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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回京,最熟悉的陌生人1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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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無憂走得很急,幾乎是一眨眼就從素兮的跟前跑過去了。素兮在後頭急追,她不知道趙無憂這是要幹嘛,可她知道公子如此著急必定是有急事。

然則看了一眼趙無憂奔跑的方便,素兮便頓住了腳步,折返回屋。

穆百里還走在迴廊里,心裡頭還在想著事兒,卻聽得身後急促的腳步聲,以及——熟悉的喘息聲。一回頭,趙無憂面色蒼白的站在他身後,一雙涼薄的眼睛,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她。

趙無憂喘得厲害,一張臉毫無血色。

他的視線下移,終於落在她的腳上。那一雙藕跟似的素白雙腳,此刻正打著赤腳,踩著冰涼的青石板,凍得通紅。可想而知,她出來得有多著急。

「為何不穿鞋?」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,直接將她打橫抱起,抬步就往回走。

不遠處,素兮拎著鞋站在那兒。

「還愣著幹什麼?」穆百里冷然。

素兮斂眸將鞋子送上,「公子,卑職與你——」

「下去吧!」穆百里道。

素兮一怔,卻見穆百里投射而來的冰涼目光,當下垂頭退下。

長長的迴廊里,趙無憂坐在欄杆處,穆百里俯身與她穿鞋。他溫暖的掌心,裹著她冰涼的腳,約莫是想捂熱了再讓她穿回去。

「出來得這麼著急,是太想跟本座在一起?還是想收回你之前的話?」他蹲在她跟前,伺候她穿鞋襪。低頭間的溫柔,何其認真,何其仔細。

趙無憂有那麼一時半會的晃神,就這麼靜靜的盯著他。

「怎麼了?」他抬頭。

趙無憂回過神來,「簡衍在哪?把他還我。」

音落,她察覺他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,捂著她腳板的手,微微捏緊。腳下有些微疼,但力道並不算太重。須臾,他還是仔細的與她穿好鞋子,終於站起身來。

「你這麼著急是來找本座要人的?」穆百里居高臨下的望著她,「就是為了你的青梅竹馬?」

「他是工部尚書的兒子,算起來也是官宦子弟。督主這樣軟禁著他,未免太不近人情。來日他告訴工部尚書,只怕督主也不好跟皇上解釋吧!」趙無憂面無表情的看著他。

眼前的穆百里,依舊溫潤溫和,鳳眸里溢開春風般的暖意。可是她知道,這樣一個死太監。是世上最危險的存在。腦海里是素兮的那些話,趙無憂想著,有必要避開穆百里的眼睛。

事實上,她是真的這麼做的。

斂眸垂下眉睫,不再多看穆百里一眼,縱然他坐在自己身邊,她仍舊是淡漠疏離的模樣。

穆百里也不是傻子,趙無憂細微的轉變,從未逃過他的眼睛。他也不介意她的轉變,橫豎她是他口中餵不熟的白眼狼,這白眼狼若是太多情,那就不是白眼狼了。

「皇上那兒,就不必趙大人擔慮了,本座自會有交代。」穆百里也不看她,二人比肩而坐,卻好似隔了千山萬水,近在咫尺遠在天涯,「趙大人是存了私心吧!」

「青梅竹馬的情誼,督主以為呢?」趙無憂不反駁。

「繞床弄青梅,果然是情誼深厚。他為了你不遠千里來這兒湊熱鬧,你為他打著赤腳來求本座放人。」穆百里深吸一口氣,笑得涼薄,「趙大人可曾想過,把自己的軟肋暴露在對手跟前,是很愚蠢的行為。本座可不認為,趙大人是如此蠢笨之人。」

「智者千慮尚且必有一失,督主不會明白。」趙無憂揚眸望著遠處,神情略顯遲滯,「有些東西縱然是軟肋,卻也是周瑜打蓋,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你拼命挽留,卻還是在逐漸失去的。可是在失去之前。人總是不甘心。這大概就是人性吧!」

「你不甘心?」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著她。

趙無憂嗤笑兩聲,垂頭吐出一口氣,「甘心或者不甘心,都不過是一道坎,過了這道坎便什麼都不重要了。」她站起身來,「煩勞督主行個方便,帶我去找簡衍。縱然你不肯放了他,也該讓我見他一面。」

穆百里眸色無溫的盯著她的臉,身長如玉,站在她跟前,擋去了所有的光芒。他逆光而立,目色微恙,「既然是趙大人開了口,本座必定應你所求。」

語罷,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。

心裡卻有些堵得慌,莫名的想殺人。

趙無憂跟在穆百里身後。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
這個驛館裡有個地窖,而簡衍其實一直都在這兒,就在這地窖裡頭待著。他一直在等,等著趙無憂的消息,卻又擔心因為自己而連累趙無憂,被穆百里所掣肘。

當地窖的門被打開,光亮快速刺激著簡衍的眼睛,讓他不得不快速閉上眼眸。

有腳步聲從上頭下來,等他再次睜開眼睛,趙無憂已經站在光芒處,含笑望著他,低低的喊了一聲,「簡衍!」

只為這一聲溫暖,他便奮不顧身,隨她來這閻王地府里走一遭。

簡衍抱緊了趙無憂,恨不能將她融在骨血里,摁進自己的胸膛。可這樣的瘋狂與無可遏制,讓一旁的穆百里眯起了危險的眸子。

他覺得自己恐怕是染了病,如今是一點都見不得旁人碰她。

趙無憂似乎也不習慣簡衍這樣抱著她,下意識的推開他,面色微羞,「好了,沒事了。」語罷,她抬頭看他,「事情已經結束,我們走吧!」

簡衍握住趙無憂的手,「你的手怎麼還這樣涼?」

她一怔,「我這手,何時暖過?」

聞言,簡衍蹙眉,用力的將她冰冰涼涼的手,裹在掌心裡。他這才抬頭去看站在那兒的穆百里,濃墨重彩的東廠提督,一張臉永遠都看出神色變化,唯獨那雙眼睛裡,溫和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
「我們走!」簡衍拽著趙無憂往外走。

趙無憂沒有吭聲,與簡衍一道離開了地窖。

外頭的陽光真好,落在身上暖暖的。

趙無憂抽回手,「以後別拉拉扯扯的,畢竟是兩個男兒,若是教人看見,來日你簡衍娶不到媳婦可別怪我。」語罷,她輕笑一聲,抬步往前走。

「無憂。」簡衍低喚了一聲。

「還有事?」趙無憂回眸。

簡衍深吸一口氣,「謝謝。」

「如果不是因為我,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,不會被囚禁那麼久。算起來,是我對不起你。」趙無憂面色蒼白,陽光下難掩倦怠之色。

她站在那裡,仿佛風一吹就會被吹走,身形單薄得厲害。

「無憂,我們回京城吧!」簡衍斂眸,「離東廠的人遠一點。」

她知道簡衍的意思,抬頭笑了笑,「你覺得我是那種,容易被迷惑的人嗎?」

簡衍搖頭,「我只是擔心,你太過勞心勞力,這身子如何能吃得消。」他擔慮的看著她,日漸消瘦的身子,越發倦怠的神色,「無憂,你又不是鐵打的,何以要處處都親力親為?江山不是你的,你何苦來哉?」

「身在其位必謀其職,我身為禮部尚書,皇上的臣子,責無旁貸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世人皆知我趙家乃是奸佞之臣,呵——其實現在也好不了多少。」

「你是想——」簡衍猶豫了一下,「可能嗎?」

「不可能。」趙無憂抬步往前走,「你知道我的身子,也該明白我此生怕是看不到——」

還未說完,腕上陡然一緊,趙無憂還不待反應,已經被拽進簡衍的懷裡,「別說了。」他闔眼,身子微微的輕顫著,「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,你會好好的。只要有我在,你一定會好起來。」

趙無憂拍著他的脊背,「一個大男人弄得這樣矯情算什麼?我還沒死,你這話留著以後說吧!」推開他的時候,她又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穆百里。

穆百里笑得詭譎,只是那雙清潤的鳳眸里,溢開少許寒戾之色。他很少用這樣的眼神看她,分明是熟悉之人,卻如此陌生。

她想著,這以後怕是都只能當最熟悉的陌生人了。回到京城,便是連陌生人都不如,是敵人。

趙無憂報之一笑,還跟往常一樣溫和。她不再有任何的情緒波動,看他的時候,就跟初見時那樣,沒有情愫只有距離與防備。

簡衍回頭望著穆百里。眼底略顯複雜。那是東廠提督,他自然不敢多說什麼,只是牽起趙無憂的手,帶著趙無憂快速的消失在穆百里的視線里。

有那麼一瞬,穆百里走了神。

陸國安上前,自己督主一句話都沒說,確實有些奇怪。

「督主就這樣放了他?」陸國安不解,這似乎不像是督主的脾氣。

穆百里回過神,斂眸往房間走去,「事情已經了結,自然沒留著的必要。」話是這麼說,可實際上呢?落在東廠手裡的,但凡穆百里不喜歡的,從來沒有像簡衍這樣,囫圇個的完好無損的走出去。

陸國安想著,這簡衍之所以能毫髮無傷的出去,約莫跟趙無憂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。如果不是趙無憂如此重視,簡衍早就該死了。

穆百里,又不是什麼大善人,更不會心慈手軟。

不過趙無憂並不打算跟簡衍敘舊,很多事情她跟簡衍也說不到一處。簡衍不在朝廷,有些事情趙無憂壓根不想讓他攙和進來。

「我可以幫你的。」簡衍定定的望著她。

趙無憂搖著頭,面色蒼白的咳嗽著,「不必。」

「為什麼?」簡衍愕然,「我不怕東廠。」

「可我怕!」趙無憂眸色微冷。

素兮小心的將披肩落在趙無憂身上,一言不發的為其系好帶子。

「無憂?」簡衍站在那裡,「我真的想幫你。」

趙無憂點點頭,「我知道,否則你也不會從京城一路跟到這兒。簡衍,若你真的想幫我,就留在這兒好好的休息,好好的梳洗一番。我去一趟府衙,很快就回來。」

「你去府衙?」簡衍抿唇。

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好好的留在這兒,什麼都別想,什麼都別做。簡衍,你知道我的心思,既然你無心仕途,就別攪合進來。這話我說了無數遍,別讓我一直重複強調。」

最後那句話,倒是有幾分嚴肅。

簡衍不再多說什麼,目送趙無憂與素兮朝著大門外走去。

溫故站在迴廊里,扭頭打量著簡衍,心想著這少年倒是生得俊俏,只不過——他微微眯起了眸子,凝眸望著簡衍那痴痴相隨的眼睛,就這麼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門口。

好是好,可惜了。

趙無憂去了府衙。這事兒穆百里也是知道的。有王少鈞在哪兒,趙無憂早晚得過去。她這人,不打破砂鍋問到底是不會甘心的。

何況王少鈞上次竟然與無極宮聯手,要殺了趙無憂,以趙無憂睚眥必報的性格,豈能饒了他。

府衙內外都是欽差衛隊,東廠的人全部都聚集在死牢內外,這層層把守,便是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所以有東廠在,就不必擔心無極宮來救人。

趙無憂在馬車裡吃了藥,下車的時候,臉色才稍稍好轉。在地宮裡吸了兩口冷氣,如今才算緩過勁來,她想著,自己這副身子實在是越來越不中用了,也不知能熬到什麼時候。

死牢里陰森森的。不時傳來悽厲的咒罵聲,以及厲聲呵斥之音。很顯然,東廠已經著手對王少鈞以及無極宮門徒的嚴刑逼供。

趙無憂進去的時候,王少鈞已經暈厥,此刻被人綁在木架上,奄奄一息,渾身血淋淋的。

「大人!」不管是東廠還是欽差衛隊,一個個都不敢得罪趙無憂。

眾人朝著趙無憂行了禮,素兮便讓人退了下去,將一干囚犯都帶走,只剩下綁在木架上的王少鈞還留在刑房裡。東廠的人知道趙無憂的身份,可上頭沒有命令,誰敢輕易的把王少鈞交到趙無憂手裡?

不過趙無憂畢竟是欽差,素兮下了逐客令,影衛快速將東廠一干人等驅逐出去。

「拿水潑醒他!」素兮道。

「是!」影衛上前。

一桶冷水,便讓王少鈞從暈厥中醒轉。身上一個冷戰。疼痛瞬時襲來,王少鈞先是低啞悶哼,而後是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哀嚎。

「醒了?」趙無憂輕咳兩聲。

素兮已經讓人奉上了熱茶,讓趙無憂能緩一緩。

新鮮的果茶,酸酸甜甜的滋味正當好處。

「趙無憂!」如果這會,王少鈞還認不清自己的敵人是誰,那他真是死也活該。當日他被生擒,不就是這位趙大人的功勞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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