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失蹤的趙大人(2/2)
「好處?」素兮冷笑,「東廠的好處多了,只要沒了公子,如今的朝廷就該是你們東廠隻手遮天了。這狼谷裡頭,除了你們東廠的人,就只剩下那些老百姓,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,能在你們東廠的眼皮子底下把公子帶走。我相信公子,公子相信你們東廠,所以才會有今日之禍。」
「公子失蹤,你們東廠的人毫無察覺,是你們失職還是監守自盜,鬼才知道。既然是在東廠的眼皮子底下丟的,那我只好來找你們要人!如果公子有什麼意外,我定不會與你們善罷甘休。哪怕是拼到一兵一卒。也會拼死到底。」
陸國安眸光冷冽,「此事東廠不會袖手不管,督主已經下令,徹查。」
「不能還我完好無損的趙公子,別怪我血洗東廠。」素兮掉頭就走。
陸國安想著,這丫頭的口氣還真不小。
血洗東廠?
普天之下還沒人敢這麼說話!如果她不是趙無憂的親隨,就憑這句話,素兮就該死一千次一萬次。
不過這一次,督主還真的生氣了。瞧這大門緊閉的,說是閉門不見。
為何閉門不見,陸國安心知肚明。
如今,只能老老實實的守著。
趙無憂是被馬車顛簸給弄醒的,她很確定自己是在馬車裡,更確定的是,自己被人裝在布袋裡。身子被窩成一團,塞在狹小而密閉的空間裡。漆漆的,瞧不清楚外頭的一切。
可她也不敢動,生怕驚了看守自己的人。
是誰要劫持她?
狼谷不是人人都能進來的,東廠的人還守在外頭。
她可以肯定,不會是東廠的人,穆百里不可能這樣對付她,畢竟他要動手,早就該動手了。這種鬼鬼祟祟的把戲,不適合穆百里。
心下輕嘆,剩下的,就只能是他了。
除了他,誰還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呢?
連卓雷都不清楚,王唯庸尚且瞞著……呵,可惜了,穆百里又沒能一掌拍死他,最後反倒讓自己又著了道。
闔眼輕嘆,她想著這一次,穆百里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樣從天而降,與她生死與共了。懸崖沒摔死,這一次怕是躲不過去了。
她細細的聽著四周的動靜,車軲轆的聲音很響,可耳畔的嘈雜之音也很響。人聲鼎沸,應該是街道吧!這絕對不是城外的街道,應該是在平臨城內。
馬車突然停了下來,趙無憂心頭一緊。
到點了?
不對。
有人下車了,她能感覺到有風從自己的腳下位置吹進來,那就應該是有人出去,打開了車簾。她側耳傾聽,是好多女子的聲音,夾雜著銀鈴般的笑聲。
這讓她想起了京城裡的風月場所,身為禮部尚書,掌管教坊司,所以少不得要去那些地方轉悠。本身教坊司也是調教女子如何取悅男子的。是故趙無憂對這種聲音格外確定。
早前她就知道,平臨城最負盛名的便是花街柳巷,沒想到大隱隱於市。這幫人,竟然在這裡設有據點。不多時,趙無憂覺得布袋被人拖走,而後她便被人扛在了肩上。
被人扛在肩頭的滋味真難受,好像五臟六腑都被顛倒過來,她差點咳出聲來,卻極力的憋著,不敢露出端倪。好在有布袋遮掩,倒也沒人能瞧出她臉上的變化。
身子被人丟在了地上,趙無憂吃痛,只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唇。
「如今不好出城,我們進來的時候便看見東廠的人調動了官軍,封鎖了城門。」是男子的聲音,「暫時沒辦法把他送到那兒,只能先養在這裡。等回了公子再看看情況,你們等消息吧!記著,誰都不許解開布袋,一定要看好他,別讓他死了,否則小心你們的命!」
「是!」有女子的顫音傳來。
而後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,唯獨留了兩個女子在房內守著趙無憂。
其中一人道,「怎麼都沒動靜?不會是憋死了吧?」
另一人道,「這布袋系得那麼緊,也不知道……」
縱然這樣,誰也不敢打開布袋。
趙無憂憋了好一會,實在是憋不住了,只能咳嗽出聲來。她身上帶著藥,可她不吃,有些時候只有忍不能忍,才能活不能活。
她咳得厲害,聽得人心驚肉跳的。
原本這一路顛簸,她本就受不住,再加上不吃藥,這會子已經咳出血來了。這副身子,是弊也是利。
聽得她咳得這般厲害,守著她的兩個女子也開始擔心。
「怎麼病得這樣厲害?」女子道,「別是染了瘟疫吧!」
另一女子道,「也不知道上頭怎麼想的,竟然弄個生病的過來。」
趙無憂咳了一會,這會好受些了,可是身上一點氣力都沒有。嘴裡滿是咸腥味,那是鮮血的滋味,她將嘴裡的血,吐在了布袋上。
無力的躺在那裡,趙無憂覺得自己還剩下一口氣,胸腔里空蕩蕩的。身子竟然沒來由的輕飄飄起來。
「怎麼沒動靜了?」女子道,「死了吧?」
說完,踢了趙無憂一腳。
趙無憂忍著疼,沒敢吭聲。
外頭有些慌了,「好像真的沒了動靜,你等著,我去叫媽媽!」
一聽這「媽媽」兩個字,趙無憂便更敢肯定,這兒必定是青樓無疑。這無極宮的人,果然是無處不在,竟然都把爪子伸到平臨城來了,簡直是陰魂不散。
不多時,便有急促的腳步聲紛至沓來。
「媽媽您瞧,方才咳得很厲害,然後就沒了動靜。」女子道。
驀地,又有人尖叫,「媽媽你看,是血!有血!」
「快,把布袋解開。」渾厚的女人聲音,應該出自那位媽媽。
「可是——」有人猶豫。
「上頭不是說了嗎?要是死了,咱都別想活!」媽媽親自解開了布袋。
趙無憂閉著眼睛躺在那裡,就當自己是個死人。
事實上,此刻的趙無憂,面色慘白,唇角掛著鮮血,一眼看上去,跟死了沒什麼兩樣。
見狀,年輕的女子們慌了神,「媽媽,不會是染了瘟疫吧?」
「瞎說,若是瘟疫,上頭怎麼可能沒有吩咐呢?何況往常抓的都是年輕力壯的。怎麼這會抓了個病秧子呢?」媽媽蹙眉不解,「算了,趕緊去找人過來看看,若是死了,咱們誰都擔待不起。」
「好!」年輕的女子撒腿就跑。
媽媽讓人把趙無憂搬到了床上,腳步有些焦灼的在床榻間徘徊。
趙無憂一點都不擔心大夫的問題,畢竟她是真的生了病,而且這會子又犯了病,所以就算大夫來了,也得乖乖的開藥救治。這尋常的大夫,壓根瞧不出她體內自帶活蠱。
果然,等到大夫來了,給趙無憂診脈之後,當下凝了眉頭,「這人——」
「如何?」媽媽忙問。
大夫搖著頭,「身子太虛。」
「是瘟疫嗎?」一旁的女子低低的問。
「倒不是瘟疫,大概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症,能活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。」大夫輕嘆,「估摸著有自己的藥方,但是看現在這種狀況,大概也拿不出來了。」
媽媽急了,「別管他有沒有自己的方子,你先給個方子,別讓她死了。」
大夫點點頭,「不忙,我馬上開方子,你們即刻抓藥讓他服下。這少年人,體質太差,千萬要好生養著,否則不定什麼時候就廢了。」
「得得得,趕緊的。」媽媽擺著手。
屋子裡忙忙碌碌的,這些人的話。趙無憂都聽著呢!她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,所謂的吐血與病重,只是為了能確保自己從布袋裡被人釋放出來。
那個狹小的空間,讓她有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。
她不喜歡!
躺在綿軟的床榻上,趙無憂閉目想著,該怎麼才能從這裡逃出去呢?
媽媽走了,吩咐原來的兩名女子繼續看守著趙無憂。一人去煎藥了,另一人百無聊賴的坐在桌案處。今兒天氣不好,所以屋子裡光線不夠,染著一支蠟燭。
明滅不定的光,倒映著趙無憂瓷白的臉。
聽得那女子道,「生得這般好看,卻不料是個短命鬼。」許是覺得趙無憂已經這樣了,根本不可能逃出去,那女子轉身出了門,而後將房門帶上。
趙無憂一直在注意屋子裡的動靜。見著那女子走開,當即坐起身來。忍住喉間的腥甜滋味,趙無憂憋著一口氣趕緊走到門口。門外頭沒有人,不遠處便有這男男女女在那裡嬉笑追逐,儼然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樣。
殊不知,背地裡幹著的,卻是這樣擄人禍害的勾當。
胸口氣喘,趙無憂得避開這些人,可她對此處不熟悉,該如何才能離開。極力佯裝若無其事走著,趙無憂瞥了一眼身旁虛掩著的房門。
裡頭活色生香,地上衣衫凌亂。
這本來就是青樓妓館,所以這些事兒也都見慣不怪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乘人不備,推門進去,撿了人家一件外衣快速退出來。這衣服有些寬敞。但是男人嘛——衣服大一些,也算是飄逸,倒也無妨。
她進來的時候,是從後門被人裝在布袋裡扛進來的,所以除了房間裡的那幾人,也沒人認得她。身後有些動靜,她知道肯定是有人發現,她跑了!
思及此處,她加快了腳步,趁著媽媽招待客人之際,一溜煙的跑出去。
到了外頭,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招牌:花燈艷!
一抬頭,不遠處有人急匆匆的跑來,花燈艷裡頭的腳步聲顯然是向外來的。趙無憂把心一橫,一頭鑽進了眠花宿柳。
她本就一身貴氣,哪怕面如白紙,仍舊不掩與生俱來尊貴氣質。這是烙印在骨子裡的東西,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絲毫改變的。
眠花宿柳的生意比花燈艷好上無數倍,所以大堂里的人都在忙忙碌碌。趙無憂知道,自己不能留在大堂里,乾脆上了樓。
一般稍微紅一些的姑娘,都有各自的雅閣。
趙無憂想著,得趕緊吃藥,否則她會撐不住的,撐不到安然離開。眼見著四下都是人,唯有一處雅閣安靜得出奇,趙無憂二話不說便推門而入。
她關上門,腳下有些踉蹌,直撲桌案。她想倒杯水,可是連拿杯子的氣力都沒有。一雙手顫抖得不成樣子,根本握不住杯盞。
趙無憂拼命的忍著不敢咳出聲來,藥就在身上。她顫顫巍巍的想取藥,可瓷瓶卻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。
心下一驚,趙無憂想蹲下去撿,卻一下子摔在了地上。胸口堵著一口氣,視線有些模糊。她開始咳嗽,喉嚨里的腥甜滋味開始蔓延,鮮血從唇上溢出。
她夠不著藥瓶,那一刻,她覺得自己死定了。
一雙精緻的繡花鞋落在她跟前,淡色的羅裙一角,輕飄飄的從她跟前划過。趙無憂氣息奄奄的趴在那裡,她喘不上起來,整個人冷得瑟瑟發抖。
「把、把藥給我——」孱弱的聲音匍出唇。
模糊的視線里,她看到一張帶著輕紗的容臉。那女子蹲下身子,撿起了地上的藥瓶。趙無憂極力的睜大眼睛,想要看得仔細點。
可她實在是撐不住了,只覺得是個身量纖纖的妙齡女子。看不清容顏,唯有一室寒涼。
外頭,有人在敲門,「姑娘!」
「救我!」這是趙無憂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後來發生了什麼事,她已全然不知。
這是雪蘭的房間,此刻雪蘭的手裡,正握著趙無憂的藥。趙無憂就趴在她的腳下,已然奄奄一息。她低頭看著趙無憂,這消瘦單薄的少年郎,一張臉慘白如紙,看著怪嚇人的。可想而知,這少年病得不輕。
可趙無憂昏迷前的那句話,讓雪蘭微微蹙起了眉頭。
「姑娘!」外頭的敲門聲還在繼續。
「什麼事?」雪蘭淡然回應。
「您沒事兒吧?」外頭的人問。
雪蘭仍舊是那副涼薄之色,「別來打擾我。」她素來喜歡安靜,除非有人花下重金,她才會出去彈奏一曲,否則……便是老鴇也不敢來擾了她的安靜。
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她知道必定是外頭發生了什麼事,不然誰都不可能來敲門。
冰冰涼涼的視線,無溫的落在趙無憂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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