開始潰爛流膿。誰都不知道曙光會在哪裡,這壓根就是在等死。」

「如果人的信念夠堅定的話——」

還不待溫故說完,趙無憂冷哼兩聲,「你是在告訴我,人的求生意志能戰勝疾病嗎?溫故,別把我當三歲的孩子,我不信這個。」

溫故點點頭,「那你信什麼?」

「我什麼都不信!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轉身回到窩棚內,掃一眼這窩棚里的男男女女。趙無憂重新將視線落在小丫頭身上。

「大哥哥?」小丫頭低低的喊著她,似乎有些膽怯。

趙無憂俯身蹲下,「你叫妞兒?」

小丫頭點點頭,「是。」

「你是哪兒的人?」趙無憂繼續問。

小丫頭道,「我是梧桐村的。」

趙無憂一愣,素兮當時給她看過縣誌,所以她記得很清楚,泗北山下的楊柳村附近,還有幾個村落,其中一個就是梧桐村。

「那你知道楊柳村嗎?」趙無憂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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