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毒發(2/2)
「不過我想千歲爺比我聰明,有些事兒我也不必再說了,一句話的事兒,你讓我過來是想借我的手平息雪蘭姑娘刺殺之事,倒也容易。然則千歲爺很清楚,你我之間只有等價交換,沒有平白無故的情深意重。」
穆百里輕嘆一聲,「這麼聰明,不怕折壽嗎?」
「折壽?」趙無憂笑得涼薄,「以我如今的身體狀態,折壽不折壽的有什麼區別。何況——除了我自己,誰都不敢讓我折壽。」
「趙大人好自信。」穆百里抬步往前走。
趙無憂輕咳兩聲。隨即跟在他身後,「承蒙千歲爺關照,這點自信若是都沒有,豈非讓你失望?」
「你在查你母親的事情?」穆百里將一封書信從書架上取下來,「對嗎?」
眉目微沉,趙無憂的臉上依舊待著溫潤的笑,「我娘在雲安寺里好好的,我查那些做什麼?何況,我娘是我娘,跟千歲爺可沒什麼關係。難不成,千歲爺真想成為一家人?」
穆百里只覺得滿腹委屈,到了床,便只有他欺負她的份兒。可落了地,慣來是她調侃他,而後占盡了便宜。果然是時也命也。滷水點豆腐,一物降一物。
「在本座手中,有一封書信,這裡頭記載著你娘回京的路上,在某個地方出過一些事情。」穆百里意味深長的說著,「你不想知道嗎?」
趙無憂報之一笑,「不想。」語罷,她掉頭就走。
穆百里當即扣住她的手腕,「你不是在找這個嗎?」
「我找是我的事,可我不會拿我母親的事,來跟你做交換。雪蘭姑娘的事,煩勞千歲爺自己解決,趙無憂愛莫能助。」她甩開他的手。
敢拿她母親的事做交換,誰都不行。
於是乎,穆百里又知道了趙無憂的一個軟肋。
除了簡衍,剩下的便是她母親楊瑾之。
穆百里嗤笑,「真的不想知道?」
「你東廠有如此嚴密的信息網,若真的知道了什麼,還會眼巴巴的送到我跟前?穆百里,試探人也要有個底,若是太過頭可就是不打自招。」她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這招,她在平臨城用過了。
穆百里揉著眉心,「能不能不要這般聰明,知道太多很惹人厭煩。」
「不好意思,天生聰慧,天賦異稟,要不——煩勞千歲爺跟我母親說一聲,把我回爐重造。」趙無憂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。
「出去!」他拂袖轉身。
趙無憂眉心微挑,不作聲的跟在外頭。他知她不喜歡這樣的密閉空間,知她不喜歡下棋,還非得讓她都走一遍,她不磕磣他都不好意思。
回了地面,趙無憂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,心下稍稍緩解,「雪蘭的事情如今滿城皆知,千歲爺想保住她,可得費些功夫才行。這以殺止殺終究不是辦法,鬧大了,皇上那兒也不好交代。畢竟這六部衙門,可不是尋常的衙門。」
「你想怎樣?」穆百里問。
「東西還我,我幫你擺平。」趙無憂攤開手。
穆百里凝眉望著她,「東西?」
「怎麼從我這兒拿去的,就怎麼還回來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咱們現在都各自握著把柄,性命攸關。還望千歲爺能想清楚。無極宮能追殺雪蘭,打算嫁禍我尚書府,自然會有第二次。朝廷追捕,無極宮追殺,千歲爺這未來夫人的日子,可真是不好過呀!」
「你少貧嘴,把要說的話一次說清楚。」穆百里端正態度,既然是交易,就該有交易的姿態。得討價還價,漫天要價落地還價。
趙無憂坐下來,「那我就直說了,明人跟前不說暗話,把東西還我此外無極宮的事兒還勞煩千歲爺多費心。哪日剷平了無極宮,可就是大功一件。」
「不是無極宮想殺人,是你趙大人想要借刀殺人。」穆百里笑得涼薄,「你這是看上了本座的東廠,連本座的刀子也敢借。」
「皇上早已下了聖旨,務必要剷除無極宮。可千歲爺遲遲沒有動靜,那我能怎麼辦呢?千歲爺要想保住雪蘭姑娘,就得有所犧牲,難不成要我做這虧本的買賣嗎?這天下可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兒,我這是幫著千歲爺更上一層樓。」趙無憂笑顏如花。
穆百里看著她,半晌沒有說話。
良久,他才道,「你要那串珠子,到底想幹什麼?」
趙無憂以為他會談條件,就像自己一樣這般苛刻,可沒想到他的思維突然跳躍,落在了佛珠之上。她微微一愣,抿唇望著他,容色稍霽,「這跟你沒關係。」
除了她,沒有人會知道佛珠的妙用。
所以她不說,也不怕穆百里去查,這東西沒有史料記載,除了《史記》中的那一段,再無跡可尋。她尋思著,穆百里必定是自己查過了,實在查不出個所以然,只好轉頭問她的。
思及此處,趙無憂笑道,「答不答應就在千歲爺一句話,我借你東廠的刀子清剿無極宮,而你借我的手擺平雪蘭留下的爛攤子,不是極好嗎?大家相互幫忙。能免去不少繁瑣。」
「好!」穆百里答應,「東西可以給你,但你要告訴本座,這串佛珠為何如此重要,以至於你不遠千里不顧安危也要趕往金陵城?」
趙無憂笑了笑,「你給我,我便告訴你。」
是故,二人便去了珍品房。
走之前,穆百里讓陸國安在花園裡準備著,他可得好好聽聽,這串佛珠的故事。能讓趙無憂視如珍寶的東西,必定是好東西。
拿到佛珠的時候,趙無憂的內心是激動的,再湊齊其餘的珠子,她就能回去了。思及此處,她不自覺的露出一絲難掩的笑意。
抬頭迎上穆百里審視的眼神,趙無憂當即報之一笑。
行至花園裡,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指尖輕柔的撥弄著手中的佛珠,「千歲爺想來也查過不少有關於佛珠的事情吧!」
穆百里抿一口香茗,「沒錯,但本座不相信那些,本座想聽你來說。」
趙無憂捻著佛珠,眸色微沉,「其實這佛珠做工簡單,也沒什麼特別之處,最特別的是它的材質。握在手心裡有些沉甸甸的,不是普通的木頭所制。傳說在西方如來世界,有菩提思凡而落入人間,化為一顆顆鐵石。有得道高僧將這些鐵石都收集起來,串成了一串佛珠。」
「佛珠放在祭壇里開光七七四十九日,最後頗有靈性,能護佑主人平安順遂。於是乎千百年來,世人趨之若鶩,只想將這佛珠占為己有。可惜啊,這一百零八顆佛珠如今只剩下這麼一點,要想湊齊真是比登天還難。」
聽得這話,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著她,「一百零八顆?」
「當然。」趙無憂小心翼翼的將佛珠放入盒子裡,收入袖中,「多謝千歲爺美意歸還,趙無憂感激不盡。」
趙無憂這人果然是極為小心的,即便是贏了,她也不會像尋常人那樣露出得意忘形的姿態。她依舊是溫潤如玉的模樣,言笑晏晏之間,幾近儒雅,「時間不早了,我也該告辭了。」
「本座記得趙大人最喜歡做的事情,便是過河拆橋。」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著她。
「是嗎?」趙無憂蹙眉,「怎麼我不記得?」
他低頭一笑,「需要本座幫趙大人好好回憶一下嗎?」
趙無憂面上一緊,當即環顧四周,「你別亂來,這——」
「這是東廠!」他善意提醒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你放心,雪蘭姑娘的事兒,我會給你個交代。一切事情很快會得到解決,千歲爺大可以睜眼看著。」
「本座不是不相信趙大人的辦事能力,本座是不相信趙大人的這兒——」他的指尖正巧戳在她的心坎上。帶著微微的痛楚,稍稍用力,「趙大人沒有心,本座如何放心?」
聽得這話,趙無憂低眉看一眼他那修長如玉的手指,略帶嫌棄的退後一步,「疼。」
「知道疼是好事,證明還活著還能活。哪日趙大人連疼是什麼滋味都忘了,那才了不得。」穆百里收回手,意味深長的笑著,「趙大人只有疼了,才能記得住本座的話,如同刻在心坎上一般,刻骨銘心。」
「若是如此,那我以後必定將千歲爺的話。帶進棺材裡。」她深吸一口氣,俄而端起案上杯盞,裡頭放的是果茶,她早就聞出來了,「如今就預祝我與千歲爺的這筆交易,最好能雙贏。」
「有趙大人在,本座怎麼都會贏。」他慢條斯理的端起杯盞。
各自喝一口,算是成交。
放下杯盞,趙無憂顧自笑了笑,「六部衙門還有事,暫且告辭。」
穆百里坐定,「不送。」
她又不稀罕他來相送,如今佛珠都拿回來了,自然不必再久留。趙無憂心裡是高興的,揣著心愛的佛珠往回走。失而復得的感覺,真真是極好的。
穆百里微微一怔,只見趙無憂突然頓住了腳步,站在那兒一動不動。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勁,趙無憂不是拖泥帶水的人,方才要說的話她都已經說過了,是以不可能還有什麼話要交代。
趙無憂也覺得自己不對勁,一股子邪氣突然從丹田處往腦門上涌,經過胸口的時候她更覺一股咸腥味在口腔里快速蔓延開來。
身上的氣力正在潰散,她站在陽光底下卻只覺身子逐漸冰涼。抬頭看看極好的陽光,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,緊接著雙眼一閉,砰然倒下。
腳下生風,眨眼間穆百里已近至跟前,快速接住了倒下來的趙無憂,心頭駭然大驚,「趙無憂?」
趙無憂柔軟的身子輕飄飄的被他抱在懷裡,有那麼一瞬,他覺得她這人眨眼間就會消散。單薄如紙片人,此刻面如死灰。
唇角有血不斷的湧出,趙無憂死死揪住他的衣襟,「有人……下毒!」他沒事,也就意味著,對方只針對自己。
腑臟內如火燒般灼熱難忍,那種被焚燒的疼痛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。
「陸國安,馬上找大夫,派人去找溫故!」穆百里當即抱起趙無憂,疾步往自己的房間跑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傻,竟然會抱著一個「男人」在迴廊里飛奔。什麼輕功什麼內力,到了此刻竟如同廢物一般,腦子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陸國安的第一反應是派人包圍了園子,園子裡的一切物什不許任何人觸碰,違者斬立決。其次,讓人去把東廠自備的大夫招來,而後便是出門去找雲箏與奚墨。
奚墨馬上打道回府去找溫故,雲箏則快速進了東廠大門,若是趙無憂有什麼需要,也必得讓雲箏這個隨婢伺候才算妥當。畢竟是尚書府出來的,想來最了解趙無憂的秉性。
而東廠里都是習武之人,一個個大老粗,難免無法伺候得了趙無憂。
雲箏慌了神,一聽陸國安讓奚墨去找溫故,當即便意識到事情不對頭。再見陸國安板著臉讓自己進去,險些腿軟跪在台階上。公子的身子慣來不好,時常發病。難道這次又嚴重了?她是打死都沒往中毒這邊去想。
就好像趙無憂和穆百里都沒有想過,在東廠裡頭,穆百里的眼皮子底下,還有人敢動手腳。要知道穆百里的飲食都是經過陸國安一一試過的,不可能有問題。
那這問題到底出現在何處?
且不管問題出現在哪,眼下最重要的是趙無憂的性命。
當雲箏看到穆百里從床上下來,拭去額頭的汗珠子,小心翼翼的將奄奄一息的趙無憂平躺在床榻上,雲箏當下屏住呼吸。疾步上前,乍見趙無憂唇邊如墨般的血跡,雲箏撲通就跪在了床前,面色瞬白如紙。
不過問也知道,這是中毒的症狀。
公子——中毒了!
雲箏怨毒的盯著穆百里,「你們東廠竟敢毒殺公子?」
「放肆!」陸國安厲喝,「你沒看見千歲爺在救人嗎?若不護住心脈,就算待會來了大羅神仙,也別想救回你家公子。」
「我不管,公子好端端的進來,如今卻躺在這兒,你們東廠若不能治好她——」雲箏顫抖著坐在床沿,擰了一把放在臉盆里的濕毛巾,流著淚替趙無憂拭去唇邊的血跡,「公子福大命大,一定不會有事的。」
穆百里眸光狠戾,「本座已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,免教毒素侵擾她的五臟六腑。馬上去查,誰敢在東廠里造次,必要千刀萬剮!」
「是!」陸國安行禮,急退。
麼麼噠,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