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蠱魄(1/2)
馬車朝著狼谷而去,素兮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。
「公子沒事吧?」素兮擔慮,「你的臉色不太好。」
趙無憂面如白紙,低頭輕嘆一聲,「你何時見我的臉色,真的好看過?」
聞言,素兮不語。
「這次多虧了福大命大,全賴穆百里能及時找到我,否則我不知道後果會怎樣。」趙無憂輕咳著,「對了,這眠花宿柳里的那位姑娘——」
「姑娘?」素兮一愣,「公子見到了雪蘭姑娘?」
「她的武功很高嗎?」趙無憂問。
素兮點頭,「這女子生得極好,但是武功也極高。」她頓了頓,有些欲言又止。
「說吧!」趙無憂道,「你我之間,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。」
素兮抿唇,「卑職仔細看過,這女子並不像是中原人,而且她的武功路數極為陰邪,好像是來自關外。」素兮說得很隱晦,只說是關外,畢竟真實情況如何,她自己也不敢確定。
可趙無憂是誰,你這般一提,她便猜出了大概。
關外,無外乎北疆那些蠻夷之地。
輕嘆一聲,趙無憂揉著眉心,「盯著她,這女子怕是不簡單。一個關外女子,武功至高,卻寄生風月之地,想來是有所圖謀的。別讓她壞事!」
「是!」素兮頷首。
雖然雪蘭救了趙無憂,可若是雪蘭另有圖謀,趙無憂也不會心慈手軟。畢竟有些事情,是容不得講情分的。北疆女子,來到大鄴,蟄伏青樓,意欲何為?
趙無憂想不通,只記得雪蘭那張,極是好看的容臉。
這大鄴境內,想找這樣姿色的女子,只怕不易。
盯著她,總歸是沒錯的。
馬車徐徐朝著狼谷而去,主僕二人低低的說著話。這一次穆百里既然動了起來,那就意味著,溫故這邊的解毒方子,必須得抓緊。
否則就算殺光了平臨城內所有的無極宮之人。也沒什麼用處。
瘟疫還在,他們就沒辦法完成皇命回到京城。
夜裡的平臨城,動亂到了極點。
王唯庸一夜未眠,畢竟他的兒子王少鈞已經跑了,這會子也不知去了何處。他哪敢派人去找,這東廠到處是耳目,一旦露了餡,反倒會弄巧成拙,讓自己的兒子陷入危險之境。
這兩年,他自身花天酒地,的確很少管兒子,誰知道兒子竟然會攤上這麼大的事兒。如今可好,後悔也是為時已晚,王唯庸只想著怎麼才能保住這唯一的兒子。
畢竟他膝下也就這麼一個獨生子,若是絕了王家的根,九泉之下他也沒臉去見王家的列祖列宗。
「大人!」師爺急急忙忙的跑來,「小的都去問了,這眠花宿柳那兒,連雪蘭姑娘都不見了蹤跡,這一次怕是真的找不到公子下落了。這可如何是好?」
「我哪知道如何是好?」王唯庸拂袖落座,一臉的焦灼,滿臉的恨鐵不成鋼,「這個孽子!這樣都讓他跑出去了,這不是自己找死嗎?如今的平臨城,里里外外都是東廠的人,你瞧瞧這街上,到處都在抓什麼無極宮的人。好好的治理瘟疫,一下子變成了捉拿叛黨,你讓我怎麼辦?」
的確沒法子,當初他是以治理瘟疫為名把兵力清調出去的,這會子你要是把兵力撤回來,老百姓還以為你知府衙門不作為。到時候東廠和尚書府這兩欽差,一狀告到皇帝那兒,他這個雲華州知府少不得要吃罪。烏紗帽丟了倒也罷了,怕就怕連這條命也得折在這裡頭。
思來想去,王唯庸著實想不出更好的法子。
如穆百里與趙無憂所說,這王唯庸委實有些小聰明,可實際上卻無大智慧。到了脊骨眼上,便是一點轍都沒有,只能幹坐著等消息。
兒子沒看住,瘟疫治不好,如今城內還出現了叛黨襲急欽差衛隊的事兒。這樁樁件件的,不管是哪一件,都足以讓他丟官卸職的。
師爺也是慌了神,「大人,說是捉拿叛黨,實際上是不是東廠查出了公子的事兒。還真是不好說啊!」
「你的意思是,他們不是在捉拿叛黨,是在抓少鈞?」王唯庸心中駭然,臉色驟變,「對!我這畢竟是雲華州的知府,是這平臨城的主事,所以他們不敢直接拿我怎樣。可如果他們抓到了少鈞,那這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掌握了少鈞的罪證!」
一想起兒子可能會落在東廠的手裡,王唯庸額頭的冷汗瞬時便下來了。
當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,在院子裡團團轉。可是一雙手都搓紅了,還是沒想出法子。這東廠是什麼地方?東廠提督穆百里又是什麼人?這不是明擺著嗎?
自己要是跟穆百里叫板,無疑是拿雞蛋碰石頭,自己找死!
然則自己不這麼做,一旦兒子被抓住,到時候自己也跑不了。這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的事兒,似乎也是毋庸置疑的。
怎麼辦?怎麼辦?
王唯庸慌了,全然不知所措。
「大人?」師爺道,「要不再讓人去找找?」
「找!悄悄的找,務必把公子找到!他傷了胳膊……你去各大醫館裡瞧瞧,看是不是有什麼線索。記得,不許驚動東廠的人,不要跟欽差衛隊硬碰硬。」王唯庸抬步就朝著書房去了。
他要好好想一想,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?
最最要緊的,是保住自己的兒子。這烏紗帽丟了也就丟了,唯獨這兒子,可不能沒了。他們王家,就這麼一根獨苗。
哪知剛關上書房的房門,身後便傳來幽幽的聲音,「知府大人,大難臨頭,您是想保兒子還是保您腦袋上的烏紗帽呢?」
王唯庸心驚,險些癱軟在地,所幸快速扶住了門面,「你、你是什麼人?」
幽暗的屋子裡,有一道影坐在書桌前,就這麼慵慵懶懶的,靠在王唯庸的座椅上。一雙的眸,泛著幽幽之色,若暗夜裡的鬼火。
「我是什麼人,這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,知府大人該清楚,你兒子是什麼人,你自己又是什麼人。」那人慢條斯理的說著,「身為知府大人,朝廷命官,雲華州的父母官,竟然知法犯法,不知該當何罪?」
「你胡言亂語什麼?」王唯庸厲喝。
「知府大人不妨再嚷嚷幾聲,能讓外頭的人都聽到,知府大人的兒子到底幹了些什麼。」那人的口吻里透著嘲諷的笑意,「這一次的瘟疫事件,知府大人覺得,貴公子該承擔多少責任呢?」
「當然,如果知府大人覺得,子不教父之過,那我也無話可說。畢竟知府大人膝下,也就這麼一個兒子,若大人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,那也是情有可原的。」
王唯庸氣息急促,「你、你到底是誰?為何知道這麼多?」
「我是誰?我便是這瘟疫事件的萬千冤魂,如今是來找知府大人要個公道,而後——追魂索命的。」黑暗中,有低啞的笑聲。
王唯庸顫顫巍巍的走向桌案,伸手想要點燈,卻聽得那人笑道,「知府大人還是別點燈了,看得太清楚,只怕死得更快。」
音落,王唯庸手一顫,火摺子當下落在了桌案上。他回眸望著黑暗中模糊的身影,「你到底想幹什麼?你想怎樣?裝神弄鬼的,我告訴你,本府什麼都不怕。」
「是嗎?知府大人什麼都不怕?」那人揶揄輕笑,「那麼東廠詔獄裡的一百零八種刑法呢?知府大人也無畏無懼嗎?你就不怕,貴公子會進了東廠,然後生不如死的在裡頭嘶喊著,父親救我嗎?」
「住口!」王唯庸怎能不害怕,「你有話就直說。不必再恫嚇。」
「好!」那人起身,「知府大人快人快語,那咱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。你那些狗腿子不必找了,王少鈞在我們手裡。」
「什麼?」王唯庸駭然,「你們把我兒子怎樣了?」
「怎樣?」那人笑道,「是貴公子自己求著我們,把他帶走的,我們還能把他怎樣呢?好吃好喝的待著,還幫著王公子把傷養好,這般待遇,知府大人還不滿意嗎?」
王唯庸聽得兒子安然無恙,心裡頭先是鬆了一口氣,而後又擰了眉,「那你這次過來,是想幹什麼?」
「知府大人這話說的,咱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還能幹什麼呢?當然是攜手合作了。」那人輕嘆一聲,「瞧瞧外頭,如今的平臨城,可謂是一片狼藉,知府大人難道就能眼睜睜的看著,這些人在您的地盤上興風作浪,為所欲為?最後把你們父子,逼上了絕境?」
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王唯庸也不是傻子,聽出了異樣的感覺。
那人道,「沒什麼意思,只是替知府大人不平。正所謂,強龍不壓地頭蛇,京城距離雲華州何止千里之遙,山高皇帝遠啊!」
王唯庸心頭一震,面露懼色,「你是說、你是說——」
「知府大人英明一世,怎麼可以糊塗一時呢?腦子不清楚,心裡不明白,是會要貴公子性命的!」那人輕嘆一聲,「知府大人,您說是不是啊?」
「你這是要我、要我殺了穆百里?」這話剛出口,穆百里已經腿軟跌坐在凳子上,「這是不可能的事情,外界傳聞,穆百里武功高深,別說是殺他,便是靠近他已是難事。你這個提議,怕是不可能實現。」
「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,這光明正大的自然殺不了,但如果——」那人頓了頓,笑得涼薄,「知府大人不妨動動腦子。」
王唯庸連連搖頭,「不不不,我做不到!誰都殺不了穆百里,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。」
「知府大人還在猶豫,那是因為你覺得自己還有希望,還沒有下定決心。」那人嗤笑,「如果你知道,當初見著的禮部尚書趙大人是個冒牌貨,而真正的禮部尚書趙大人,已經深入百姓,取得了貴公子拿活人煉蠱而導致瘟疫爆發的罪證。」
「知府大人,你覺得如果趙無憂把罪證往皇帝跟前這麼一遞,會有什麼後果?你王家到時候別說保住獨苗,恐怕就是你們的九族,都會被一紙聖諭,誅殺得乾乾淨淨。」
王唯庸的身子抖如篩糠,黑暗中他想倒杯水。可拿著杯子的手不斷的顫抖著,「不可能!趙大人不是在驛館裡嗎?趙家跟東廠慣來不睦,所以我給趙無憂送了女人,他如今沉迷女色,怎麼可能、怎麼可能深入百姓呢?你少唬我!」
「哼,沉迷女色?」那人笑得何其諷刺,「王唯庸,趙無憂執掌禮部尚書,掌管教坊司,他什麼樣的漂亮女人沒見過,還在乎你送的那幾個風月女子?你那些女子,早就見了閻王爺,這會都已經輪迴轉世了。」
手中的杯盞落在桌案上,杯中水傾瀉。水滴落在地面上的「吧嗒」之聲,帶著刺耳的森寒,讓王唯庸毛骨悚然。
他不知道這會。該用什麼樣的字眼來描述此刻的心情。
惶恐?驚懼?不敢置信?還是崩潰?
約莫是崩潰居多!
「趙無憂是什麼人,知府大人怎麼就不好好想一想?平步青雲,年紀輕輕就坐上了禮部尚書之位,是這麼好糊弄的嗎?奉旨前來,卻始終閉門不出,你真以為他是沉迷女色?王唯庸,你當趙無憂是傻子還是蠢貨?一個能把皇帝哄得服服帖帖的尚書郎,能被你忽悠嗎?」那人切齒。
「她現在已經身在狼谷,和你的叛徒卓雷他們,聯合一起,斷了你兒子的後路。等他們研製出解開瘟疫的方子,那你這個知府大人也算是活到頭了。」
音落,王唯庸重重的合上眉眼。
「知府大人怎麼就不好好打聽打聽,他趙無憂是個什麼樣的人?軟硬不吃,女色不近,唯有你還傻乎乎的以為。他會吃你這套美人計。」那人輕嘆一聲,「事情的利弊都與你分析妥當,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。」
說完,那人走到了王唯庸跟前。
黑暗中,他把一個小瓷瓶塞進了王唯庸的手心裡,「這東西無色無味,只需要一星半點就能殺人於無形,你自己看著辦吧!你兒子的命,如今就在你手裡。你自己要怎麼做,與誰都沒關係。話已至此,知府大人,好自為之吧!」
他已開門出去,王唯庸還痴痴的坐在原地。
有些東西一時之間他有些沒辦法接受,尤其是驛館裡的趙無憂竟然是假冒的,這就意味著真正的趙無憂,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。不知道幹了多少他所不知道的事情。
如同這男子所言,趙無憂背著自己的那些探子,已經把該死的罪證都搜集妥當了。也就是說,只要真的趙無憂回來,那麼自己苦心經營的這一切,都會土崩瓦解。
難道要殺了真的趙無憂?
可趙無憂在狼谷,卓雷也在那兒。
狼谷位於天險一帶,易守難攻。自己又不能明目張胆的帶著人去殺了趙無憂,要偷襲根本沒有機會。這麼想來,似乎怎麼做都不妥當。
要除了穆百里,那麼趙無憂必定有所防備,自己照樣拿不到趙無憂手中的罪證,無法銷毀那些東西。所以如果真的要動手,就必須連趙無憂一起殺死。
只有這樣,才能永絕後患。
縱然皇帝怪罪,也只會怪罪他一人。不會牽連到王家九族,更能保全兒子性命。到了這個時候,王唯庸也是沒了辦法,只能鋌而走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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