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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罰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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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如今關心的是,天一亮,皇帝那頭該如何交代呢?

這事,必定會轟動朝堂。

「丞相那頭,想必也會做出處置吧!」素兮擔慮。

趙無憂揉著眉心,「誰知道呢!如今這件事,我只能靜觀其變。看看誰會落井下石,到時候就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。」

「那簡公子呢?」素兮又問。

「盯緊他!」趙無憂眸色微沉,「我總有種感覺,他跟這件事逃不了關係。」

素兮頷首,「卑職明白!」

趙無憂想著,是該好好的盤算一下,該如何才能過了這一關。鍾銑若是悄悄的死去,倒是微不足道的,可死在大庭廣眾,死在了教坊司,問題就大了。

齊攸王府會有什麼舉動呢?

丞相府又當如何?

趙無憂一言不發,心裡頭打著算盤,事情已經發生了,再去追究暫時沒有答案的答案。是件很愚蠢的事情。是故趙無憂現在要想的不是抓兇手,而是怎麼亡羊補牢,擺平眼下的困境。

齊攸王跟趙嵩是面和心不合,但眼下來說還是得維持明面上的局勢,相對來說,如果趙家出了事情,對齊攸王府沒有多大好處。

因為此刻朝廷上對於荒瀾一戰還處於爭論期間,趙家主持議和,東廠與一干武將主張開戰,齊攸王暫時沒有挑選立場。

然則眾人心中都明白,齊攸王是不可能站在東廠那邊的,所以他不可能主戰,只能站在議和這一方。雖然明面上保持了中立,其實並不是真的中立。

趙無憂揉著眉心,或許可以投石問路。

沐瑤等在尚書府的門口,見著趙無憂回來當即迎上去,「出什麼事了?」

「事情有些嚴重,鍾銑死在了教坊司。」趙無憂面露難色。

沐瑤很少看到趙無憂如此僵冷的表情,「那麼這件事——」

「這件事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。往大了去說,到底是朝廷命官,死在了我教坊司,那就是我趙無憂的責任。皇上一旦追究下來,我第一個就得挨刀子。」趙無憂輕嘆,「但若是往小了去說,不過是某些人的挾私報復,估摸著是鍾銑的個人恩怨。」

沐瑤一怔,「你的意思是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?」她定定的望著趙無憂,「那我該怎麼做才能幫你?」

「去一趟齊攸王府,馬上通知齊攸王。」趙無憂凝眸看她,「你什麼都不必多說,擔心我就好。剩下的事情,讓齊攸王自己去抉擇吧!」

沐瑤駭然,「他若是落井下石,你豈非自尋死路?」

「我上頭還有個丞相府,他能跟我爹撕破臉皮嗎?」趙無憂問。

沐瑤點頭,這倒也是。

拾掇拾掇,趕緊去齊攸王府吧!該說的不該說的就胡亂說,真假難辨是最好的。然後把對丈夫的擔心與顧慮,表現得淋漓盡致,便算是完成了趙無憂的吩咐。

趙無憂這頭。第二天一早就奉旨入宮了。

這件事讓皇帝很不高興,要知道梨園裡頭的那些歌舞姬,全部都是教坊司提供的,如果教坊司出了問題,直接會影響到後宮的安定,還有皇帝對自身周全的擔慮。

所以趙無憂才說,這事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關鍵得看皇帝怎麼個心思。

皇帝多疑,而且怕死!

一大早,趙無憂便跪在了皇帝的寢殿外頭,皇帝一直沒讓她起來,她也不敢起來。

直到日上三竿,趙嵩才趕到了宮裡頭。

瞧了一眼跪在院子裡的趙無憂,趙嵩面色沉冷,冷冽的眸在趙無憂身上略掃一番。

趙無憂白了一張臉,膝蓋處的疼痛,讓她有些搖搖欲墜。頂著大太陽,脊背上冷一陣熱一陣,難受到了極點。她無力的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,唇瓣微微乾裂,低低的喊了一句,「爹?」

趙嵩一聲嘆息,「不成器的東西!」

語罷,在小德子的帶領下,疾步進了寢殿大門。

趙無憂苦笑,是啊,讓她爹丟了臉,著實不成器。就這麼點事都處置不好,這鐘銑早就該死了,她卻沒能注意到後患無窮的結局,所以活該跪在這裡。

也不知這趙嵩進去跟皇帝說了什麼,出來的時候笑臉變成了冰臉,看向趙無憂的時候眸光更是狠戾無溫。便是一眼,讓趙無憂意識到,這一次皇帝怕是動了真格的。

可是趙嵩這一走,又是什麼意思?

當甩手掌柜?不再管她死活?這似乎又說不過去,誰不知道,趙家就趙無憂這麼一個「兒子」呢?趙嵩若是如此無動於衷,只怕在皇帝跟前也得落個薄情之名。

皇帝自詡:以德治國。

趙嵩走了之後,皇帝便開了金口,讓趙無憂進去。

小德子上前攙起了搖搖晃晃的趙無憂。眼見著趙無憂面色慘白,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倒地,小德子的眼神也是發慌的,「趙大人還好嗎?」

趙無憂點點頭,呼吸微促,「我、我沒事。」

終究是身體孱弱之人,哪裡經得起這一上午的伏跪,這會子只覺得頭暈目眩的。在小太監們的攙扶之下,趙無憂顫顫巍巍的走進了寢殿。

皇帝今兒沒有去三清宮,這會也不知在寫些什麼,端坐在書案前執筆揮墨。見著趙無憂進來,也只是挑了一下眼皮,沒有說話。

趙無憂俯身跪地,音色低啞,「微臣參見皇上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
帝王跟前無長色,最是無情君王心。

別看平時皇帝對你極好,可若是到了點子上,皇帝是說翻臉就翻臉。若然必有犧牲,那皇帝絕對會犧牲臣子,來棄車保帥。

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
沒有得到皇帝的恩准,趙無憂不敢起身,仍舊跪在那裡。膝蓋處疼得厲害,心頭也慌得厲害,皇上很少有這樣動怒的時候,尤其是對她。

時間仿佛靜止了,只聽得皇帝的御筆在紙張上遊走的沙沙聲。

所有人的內心都是惶恐的。包括在旁的小德子。瞧著趙無憂跪得那麼辛苦,眼見著好像是要暈倒了,可皇上卻鐵了心的不言不語。

如果趙無憂出了什麼事,那……

「皇上?」小德子低低的輕喚。

皇帝終於放下手中的墨筆,抬頭去看跪在那裡的趙無憂,音色沉冷,「趙無憂,你可知罪!」

就怕皇帝不開口,只要皇帝開口,那就意味著皇帝已經心軟了,想要聽她的解釋。趙無憂的心裡鬆了一口氣,面上依舊蒼白得厲害,「微臣知罪,請皇上寬恕。」

一聲輕嘆,皇帝冷了臉,「趙無憂,你身為禮部尚書,執掌教坊司多年,朕一直都對你信任有加,可這一次竟然有朝廷命官被毒殺於教坊司內,你說——朕以後該如何再信任你?」

「朕這後宮裡頭,多少歌舞姬是來自於教坊司。若其中夾雜著刺客,你可知這是什麼罪?」

什麼罪?

那就是弒君之罪,罪當誅九族。

趙無憂磕頭,「微臣罪該萬死,微臣不查,實乃罪無可恕。」

「哼!」皇帝拂袖,話都讓趙無憂說了。他還能說什麼?趙無憂若是辯駁解釋,他還能雞蛋裡挑骨頭,好好的發作。可趙無憂不反駁不辯駁,反倒讓皇帝不知該說什麼。

早前心裡盤算的好好罵一通,這會都沒了用武之地。

趙無憂豈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,讓皇帝罵一通也許能讓皇帝解氣,可也有火上澆油的危險。這個時候,趙無憂不能冒一點點風險,是故她只能退而求其次,避開鋒芒,讓皇帝也冷靜一下。

該說的話,她想著父親應該也說得差不多了,所以她沒必要再強調一次自己的無辜,惹皇帝暴怒。

殿內又安靜下來。唯有趙無憂極力壓抑的低咳聲,還在低低的傳來。

良久,皇帝看了小德子一眼,然後無奈的扶額擺手,「罷了罷了,起來吧!」

趙無憂行了禮,「多謝皇上恩典!」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,單薄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會散了。她也不抬頭,垂眉順目看上去何其乖順,就像被馴服的馴鹿,讓人不忍苛責。

皇帝輕嘆,「你怎麼如此不小心?」

趙無憂抿唇,「微臣近來身子不適,是故的確失職在先。請皇上治罪。」

「治罪?」皇帝起身,「朕治罪於你,豈非也要天下人以為是朕用人不慎,用人不查?趙無憂,你說你這麼多年來從無錯漏,這一次怎麼叫人抓著把柄了呢?」

趙無憂面色蒼白,「臣——」

「別跟朕解釋。」皇帝拂袖。

趙無憂當即俯身作揖,「臣該死。」

她不是想解釋,她也沒法解釋,這段時間她在戒藥,所以很多事情確實都沒能顧得上。再加上前段時間娘親過世,趙無憂著實沒有心思,放在教坊司之上,誰知便是這一疏忽,便出了大簍子。

「你們每個人都跟朕說該死,你們都死了,朕一人天下,坐得安穩嗎?」皇帝緩了口吻,「如初,朕是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,朕喜歡你這樣的少年郎。」

「學識淵博,腦子也靈光,不管是為人處世還是替朕辦事都做得面面俱到。可是如初,你不能恃寵而驕,拿著朕對你的希冀,就這般不把朕放在眼裡。」

趙無憂當即跪地,因為膝蓋處的疼痛,落地的時候用力過度,疼得趙無憂出了一身的冷汗,額頭上也布滿了細汗,「微臣不敢,請皇上明鑑。微臣之於朝廷,之於皇上不敢有絲毫懈怠之心。」

「朕相信你的忠心,只不過這一次事情影響很大。」皇帝緩步上前,「你要知道,如今朝堂上都在爭議對荒瀾的戰與和,朕也頭疼得很。偏偏你這兒也不安生,還鬧出這樣的事兒,你說朕該如何是好?」

趙無憂心頭微恙,敢情皇帝今兒不是因為鍾銑之死而責難她,是因為朝政?

皇帝自己選不出陣營,做不了決定。所以變著法的要她選陣營?

天知道,她的立場必須是議和不能出戰,否則趙家父子不和的消息,很快就會傳遍天下。到時候她不好做人,而皇帝也會覺得她這人反覆無常,連自己的父親都不幫襯,反而要幫著東廠這幫外人。

最最關鍵的是,趙無憂得知道,皇帝的心思。

皇帝是想開戰?

還是想議和?

「啟稟皇上,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!」趙無憂一語雙關,俯身作揖。

皇帝輕嘆一聲,低眉間正好看到她那雙素白的手,瑩白如玉,骨節分明。

明天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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