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蠱魄(2/2)
縱然皇帝怪罪,也只會怪罪他一人。不會牽連到王家九族,更能保全兒子性命。到了這個時候,王唯庸也是沒了辦法,只能鋌而走險。
思及此處,他把心一橫,捏緊了手中的瓷瓶。
這一次算是放手一搏,背水一戰了。
縱然如此,他也沒有別的選擇。這事兒,硬著頭皮也得上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早就得知趙無憂回來,可溫故左等右等也沒能等到趙無憂,心下有些著急,一個人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,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。
卓雷道,「溫大夫,歇會吧!」
狗子坐在門檻上,雙手托腮望著溫故那火燒眉毛的表情,「溫大夫,你別再走了,你再走來走去,我看得頭都得暈了。」
「不是說已經回來了嗎?怎麼還沒到?半道上不會又出什麼事兒吧?」溫故心下一驚,「呸呸呸,能出什麼事兒?大吉大利,大吉大利。」
「溫大夫,你跟如初公子,真的不是一家人嗎?」卓雷問。
溫故一愣,「看你這話說的,我身為大夫,自然擔心你們這兒的每個人。公子的身子不好,我當然是擔心多一些。」
「那當初公子失蹤,也沒見咱們把這院子都給拆了,還把樹給劈了。」狗子撇撇嘴。
溫故蹙眉,狗子當即閉嘴。
罷了,不說便是。
溫故還是著急,「我去看看,你們繼續等吧!」音落,他已疾步離去。
他沿著林子往外走,心想著,總能碰到她吧!
果不其然,遠遠的,溫故便瞧見了趙無憂和素兮,二人正弓著腰,不知道低頭找什麼。眉頭微蹙,溫故如釋重負的歇了一口氣,這才緩步上前。
「公子,你確定是在這兒嗎?」素兮問。
趙無憂點頭,「我不會記錯的,就是在這兒。」
「這兒都找遍了,著實沒有。」素兮道。「莫不是教人撿了去?」
「這地方都是狼,人都在谷內,壓根不會有人來這兒。我記得當時被人打暈了,東西落在了地上,也不知道那人有沒有撿走我的東西。」趙無憂抿唇。
溫故不解,「你們在找什麼?」
「公子的東西丟了,如今卻找不著了。」素兮無奈,「約莫是讓狼叼走了吧!」
「狼怎麼會叼這玩意。」趙無憂眸色微暗,「罷了,許是緣分盡了,所以留不住的東西,自然也會消失。不找了!」
「丟了什麼?」溫故問。
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不重要了。」
「一塊玉佩罷了!」素兮環顧四周,「四下都找遍,連個影子都沒有。溫大夫,裡頭的人可曾出來過?許是被裡頭的人撿走了。」
「如今狼谷里正在鬧瘟疫,一個個都忙不過來,誰還能出來溜達?」溫故搖頭,「按理說若是東廠和尚書府的影衛撿到了東西,應該能認出來,不可能私吞。許是被劫持你的人,順手牽羊了吧!」
趙無憂點點頭,「約莫如是。」瞧了溫故一眼,「算了,回去吧!」
「是什麼樣的玉佩?」溫故追問。
趙無憂已經抬步離開,那神情似乎有心事。
素兮抿唇,面色微沉,「一塊梨花玉佩,倒也不是物件兒本身有多少貴重,而是當中的情義。」俄而輕嘆一聲,「溫大夫,你不會懂的!」
溫故的確不懂,那塊玉佩到底為什麼這般重要,以至於她回來的第一件事,不是問及蠱毒的解藥,而是找尋玉佩。
趙無憂想著,這世上之人世上之物,該你的就是你的,不該你的便是落在你手裡,終究也會消失不見。玉佩丟了,以後便只剩下她自己的那塊,獨留於世。
「公子,你回來了!」狗子笑嘻嘻的迎上來。
卓雷如釋重負,「沒事就好,當時遍尋你不著,可把大家都嚇壞了。好在素兮姑娘及時找到你,把你送回來,否則——」
「否則溫大夫要把整個狼谷都給拆了。」狗子接過話茬。
溫故瞪了狗子一眼。狗子悻悻的閉嘴。
趙無憂一愣,回眸不解的望著溫故。
溫故面上一緊,當即道,「我當時也是怕你出事,畢竟這兒都是狼群,若是死在狼口,委實不值。何況這次瘟疫,還有賴你主持大局,你千萬不能有事。」
「是嗎?」趙無憂若無其事的一笑,「妞兒好點了嗎?」
「疫症退了,只是一直在問大哥哥去哪兒了。」溫故很慶幸,她是個聰慧之人,幫著自己轉了話鋒。有些話題,的確不適合在這麼多人面前談起。不然,大家的臉上都不好看,都會尷尬。
趙無憂瞧了素兮一眼,「你回驛館去準備吧!昨夜東廠已經動手,這平臨城自然不會安生。我想這王唯庸很快就會有動靜,若我是無極宮的人,這個時候就會抓住王唯庸的護兒心切,干出一番作為來。」
卓雷愕然,「你是說,那些逆黨會挑唆知府大人,對你們下手?」
「狗急跳牆,兔子急了也咬人,這不是很淺顯易懂的道理嗎?換做是誰,都會這麼做。」趙無憂瞧了一眼這籬笆院,「這狼谷,怕是住不長久了。溫大夫,抓緊研製解藥,時不待我!」
「好!」溫故重重點頭。
趙無憂不再多說什麼,抬步朝著妞兒的房間走去。
素兮握緊手中冷劍。面色微沉的轉身離開。誰敢傷她家的公子,她就會讓誰,死無葬身之地。東廠如是,何況王唯庸這個小小的雲華州知府。
「卓教頭,若是如初公子和知府大人打起來了,咱們怎麼辦?」狗子一臉懵逼,「咱們幫誰啊?」
卓雷一腳就踹過去,「蠢問題!王唯庸的兒子鬧出這麼大的事兒,把鄉親們害成這樣,你說幫誰啊?」
狗子惶然大悟,「哦,當然是捋起膀子,幫著如初公子!到時候,我非得揍死他們。這把人害得……真不是東西!」
「廢話!」卓雷往後走去,「我去看看鄉親們,你在這裡照顧著。」趙無憂回來的消息,也該告訴大家一聲,免得大家人心惶惶。
趙無憂推門進去的時候,妞兒已經坐了起來,見著趙無憂進門,當即笑出聲來,「大哥哥!伯伯果然沒有騙我,他說你出去有事,今兒就能回來。」
「當時走得很著急,你還睡著,也就沒跟你打招呼。」趙無憂坐在床邊,「妞兒覺得現在怎樣?」
小丫頭笑得歡愉,雖然一張笑臉還是雪白雪白,但眼睛裡的光已不再渙散,這便是最好的結果,也不枉拿自己的血去救這孩子。
妞兒笑得格外乾淨,孩子的世界。歡喜便是歡喜,不高興便是不高興,不曾夾雜著成年人世界裡那種爾虞我詐的虛以為蛇。
「我好多了。」妞兒的精神的確好多了。
只是這條胳膊,怕是永遠都不可能恢復。這約莫是趙無憂雲華州此行,最遺憾的地方吧!讓一個才七八歲的孩子,為了救自己,而成了獨臂。
可妞兒似乎不介意,依舊是那副積極向上的模樣,一點都不像趙無憂這般神情然。
「大哥哥,你別難過,我只是缺了一條胳膊,可大哥哥好好的,我也還活著。大哥哥你該知道,妞兒本來是要死的,可是大哥哥治好了妞兒的瘟疫。」妞兒笑著握住趙無憂的手,「大哥哥的手。為何這樣涼?」
趙無憂一笑,「大哥哥的手,一直都這樣涼,還不如妞兒來得溫暖。」她話外有話。
的確,人應該往好處去想。
至少,他們都還活著。
趙無憂撫過孩子的小腦袋,輕輕抱了她一下,「妞兒真乖。」她越是這樣懂事,越讓人心疼!
「伯伯說,大哥哥很忙。大哥哥要幫著鄉親們治理瘟疫,大哥哥要打壞人,要把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壞人都給抓起來。」妞兒靠在趙無憂的懷裡,「大哥哥,你好厲害。妞兒以後長大了,也要當這樣的人。」
語罷,她抬頭望著趙無憂。「大哥哥,你說我還能有這樣的機會嗎?」
「只要有大哥哥在,妞兒就有這樣的機會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妞兒好好休息,大哥哥去辦事,等辦完了事,妞兒就跟大哥哥一起走,好不好?」
妞兒連連點頭,「妞兒沒有爹也沒有娘了,妞兒跟著大哥哥一起走。」
「好!」趙無憂起身,「所以從現在開始,要好好的吃藥,好好的養病,知道嗎?」
「恩!」妞兒笑得燦爛。
趙無憂出去的時候,心裡越發壓抑。望著孩子那天真稚嫩的面龐,只覺得肩上有些沉甸甸的。這一趟遠行,竟也收穫不小。
進了溫故的房間,瞧一眼滿目的藥罐子,室內瀰漫不去的藥味,趙無憂撿了個空地兒坐下,「如何?」
「已經有些眉目。」溫故埋頭整理藥方,「我一道道的試過去,凡是能克制瘟疫的,我都一一記下來,然後慢慢拼湊。早年我就對這活人蠱有所涉獵,沒想到今日還真的能派上用場。」
他抬頭看了一眼面色素白的趙無憂,「你的臉色很差,還是去歇著吧!」
「我這臉色,已經差了十多年,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。」她輕咳著,「你抓緊點,我恐怕沒有多少時間能留在這兒了。」
溫故心驚,「這王唯庸,還真敢對你下手?他不知道你是禮部尚書,丞相之子嗎?」
「就因為知道,才更該死,不是嗎?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你顧好你自己吧,我的事兒就不必操心了。」她瞧著桌案上的瓶瓶罐罐,「溫故,你對蠱毒知道多少?」
「我走南闖北,對這些東西都略知一二。」他望著趙無憂,「怎麼了?」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我突然對蠱毒很敢興趣,這東西早前似乎沒有接觸過,你不妨跟我說說吧!」
「你想聽哪一種蠱?」溫故道。
趙無憂笑了笑,「你也不必試探我,我若是什麼都知道。就不必來問你了。我問你,人給人下蠱應該用什麼方式?所謂種蠱,是怎麼個種法?」
溫故斂眸,但凡有點心思,都被她看破,對著趙無憂說話,還真是要字字斟酌才行。
想了想,溫故道,「這也簡單,有的是把蠱蟲吃下去,那東西會自己遊走在身體裡,而後慢慢的成長,並不需要太多的精心飼養。這是尋常的蠱!」
「也有些特殊的,比如這一次的活人蠱,你得用各式各樣的蠱毒飼養蠱人,然後根據蠱人的承受能力,再調節劑量,以達到最合適蠱人的狀態。」
「更有甚者,類似於極品蠱,那就更不一樣了。那樣的蠱種在人體內,跟蠱人慢慢的融為一體,而後逐漸的吞噬蠱人的精血,最終會凝成蠱魄。這才是世間最好的蠱!」
「不過這種蠱,百年難得,存活於世的恐怕寥寥無幾。我也只是聽過,不曾親眼見過,終究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!」
趙無憂眸色微恙,「蠱魄?那麼這蠱魄存在人體裡會怎樣?」
「那就要看這是什麼蠱了。」溫故嘆息,「毒蠱則會變成天下至毒,這蠱人也會變成毒人,既百毒不侵,也會荼毒天下。」
那冰冰涼涼的手,在袖中幾不可見的,輕顫了一下。
明日預告:姑娘要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