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趙無憂的局中局(1/2)
趙無憂先走出殿門,陸國安進去的時候,穆百里還坐在那兒,面色微微凝重的盯著手中的杯盞,仿佛是在想些什麼。
「爺,趙大人走了。」陸國安低低的開口。
穆百里深吸一口氣,這才抬頭去看他。
陸國安又道,「爺,是不是要吩咐人去查找王敬和劉陽明兩位御醫的下落?」
「走走樣子就是。」穆百里起身。
陸國安一愣,千歲爺這是怎麼了?後宮皇嗣被人設計害死,皇帝還親自下了旨意,咱家爺怎麼就走走過場?若是宮裡再出點什麼事,皇上那兒勢必無法交代。
皇上生了氣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然則穆百里那麼聰明,自然是知道的輕重的。
陸國安深吸一口氣,轉身便跟著穆百里一道出去。既然是千歲爺的吩咐,照做便是,至於其中緣故,他自然無需知道。該知道的時候,千歲爺必定會告訴他,不該知道的時候,就算知道也得裝作不知道。
今日的天氣不太好,早上出來的時候還有些陽光,這會已經陰雲密布,想必是要下大雨了。
夏季到來,雨季也該到了。
趙無憂站在宮門口,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,眉心有一滴濕潤潤的落下。
雲箏忙道,「公子趕緊上車吧,下雨了!」
攤開掌心,趙無憂瞧著落在掌心的雨水,突然笑了笑,「有時候我真的想試試淋雨是什麼感覺,可惜——我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。」她似乎心情不錯,回頭望著雲箏,「我得惜命,你說是不是?」
雲箏笑道,「公子又說胡話了。」
聞言,趙無憂笑著點頭,繼而抬頭望著高高的宮門口,「回去吧!」
「是!」雲箏小心翼翼的攙著趙無憂上了馬車。
皇帝,是不可能召見她了。不過也沒關係,在王敬出宮之後,她就已經察覺到了宮裡的動靜。只不過當時她是真的沒想到是皇后有所舉動,如今想來倒是自己的疏忽。原以為皇后沒腦子。卻沒想到竟是沒腦子到了這樣的地步。
不知是可悲還是可嘆,更多的應該是可憐吧!
等回到尚書府,溫故早已等在門口。
「公子回來了?」溫故如釋重負。
趙無憂凝眉,「怎麼了?」
「簡公子說是想見你。」溫故俯首。
「簡衍是哪裡不舒服嗎?」趙無憂邊走邊問。
「這倒沒有,只不過他覺得在這裡待了太久,想回家去。」溫故跟在趙無憂身後。
趙無憂一愣,「這兒住得不舒服?」
「公子放心,我並未苛待過他。」溫故急忙解釋。
「我諒你也不敢。」趙無憂斂眸,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起要回家呢?
進了房間,趙無憂疾步走到簡衍的床邊坐下,雲箏攔了溫故在門外,免得旁人進去叨擾了兩人續話。
「怎麼了?」趙無憂笑問,「是底下人伺候得不好?」
簡衍的氣色已經好多了,可見溫故的醫術果然是極好的。風吹得窗欞輕輕搖晃,趙無憂起身替他掖好被角,轉身去合上窗戶。
「我只是不太習慣住在這裡。」簡衍含笑道。
趙無憂合上窗戶,定定的望著窗戶的門栓,「你留在這裡會比較安全。」她回眸看著他,「何況這樣,我也能照顧你。畢竟你這傷都是因為我,我責無旁貸。」
她徐徐坐回他的身邊,眸色溫和的望著他,「這藥廬環境雅致,又不會有人輕易打擾,你可以安心在這裡養傷,你的傷好了我再親自送你回去。」
「合歡。」簡衍握住趙無憂的手。
趙無憂下意識的身子一顫,當即想要抽回,卻被簡衍握得生緊。
「你說話歸說話,這是做什麼?」趙無憂斂眸。
簡衍深吸一口氣,「我只是想和你說說心裡話罷了!我、我沒別的意思。合歡你別往心裡去,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。」
趙無憂笑了笑,「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是朋友,你怎麼會成為我的負擔?你別胡思亂想,好好的養著吧!溫故說了,你這傷若是不養好,是會落下病根的。」
「落了病根倒也是極好的,以後但凡頭疼腦熱的,都能想起你來。」簡衍自言自語。
趙無憂只能當做沒聽到,「對了,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,我讓人給你做。」
「你今日不忙嗎?」簡衍問。
趙無憂輕笑一聲,「這幾日恐怕都不會太忙。」
簡衍蹙眉,「為何?」
「沒什麼事,就是覺得有些累了。想要好好歇一歇。」趙無憂一語帶過,「你的傷還疼得厲害嗎?」
「不疼!」簡衍知道她不願多說,便也順著她的杆子往下,「倒是你,好像又瘦了一些。」
趙無憂笑道,「胡言亂語,我一直都這樣。就這麼決定吧,你再多住幾日,等——等事情都結束了,到時候你若還想離開,我親自送你走。」
「什麼事情結束?」簡衍目不轉睛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笑了笑,「說了你也不懂,還不如不要問。簡衍,好好養傷。」她起身,「我剛從宮裡回來,有些疲乏,先去歇一會。你呢就好好的住在這裡,千萬不要輕易離開,答應我。」
簡衍似乎有些為難,卻還是勉強點了頭。是她開的口,他豈能不答應。
目送趙無憂離去的背影,簡衍的眼底掠過一絲黯然。
從房間裡出來,趙無憂默不作聲的走在長長的迴廊里,走出去一段路這才回眸望著溫故,「你跟他說了什麼?」
「沒有!」溫故忙道,「我不曾與他說過半句,最多也就是提及他的傷勢復原情況。怎麼了?是他覺得我說錯了什麼?」
趙無憂搖搖頭,「有沒有人來找過他?」
溫故想了想,「我不是在藥房就是在廚房煎藥,其餘的時候一直都守著他,沒發現有什麼人來找他。這期間一直是公子派來的人在伺候,著實沒什麼可疑之處。公子發現了什麼?」
「沒什麼事,你去忙吧!」趙無憂輕咳兩聲,瞧了一眼外頭越下越大的雨。
溫故張了張嘴,原本還想說兩句,卻見趙無憂神情微恙,似乎是在想什麼。見狀,溫故只能行了禮悄悄退下。
趙無憂凝眉望著紛紛而下的雨,眸光微沉,「雲箏。」
雲箏疾步上前,「公子有何吩咐?」
徐徐起身,趙無憂俯身湊到雲箏耳畔低語了一陣,直說得雲箏面色發白。
「公子的意思是——」雲箏蹙眉望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,若有所思的點點頭,「奴婢明白,請公子放心便是。」
趙無憂輕嘆一聲,只是輕輕的拍了拍雲箏的肩膀,終是什麼都沒說。
奚墨說,東廠那頭已經動了起來,這就意味著無極宮將面臨著滅頂之災。宮裡的消息,傅玉穎已經如數傳來,趙無憂也都知道個大概。
很多事情如今還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,並無多少異樣。
「公子這是要去——南苑?」雲箏一愣。
趙無憂緩步往前走,「也該去見一見了。」
雲箏斂眸不語。
在尚書府內,南苑的確有些偏僻,不過好在環境雅致。這南苑一帶靠近花園,風景秀麗,趙無憂當日將南苑騰給這含音含月姐妹兩,在外人看來著實有些偏愛與金屋藏嬌的意思。
趙無憂進去的時候,含音正站在窗前,神情呆滯的望著後窗外的風景。見此情景,趙無憂解下了自己的披肩,走到含音身後,輕柔的披在她身上。
「雖然入夏,也不可貪涼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隨即又冷了面色輕聲呵斥,「這底下的人是怎麼伺候的?主子起身站在這兒,也沒人在旁照顧嗎?」
「不怪他們。」含音攏了攏披肩,上頭夾雜著趙無憂身上的淡淡梨花清香。她抬頭看趙無憂時,只覺得這男兒越看越俊俏,這唇紅齒白還帶著少許虛弱懨懨之態,更是讓人心跳加速。
她在無極宮也見過不少男子,可從沒見過像趙無憂這樣乾淨的少年郎。
白衣書生,翩翩少年,這眉目間盡展溫潤如玉。舉手投足將極盡儒雅姿態。這趙無憂生得比女子剛毅,比男兒溫柔,這剛柔並濟得正當好處。淡淡一笑間,直教人心神蕩漾,如沐春光。
一想起這樣俊俏的男兒,便是自己的夫婿,將來要許自己白首齊眉之諾,含音的臉上當即浮起微微紅暈,若朝霞緋紅,「你、你怎麼過來了?你——」她薄唇緊咬,一副女兒家的羞澀姿態,「你的身子好些了嗎?」
想了想便忙不迭沖趙無憂道,「快些坐下,你的身子也未見得比我好多少,別累著。」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。含音的聲音已經低柔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聽見。
趙無憂心中有數,很多事情已經抵達水到渠成的邊緣。瞧著含音低頭撫著小腹的姿態,想來趙無憂的美男計是很成功的,成功捕獲缺愛少女一枚。
笑了笑,趙無憂溫和開口,「大夫說讓你好好躺著歇息,如今胎像還不穩定,你豈能如此大意。」說著,趙無憂牽起她的手,緩步朝著床榻而去。
攙著含音上了床榻,趙無憂含笑替她掖好被角,「我特意問過溫大夫,他說在孩子四個月以前,還是要小心養著的。你早前動了胎氣,如今是好不容易保下來的,可不敢再有下次。」
含音躺在床榻上,低低的笑著,「你這人這張嘴,怎麼跟抹了蜜似的,說什麼都那麼好聽。」
「因為你現在是兩個人,我得拿出看家的本事才能哄得住你們娘兩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別太累著,也別經常出去走動。雖然是我尚書府,可你上次出現在平臨城,想必已經暴露了身份。我不能時常陪著你,你自己得小心。」
語罷,趙無憂低頭輕輕的咳嗽著。
「你的病——」含音蹙眉。
趙無憂擺擺手,「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?總歸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罷了。能活著,還能坐在你跟前與你說話,便是我此生難得的福分了。」
含音斂眸,「教坊司的女子何其多,憑音容相貌,我自知不如。而且我出身無極宮,算起來還是你的敵人,你就當真不怕嗎?」
「若是怕,你這肚子裡的小東西是哪兒來的?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人與人之間講求一個緣分罷了,有些人沒有緣分,縱然出現也不過是擦肩而過。緣分到了,自然不必強求。你我之間約莫就是緣分,有些人第一眼就會讓你生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念頭。」
含音微微紅了臉,「你這人說話,總能把人繞進去。」
「那你進去了嗎?」趙無憂溫柔的握住含音的手。
含音只覺得心跳加快,壓根不敢去看趙無憂,微微別過頭去抿唇笑道。「你說呢?」這孩子都懷上了還能怎樣?
「你好好歇著,這段時間切莫小心。朝廷已經開始對付無極宮,清剿無極宮叛逆。我擔心若是無極宮知道你的存在,還知道你為我生孩子,約莫會懷疑你是叛徒。我得抓緊時間,讓無極宮從大鄴的疆土上徹底消失。只有這樣,才能確保你們娘兩安全無虞。」趙無憂面露難色。
鬆手的那一瞬,含音的心頭驟然一空。
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你好好歇著,我改日再來看你。」她輕咳兩聲。
惹來含音擔慮的眼神,「你的身子還好嗎?無極宮只聽吩咐辦事,恐怕沒那麼好對付。公子,你可要小心。朝廷對付無極宮,而無極宮很可能就轉頭來對付你。你的處境,比誰都危險。」
「若我不幸殞命。不是還有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嗎?」趙無憂笑得溫和,「我會好生準備,若這一次無極宮真的對我下手,你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自身和孩子,至少這樣我還有後。」
「公子?」含音眸色微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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