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人人口中的怪人(2/2)
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只覺得整個人都浮在空中,什麼都是輕輕柔柔的。耳畔有人在說話,說什麼呢?
是兩個男人的聲音,其中一人道,「下手太狠了,真特麼不是個東西,連孩子都不放過,這幫畜生不如的狗雜碎。」
另一人道,「當時就不該讓他們跑了,就該做了他們,把他們都剁碎餵狼。」
一說餵狼,趙無憂還真的聽到了狼叫聲。
那種記憶里的聲音,突然間讓她整顆心跳得厲害。下意識的睜開眼眸,她驟然坐起身來。腦子裡,是一片汪洋的火海,還有那些歇斯底里的叫喊聲。
那是什麼地方?為何現在她經常能夢到這樣的東西?
「你醒了?」有陌生的男子快速上前。
趙無憂一愣,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看他們的臉色以及身上的衣服,應該是老百姓。看到自己醒來,他們臉上是歡喜的表情。
這是很簡單的茅屋,能遮風避雨,其他的就不必奢望了。所以即便她蓋著被子,風還是嗖嗖的往被窩裡鑽。趙無憂心頭輕嘆,難免又咳嗽了起來。
「這兒是狼谷。」男子一開口,就被身邊人的人推了一把。大概的意思趙無憂也知道,不希望他對她說太多真實情況。
「狼谷?」趙無憂顧自捉摸,腦袋很疼,不是那種頭疼的,而是皮肉受損的疼。她伸手去摸。腦袋上綁著厚厚的繃帶。她開始回憶,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。想起自己昏迷前,腦袋磕在了石頭上。
「你沒事吧?」男子問,「對了,我叫阿放,這裡的人都叫我放哥,這是狗子。」
趙無憂瞧著他們,突然笑了。她出身相府,身邊都是有名有位之人,哪裡有人取名字這樣奇怪的,都叫貓阿狗的。
狗子道,「我們剛好路過那兒,然後就把你救回來了。」
「謝謝!」趙無憂頓了頓,「對了,妞兒——」
「在隔壁呢!」阿放輕嘆一聲,「怕是不太好。」
趙無憂一愣。快速掀開被褥下床。
推開隔壁的門,趙無憂看到了溫故坐在小丫頭的床前。難怪自己能安然無恙,原來是溫故。報之一笑,趙無憂疾步走到床前,「妞兒如何?」
溫故搖搖頭,「情況不太好,不斷的高熱。刀子是砍偏了,但是下手太重了,卸了這條胳膊。我雖然處理了她的傷口,但是斷臂難續,已是事實。她身上還有疫症,能不能熬過去還不好說。」
這對趙無憂而言,是震撼的。
這孩子才六七歲,如果不是妞兒,也許——趙無憂略顯無力的坐在一旁的長凳上。
溫故繼續道,「你也不必自責。這跟你沒關係,是那些人窮凶極惡,連孩子都不放過。你本來就是個文弱之人,哪裡是他們的敵手。也怪我,來得太晚。」
他的輕功有多高,速度有多快,趙無憂又不是沒見識過,連陸國安和穆百里都未必追得上他,可想而知不是他來得太晚,而是她——太過貪生怕死,只想著自己逃命。
「一個孩子尚且知道保護別人犧牲自己,而我卻只顧著我自己的命。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額頭上的傷,疼得她面色發青,頹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。
她不是那種容易受挫的人,可面對眼前的孩子,想起妞兒那乾淨的笑容,不管是誰,約莫都不會好過。孩子太小,如今斷了一臂,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夜。
「孩子是善良純真的,但不代表你就是錯的。危難之際,人為了求生為了自己能活下去,很多行為舉止都是出自本能罷了!你已經習慣了別人為你犧牲,所以一時沒改過來罷了!」溫故輕嘆,「其實你也不需要改,畢竟過了這道坎,還是會有人前赴後繼的為你。」
趙無憂抬頭看他,他說的一點都沒錯。
她趙無憂,從來不缺,為她死的人。
但那些人是自己的奴才,所以她不會心疼。但是眼前的孩子,年齡太小,而且她對一個孩子尚且有戒心,沒想到,到了關鍵時候,這孩子反倒殊死救了趙無憂。
震撼太大,讓趙無憂一時間被打懵了,什麼理智什麼胸有成竹,都有些潰不成軍。
「你的傷也不輕。」溫故轉了話題,「去好好歇著吧,這兒的人我都看過了,除了妞兒,暫時還沒有人感染瘟疫。」
趙無憂走到床邊坐下,伸手無莫孩子空蕩蕩的袖管,拳頭緊握,「簡直是混帳透頂!王唯庸這個蠢貨,等我回去。我非得剁了他不可。」
「你卻歇著吧,這裡有我看著。」溫故擔慮的望著她。
「你們是如何找我的?」趙無憂問。
溫故道,「是那個老婆婆領著兩三人找到的。」他簡而言之,「好在我會手腳功夫,而那些蠢東西不是我的敵手,我率先一步闖了出去,剩下的就交給其他人。到了那兒你暈厥了,而妞兒渾身是血的倒伏在地。於是,我只能出手。」
「已經闖出了病區,斷沒有回去坐以待斃的道理,所以那老婆婆便讓三四個漢子,把你們送到了這兒。這裡的人暫時還沒被感染,所以此處應是安全的。」
「這裡是天險地帶?」趙無憂揚眸。
溫故一愣,轉瞬想著,什麼事能瞞得過她,便點了點頭,「說是狼谷,到了夜裡,這兒到處是狼,所以最好不要輕易外出。」
趙無憂頷首,從袖中取出布包,打開來竟是幾條蟲子的「屍體」,「你認識這個吧?我左看右看,怎麼看都像蛆蟲。」
「是蛆蟲。」溫故點點頭,「你從哪兒得來的?」
「妞兒說,卓雷他們就是從坑裡挖走了東西。那個坑裡頭,有好多這樣的東西,我懷疑裡頭埋著死物,比如死狗,死貓,或者死人。」趙無憂將布包放在一旁,「以那個坑的長寬高計算,估計是個人。那天夜裡,我跟穆百里看到的卓雷暴動,應該就是來搶屍體的。」
「屍體?」溫故蹙眉不解。
趙無憂點點頭,「這具屍體一定死在瘟疫爆發之前,從蛆蟲的數量可以看出來,這人死了長久。若是死於瘟疫,必定已經入了焚屍堆,而不會留在這裡。而王唯庸讓人守著此處,約莫也有他的道理。」
溫故聽得也有道理,「可是既然是死屍,又有什麼值得爭搶的?」
「妞兒說,早前楊柳村來了一個怪人,就是在這怪人死後,楊柳村的村民們才染上了瘟疫。我有理由相信,這場瘟疫很可能是那個怪人帶來的,所以這具屍體搞不好就是那個怪人。」趙無憂蹙眉。「我只是不明白,這個怪人此前到底經歷過什麼,以至於會成為瘟疫的根源?」
「怪人?」溫故想了想,「是從哪兒來的呢?」
趙無憂搖搖頭,「妞兒不知道那麼多,所以這個問題,應該問楊柳村的村民。或者,卓雷更清楚。」
溫故道,「這裡的人如同驚弓之鳥,你得先取得他們的信任。」
「這就取決於你當時是怎麼說服那個老婆婆的。」趙無憂挑眉看他。
溫故一笑,「我只說你是京城來的客人,若你出事,整個雲華州都不會安生。」
趙無憂笑得涼涼的,「那便夠了!」
「你就不怕他們會審問你?」溫故蹙眉。
「那便問吧!」趙無憂道,「這京城來的客人,又不是只有我一個。驛館裡,還坐著一真一假呢!」語罷,她揉著眉心,朝外頭走去。
額頭上受了傷,腦袋疼得不行,又重又疼,真是難受。
因為妞兒感染了瘟疫,所以狗子和阿放都不敢進門,只敢在外頭守著。見趙無憂出來,若有所思的凝著她的臉,畢竟趙無憂的臉色比瘟疫病人還要差。
「如果你們覺得害怕,可離我遠點。」趙無憂走到院子裡,睡了一覺,天都大亮了。這山谷里的日出,也是極好的,一點點的從山壁處鋪開,蔓延。最後落進來。有了太陽,就不覺得太冷。
趙無憂咳嗽著,就著院子裡的石頭坐了下來,有氣無力的靠在樹幹上,淡淡然望著眼前兩人,「有什麼想問的,就問吧!」
說實話,看到趙無憂,阿放和狗子倒沒覺得有什麼陌生之感,總覺得這樣一個病怏怏的少年,實在可惜。聽溫大夫說,眼前著公子是京城來的客人,滿腹才華。
「你叫什麼?」阿放問。
「你們可以叫我如初。」趙無憂抿唇。
阿放點點頭,「如初公子,你是從京城來的?」
趙無憂一笑,「溫大夫不是都告訴你們了嗎?」
「你是當官的吧!」狗子坐在了石頭上,瞧了阿放一眼,兩個人顯得有些拘謹,畢竟他們也不懂得怎麼問供。只能是,想到什麼就問什麼。
「你們覺得當官的就不是好人了?」趙無憂反唇,「當官的就該像王唯庸那樣,吃人肉和人血對嗎?」
「不不不,也有好人!」阿放忙道,「只不過太少了。」
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且不管我是不是當官的,我的目的很簡單,就是平息瘟疫,讓老百姓能安然無恙的活下去。這個理由,夠不夠?」
阿放與狗子對視一眼,「我們能信任你嗎?」
「信不信在於你們自己,該說的,我都會說清楚。」趙無憂輕咳兩聲。面色乍青乍白的厲害,「還有,我要見卓雷。」
「卓哥不在!」阿放一說話,狗子一腳就踹過去了。阿放沒有防備,一屁股跌坐在那裡,「你又踹我幹嘛?我說的是實話。」
趙無憂一笑,「那我就繼續等,等他回來。」
「卓哥暫時不會回來。」阿放道。
趙無憂蹙眉,「他去哪兒了?」
問到這個問題,阿放便閉了嘴,沒有再開口。
「那不如,你們跟我說說,這場瘟疫到底是怎麼開始的吧!」趙無憂望著兩人,「這個,總不是秘密吧?」
「這倒不是秘密,只不過沒人信我們!」阿放嘟噥著。
「我信就是。」趙無憂咳嗽著。「說吧!」
「原本咱們楊柳村的人,一個個都身體倍兒棒,你瞧瞧咱們。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村子裡的人都和和睦睦的,誰都沒跟誰紅過臉。」阿放輕嘆一聲,「那時候,咱們的日子雖然窮,可也窮得很快樂。」
「誰知道那天夜裡,也不知從哪兒竄出個怪人。」狗子接著說,「那怪人長得可嚇人,渾身上下血淋淋的,就躺在村子口,咱們看著都覺得瘮得慌。也是村長好心,就把人給收了,而後請了村子裡的老郎中給瞧病。咱們那郎中其實平時也就看個頭疼腦熱的。哪看得了別的。」
「土郎中就給了一副藥,說是吃著用吧!你要知道大半夜的,上哪兒去請大夫也不合適。此去平臨城,人家大夫都是拿高診金的,也不肯隨你到咱這荒郊野地的,是吧?」
趙無憂點點頭,「那後來呢?」
「後來?」阿放重喘,「後來就是因為這事,給咱們村子裡惹來了災禍。當時咱也沒靠近,就覺得那血淋淋的怪噁心的,所以撿回一條命。這怪人吃了藥,沒撐到天亮就死了。」
狗子忙道,「不是藥有問題,也不是郎中把人毒死了,是那怪人自己是個短命的,所以才會遭此不幸。他自己受傷太重,怪不得別人。」
「到底是什麼樣的傷勢?」趙無憂問。
二人齊齊搖頭,狗子道,「都跟你說了,當時咱沒靠近,就看見血淋淋的,其他啥都沒瞧見。不過卓雷瞧見了,到時候等他回來,你自己去問他。」
聽得這話,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我且問你們,那怪人死後是不是就埋在隔離區那個位置了?前兩日卓雷帶著你們,就是去搶屍體的對吧!」
二人面面相覷,沒有吭聲。
見狀,趙無憂便知曉了大概,「繼續說吧!」
「那怪人死後,咱們就給埋了,也想著雖然是個外鄉人,到底也得入土為安是吧!」阿放道,「誰知道第二天,村長就病了。一開始,也沒瞧見有什麼大症狀,只說是咳嗽。人吃五穀雜糧的,難免要生病,誰也沒往心裡去。還有不少人,去看望了村長。」
「哪知道接下來兩天,生病的人越來越多,但凡接觸過怪人的,除了體質最好的卓雷,其他人沒有一個逃離厄運的。因為這樣,大家才覺得不太對勁,趕緊從城裡去請了大夫。大夫一看,當場就跑了。而後城裡便來知府衙門的人,領著軍隊搜查整個楊柳村。」
狗子面色微白,「到了這個時候,咱才知道這是瘟疫。而最大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那個怪人,但是——知府大人的行為很奇怪,他知道咱們得了瘟疫之後,也不讓大夫來瞧,只管封鎖村子,還挨家挨戶的搜。後來卓雷說,他們這些人很可能知道那個怪人的事情,說不定這怪人就跟知府衙門有關。」
趙無憂抿唇,「那怪人的屍體呢?你們不是帶回來了嗎?讓溫大夫看看,估計能找出端倪。」
此言一出,狗子與阿放保持了緘。
畢竟,知府衙門也想要這具屍體。
輕嘆一聲,趙無憂知道,他們雖然說了事情的經過,然而她保定了持疑態度,所以他們對她也保持了這樣的懷疑。也難怪這些人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,王唯庸實在是把事兒做得太絕了。
不給治病,只管焚屍。
屋子裡傳來孩子的哭聲,大概是疼得太狠,小丫頭的哭聲中,夾雜著極力壓抑的痛吟。
趙無憂心驚,二話不說起身往裡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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