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哥哥(2/2)
輕嘆一聲,穆百里伸手將她攬入懷裡,輕輕的抱了一下。
雪蘭卻是哭了,「哥哥。」
「什麼都可以不作數,唯獨你——」他頓了頓,「雪蘭,回北疆去!」
「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,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我不遠萬里,就是來找你的。你不娶我也沒關係,只要能讓我陪著你,當牛做馬都可以。」雪蘭抽泣,「義父義母臨走前說過,不管生死,我都要陪著你。我們對真神發過誓的,怎能違背自己的誓言?」
穆百里越發頭疼,他知道這件事,不承認不行,畢竟趙無憂那鼻子比狗還靈。若是逼著雪蘭離開,早晚會中了趙無憂的招。可如今承認了,穆百里還是覺得頭疼。
他是一點都不喜歡,太過糾纏而不顧時勢的女子。
對於這個,他倒是挺欣賞趙無憂的識時務。不管身處何地,趙無憂始終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,該出手時絕不手軟,該犧牲之時從不猶豫。
做事果斷幹練,絕不拖泥帶水。
驀地,他愣了愣,怎麼好端端想起,那餵不熟的白眼狼?
鬆開懷裡的雪蘭,穆百里還是最初的淡漠疏離,「待在這兒,別亂走。」語罷,他轉身往外走。
「哥哥?」雪蘭低喚,忽然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肢。
穆百里的第一反應是條件發射,當下推開她,可是力道有些重,直接將雪蘭推到了地上。無奈的輕嘆一聲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便已開門出去。
陸國安就在外頭候著,「督主?」
「找一套衣裳讓她換,以後便留在東廠吧!」穆百裡面色鐵青。
陸國安猶豫,「讓她留下?」
「不留下,難道要送趙無憂嘴裡去嗎?」穆百里拂袖便走。
陸國安想了想,這倒也是!趙無憂是什麼人?若說穆百里會吃人,那趙無憂也不遑多讓,吃人不吐骨頭。手段之多,不可不防。
「督主這是——」陸國安蹙眉望著穆百里離開的方向。
這不是去趙無憂那兒嗎?
平臨城的瘟疫已經得到控制,很快大家都沒事了,統計完死亡人數,好好追究一番雲華州的各大官員責任,便算是告一段落。
這王少鈞如今就在府衙的地牢里關著,有東廠的人嚴加看守。等到王少鈞把該說的都吐露乾淨,往斬台上一松,也算是對雲華州的百姓有個交代。
穆百里路過迴廊的時候,正好看見趙無憂一個人坐在小花園裡,一動不動的望著平靜無波的荷池。這會的荷池,已經有了少許嫩荷。
小何才露尖尖,何時花開香滿園?
「恭喜趙大人,如今都要升為人父了。」穆百里涼颼颼的開口。
見著她轉身時,他竟有種莫名的如釋重負。
「穆百里,你是來看看,我有沒有被毒死嗎?」她抬頭望著他,唇角帶著詭譎的笑意,「很抱歉,我還活著。」她輕咳兩聲,面色蒼白得厲害。
看樣子,是累著了。
當日她走出地宮,他看見她唇角的血,知曉她必定是犯了病。只不過事發突然,他也沒想到會遇見雪蘭。對於雪蘭,她是他在這人世間最後的親人。
不過是不是唯一的,誰也不知道。
「趙大人醋了?」穆百里含笑望著她。
趙無憂咳嗽著,笑得何其溫潤,「督主多慮了,我這人什麼都吃,就是不吃虧罷了!終究是在下太醜,雪蘭姑娘生得好,實在是望塵莫及。不過這樣也好,督主什麼都有了,皇上勢必會為難,到底該作何獎賞呢?不如就由我上奏聖君,請皇上賜督主紅鸞一夢。」
語罷,她轉身便走。
腕上一緊,溫暖的感覺再次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。
他溫暖的掌心,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手。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指,被他肆意的捏在手心裡,就好像孫悟空怎麼都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一樣。
趙無憂回眸看他,淡漠疏離的神態。讓他有些厭惡,也讓他沉了眸。
「怎麼,督主就不怕房裡的小美人吃醋嗎?我這倒是不打緊,橫豎都習慣了,可她未必能習慣。督主這一腳踏兩船,小心來日翻下水去,無人能救。」她想抽回手,奈何被他握得生緊,「放手!」
「趙大人是高估了自己,還是低估了本座?」他問。
趙無憂嗤笑,「兩者兼而有之,督主以為呢?」
「別打雪蘭的主意。」穆百里道。
趙無憂揚眸,「別打溫故的主意。」
這是她的回覆。
好像是無形中的默契交易,一人換一人。平等的等價交易,各自拿著彼此的把柄,然後各有所圖。道相同,卻不相為謀。
這大概是她跟他之間,最悲哀的事情。
兩個人的目的地是一樣的,卻做不到殊途同歸。
穆百里放了手,眸色幽邃的盯著她。那雙清潤的鳳眸,透著幽幽的光,夾雜著連趙無憂都看不懂的東西。她是真的看不穿眼前的死太監,這般城府,實在深沉。
長長吐出一口氣,趙無憂輕咳著,「你該知道,溫故不會告訴我,你們之間的秘密。所以,你只管放心。我趙無憂不是強人所難之人,自然不會像你詔獄這般,對人嚴刑逼供。我留著溫故,是為了我自己。」
「你在跟本座解釋?」他問。
趙無憂一愣,這——算解釋嗎?事實上,她又何必要解釋那麼多呢?他誤會也好。胡思亂想也罷,跟她有什麼關係?
她略顯無奈的看他,那張濃墨重彩的臉上,依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。
她無奈,他輕嘆,看上去一個個柔情似水,可實際上呢?一個心寒如鐵,一個冷漠如霜,左不過是皮面上的溫柔脈脈。哪日到了朝堂,便又是針鋒對芒,各不相讓,都只想要對方的性命。
「你覺得是解釋,那便是解釋吧!」她慣來是這樣的性子,在某些問題上,不屑爭辯。
說完這話,她終於抽出了自己的手,不願再與他多說什麼。
「本座會留下雪蘭。」穆百里道。
「你不必與我交代,你我什麼情義都沒有,來日回到京城,我們還是敵人。」她已走進了迴廊,緩緩離去,以後都不會再有免費的暖爐了吧!
他,都不會再來了。
說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,趙無憂覺得很累,就好像突然有東西被人拿走了,她措手不及,連挽留都沒有機會。可轉念一想,她跟穆百里之間到底算什麼呢?似乎什麼都不算,什麼都不是。
挽留不挽留,其結果都是一樣的,他們絕無可能。
終究,還是分道揚鑣了。
穆百里站在那兒,眯著眸子去看趙無憂離去的背影。她走得很慢,但依舊瀟灑。沒有半點眷戀。趙無憂不愧是趙無憂,不管發生過什麼事,她總能最快的恢復理智與清醒。
這才是他的對手!勢均力敵的對手!
穆百里突然笑了,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感覺,只是覺得這世上能當自己對手的,恐怕只有趙無憂了。然則他卻沒有意識到,這個女子已經開始占據他生活中的某一部分。
時間久了,便再也無法剔除。
根深蒂固,終成執念。
趙無憂回來的時候,直接進了房間,沒有多說一句話。她定定的坐在床前,神情略顯悵然的盯著自己的腳尖,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著。
素兮自然察覺了不對勁,「公子這是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事。」趙無憂抿唇。
聞言,素兮小心翼翼的關上門,而後俯身蹲在趙無憂跟前,「公子是動了心吧?」
趙無憂陡然抬頭。「荒謬!」
素兮笑了笑,「公子那麼聰慧,怎麼就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呢?卑職跟著公子那麼久,從未見過公子這般失落的模樣。公子能執掌朝政,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,可公子終究也只是個女兒身。女兒心最是脆弱,一不小心就會把心給丟了。」
「你覺得我愛上了那個死太監?」趙無憂挑眉。
素兮搖頭,「卑職不覺得公子愛上了他,只是覺得公子動了心思。愛會豁出命去,但是動了心思還有挽回的餘地。公子,離穆百里遠點吧!卑職擔心,若是長此下去,公子會越陷越深,最後難以自拔。」
趙無憂斂眸不語,面色素白。
「公子,素兮所言皆出自肺腑,並無惡意。請公子——」素兮垂眸行禮。
趙無憂握住她的手,「我知道,你是為我好。如今我的身邊,也就你們幾個,是可以信任的。我知道穆百里有多危險,他靠近我,只是因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。所以對他的施以援手,我從未心存感激。可是素兮,人不是動物。」
素兮頷首,「卑職明白。」
「此事——以後莫再提。」趙無憂輕咳兩聲。
素兮褪去趙無憂的靴子,小心的攙著她躺下,「公子好好歇著吧,這些事兒想多了傷身。趁著公子還沒有真的動情,便忘了吧!」
趙無憂躺下去的時候,朝著素兮嗤笑兩聲,「你們家公子我,便是如此多情之人嗎?」
「公子好好歇著吧,再這樣下去——相爺還沒回來,公子便已經扛不住了。」素兮擔慮的望著趙無憂。
趙無憂撫上自己的臉,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必定是難看到了極點。的確該放下一放,把自己放空,好好的靜養一陣。否則還不等她變成蠱人,就已經死了。
「你出去吧!」趙無憂闔上雙眸,她得好好的休息,好好的去想一想,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。
素兮走出門,溫故便站在院子裡候著,一見素兮出來便上前問道,「公子沒事吧?」
「公子能有什麼事?」素兮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公子那麼聰明,什麼事都難不倒她。」如果不是趙無憂身子不好,她所有的成就,肯定不止於此。
溫故點點頭,「沒事就好。」
「公子的事,少問。」素兮冷了臉。
輕嘆一聲,溫故轉身離開。
素兮總覺得這溫故好生奇怪,對公子的事兒格外好奇,恨不能生老病死,衣食住行都一一問候一遍。這可不是一個大夫該有的行徑,已然超出了一個大夫的職責所在。
看樣子,還是得提醒一下公子,免得來日公子吃了溫故的大虧。
素兮想著,自己也該提高警惕,萬一叫溫故鑽了空子,當真是悔之莫及。
趙無憂倒沒覺得有什麼可後悔的,事兒都做了,後悔有什麼用呢?被窩裡涼得厲害,快入夏的天氣,按理說不該太冷,可趙無憂生就寒涼之軀,怎麼滾被窩都是冷的。
這個時候。穆百里的作用便顯得尤為重要。
只可惜……
她躺著想,這雪蘭到底是什麼來頭,穆百里留下雪蘭似乎並不只是因為雪蘭的美貌。穆百里是宮裡出來的,什麼樣的沒人不曾見過,不可能如此留情。
雪蘭是青樓女子,穆百里是司禮監首座,按理說不該有所牽連。可偏偏這兩個看似毫無交集之人,卻生出了這樣的糾葛,可見他們應該是早就認識。
這裡頭究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?又或者,溫故會知道些許?
雪蘭,到底是誰?
實在想不通的時候,趙無憂便只能從最簡單入手。
比如,容貌。
雪蘭的容貌並非大鄴人士,而穆百里濃墨重彩之下的真容,趙無憂也見過一次。若是從相貌上說,這二人還真是有些神似,一樣的五官深邃,應該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吧!
更有甚者,是青梅竹馬?
想起這青梅竹馬,趙無憂便念起了簡衍,也不知他現下如何?事情已畢,穆百里為何還不肯放了簡衍?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,趙無憂突然起身掀開被褥,疾步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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