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我是認真的(1/2)
「啟稟皇上,微臣長久不上朝,是以不太了解如今的形勢,故而微臣的確不知該如何處置。」趙無憂俯首低語,「臣私以為這種事,應該天時地利人和,首先得清查兵力儲備與國庫,如此才能決定出戰成本,以及戰後利益。」
皇帝愣了半晌,「出戰、出戰成本?」
「是。」趙無憂俯首作揖,「臣以為不可輕易開戰,但若是敵人來犯,咱們也不能當縮頭烏龜。皇上乃千古聖君,所以咱們大鄴得可攻可守。」
皇帝一想:對,是這麼個理,咱是聖君呢!
「依微臣所見,應該先派使臣前往荒瀾,就兩國邦交進行交涉,若是交涉破裂,到時候再戰不遲。」趙無憂可不想惹禍上身,是故能規避自己的責任,儘量別往身上攬。
這交涉問題,肯定輪不到趙無憂,畢竟她這薄弱的身子,估計還沒走到荒瀾,就已經半路翹辮子了。而且朝中文武官員眾多,挑幾個可信的人還是不錯的。
實在不行,還是齊攸王和她爹這個當朝丞相出馬,出使這事兒,他們兩個比較在行。
皇帝點點頭,「朕早前怎麼沒想到呢?也對,先讓人去荒瀾探探口風,如此一來也算知己知彼。」思及此處,皇帝拍了拍趙無憂的肩膀,「這朝堂上深得朕心者,如初是也!」
趙無憂行了禮,「謝皇上。」
皇帝瞧著她那雙素白的手,就跟白玉似的,指甲都修剪得圓潤光滑,不免問道,「愛卿平素都是拿什麼護手的?」
「恩?」趙無憂愣住。
這是什麼問題?
皇帝當即笑了笑,「沒什麼。朕只是覺得鍾銑之事,你恐怕得大傷腦筋了。把主意打到教坊司頭上,可見是衝著你來的。」
趙無憂是什麼性子,皇帝是看得見的,這謙卑的少年怎麼可能去殺鍾銑,還在教坊司。傻子也知道,不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殺人,何況是趙無憂這樣聰慧之人。
若趙無憂真的要殺人,恐怕誰都找不到錯漏之處。
兇手這麼做,估計是想對付趙無憂吧!如果皇帝真的治罪趙無憂,豈非中了他人的詭計?皇帝如此英明神武之人,怎麼可能輕易的著了道。
輕嘆一聲,皇帝緩步走到了窗口,負手而立,「江上風雨起,何日得安寧。」
趙無憂斂眸,「盛世明君在,何愁風雨聲。」
皇帝一笑,極為滿意的回眸望著趙無憂,「如初最得朕心,教坊司的這件事就讓錦衣衛去查。朕想過了,交給誰都不合適,唯有交給朕的錦衣親軍,對你而言才算公平。」
錦衣親軍乃是皇帝的親屬護衛軍,只聽從皇帝一人調遣,所以皇帝比較放心。
「謝皇上恩典!」趙無憂垂眸。
皇帝輕輕的拍打著她的手背,倒是把趙無憂給驚著了,她駭然身子一僵。
只聽得皇帝笑了笑。「回去好好歇著吧!事情,總會過去的,朕也想看看到底是誰,動了禮部的心思,想要對付你。」
趙無憂淺淺的吸了一口氣,「微臣一定會好好跟錦衣衛合作,查明真兇,揪出幕後之人,還教坊司一個清白。」
「教坊司若是了,那朕這後宮也會有危險。」皇帝一語雙關。
趙無憂點點頭,視線留在自己的手背上,「微臣明白!」皇帝這手是怎麼回事?她如今是縮手也不是,拒絕也不行,只能保持著作揖的姿勢。
外頭有奴才低喚。小德子當即走出去,不多時便急急忙忙的回來。小德子自然不敢抬頭,行了禮便低低的開口,「啟稟皇上,九千歲在外求見。」
一聽是穆百里來了,趙無憂下意識的想縮手,可當著皇帝的面,又不能拒絕得太明顯。腦子裡是某人睚眥必報的神色,這廝慣來小氣。
這般一想,等回過神來,那人已經進了寢殿。
穆百里一眼就看到了這皇帝與趙無憂的姿勢,面上依舊擺著溫潤的奴相,看向趙無憂時,眼睛裡有冷光一閃而過。
皇帝輕輕的拍了拍趙無憂的手背,「下去吧!」
趙無憂俯首,「是!」
許是方才跪得太久,此刻雙膝疼痛難忍,才走兩步便覺得頭暈目眩,約莫是氣血運行不暢所致。慘白的臉上,唯有淡漠的神情,她也不去看穆百里,只是挪動步子往外走。
「趙大人?」小德子急忙上前。
趙無憂晃了晃神,勉強一笑,「無妨,就是有些腿疼罷了!」
穆百里不經意的蹙眉,趁著朝皇帝行禮的那一瞬,以眼角餘光掃向那個自稱腿疼之人。腿疼……他微微凝了眉眼,濃墨重彩的臉上,除了慣有的笑靨,瞧不出其他神色。
「皇上,微臣讓人從荒瀾給皇上,帶了一樣好東西。」穆百里從袖中取出一個華貴的錦盒,畢恭畢敬的呈遞君王。
突然,身後一聲悶響,伴隨著門外奴才們的驚呼,「趙大人!」
穆百里已經邁開了一步,卻在邁開第二步之時頓住了腳步。皇帝大步流星的走出去,對於穆百里的變化,壓根沒有察覺。
皇帝已經出去,穆百里這才緊隨其後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皇帝駭然。
趙無憂面白如紙,被奴才們抬到了欄杆處歇著。她無力的靠在廊柱處,身子有些輕微的顫。她掀了眼皮,瞧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君王,然後在垂眸間,才敢用散碎的餘光去看他。
穆百里很想上前,可他們是勁敵,是勢不兩立的對立方,不能表露出絲毫的關心。你可以落井下石,但不能雪中送炭。
尤其是在皇帝跟前,在那麼多人面前。
他的關心,會變成她的劫數。
「微臣沒事。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驚動了皇上是微臣的不是,微臣有罪。」
皇帝蹙眉看著她這副孱弱的樣子,「這身子怎這樣不濟?」他忽然想起,那一次罰了趙無憂,她好像就此高熱不退,為此還險些送了命。
皇帝突然有些後悔讓趙無憂跪那麼久,明知道這豆腐做的,還使勁折騰,著實有些……可別給弄出個好歹,要是趙無憂出了事,丞相府那頭怕是不好交代。
「去請太醫。」皇帝忙道。
「多謝皇上,微臣不打緊,現下便可離宮。」趙無憂並不希望除了溫故之外的其他大夫,來為自己診治,畢竟這宮裡的太醫,有不少是丞相府的眼睛。
當年自己這一身的病,沒有一個人看出端倪和異樣,這裡頭必定是有問題的,所以趙無憂不得不留個心眼。免得自己斷藥這事被趙嵩知道,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。
穆百里當然也知曉這其中厲害,趙無憂如今斷藥已小有成效,漸漸的斬斷了烏香對自身的控制。如果這時候被趙嵩察覺……他瞧了一眼身後的陸國安,遞了一個眼色過去。
陸國安當然知道自家千歲爺是什麼意思,這皇帝要請大夫,但是趙大人是不能隨意被人診治的,否則鬧出亂子可沒人收拾。
皇帝宣御醫,陸國安當即道,「卑職馬上去請太醫。」
小德子也是個心領神會的,見著東廠的千戶親自去請太醫,哪敢搶功勞,乖乖在一旁候著,不敢吭聲。
陸國安想著。這個時候能得找個人過來,背一背這鍋。
薛易正在小憩,誰知睡夢中被陸國安提溜出來,驚得老頭當即一口唾沫吐向陸國安。好在陸國安及時鬆手,快速躲閃,這才避開了老頭不知廉恥的陰招。
「你們東廠橫行無忌慣了,自去你們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,這是太醫院,我這廂可沒得罪過你們。你們再敢——」薛易想了想,一把操起了鞋子,「我就跟你們拼了。」
「得了得了,這不是讓你去瞧病嗎?裝什麼死?趕緊走!」陸國安拎起薛易,「皇上口諭,宣太醫。」
薛易一怔,「皇上宣太醫,這太醫院裡頭有的是,你何以非得找我這老頭子?不去!」
「你這死犟死犟的,對你有什麼好處?這臭脾氣不當吃不當穿的還讓人看著厭煩,你若是做我東廠的人,我非得一腳踹你出去不可。」陸國安懶得廢話,「趕緊走,再不走可要出人命了。」
薛易蹙眉,「誰死了?」
陸國安「呸」一口,「你才死了,皇上口諭,趙大人身子不適,宣太醫速速診治。你去不去?不去算你抗旨,到時候丞相府和尚書府就把帳算在你頭上。」
聽得趙無憂,薛易的眉頭駭然揚起,「你說誰?哪個趙大人?」
「這朝堂上還有哪個趙大人,能讓皇上開口宣太醫的?」陸國安皺眉,「趕緊走,再不走可就對你客氣了!這一把老骨頭了,到時候給你折騰得斷手斷腳,別怪……哎哎哎,你這老頭怎麼說走就走?」
薛易拎著藥箱子就走了出去,陸國安疾步跟上。
不遠處,李齊南眉目微沉。
身邊的太醫不解,「這皇上宣太醫,怎麼找這老頭過去?莫非是有深意?」
另一人道,「沒聽見嗎?說是趙大人抱恙。這趙大人抱恙,東廠的千戶大人找了個不識時務的薛太醫過去。這不是明擺著嗎?」
「明擺著什麼?」
「明擺著不想給趙大人瞧病唄!可又耐不住皇上的口諭,只好做做樣子!」
李齊南想著,似乎是這個道理沒錯。東廠與趙家是冤家對頭,所以陸國安不請別的太醫,請了薛易這個老頑固也算是情理之中。
的確,薛易到場的時候,連皇帝都愣了一下。不過皇帝對於薛易的態度與外人不同,薛易算是父輩那一代人,昔年也算是有功於朝廷,而且他只是個太醫,並無其他官職。
這些年薛易也從未要求過皇帝,給予他恩賜之類。所以看到薛易,皇帝只覺得可惜,可惜了薛易這一身的好醫術。
趙無憂愣了愣。沒想到陸國安會把薛易請來,腦子嗡的一聲炸開。她想拒絕,奈何雙膝疼她,她越是著急越使不出勁。體內的寒毒在恣意擴張,侵蝕著屬於她的理智。
當薛易搭上她的腕脈時,趙無憂已經放棄了掙扎。
一切都是渾渾噩噩的,此刻的趙無憂才意識到一個問題。那就是即便她擺脫了烏香的束縛,卻也無法擺脫寒毒的時刻來襲。一旦她感到疲乏或者困累,寒毒就如同猛虎野獸般,讓她無可抵抗。
她自以為的逐漸康復,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!
寒毒不清,她這輩子都只能是趙嵩的傀儡。
趙無憂被抬進了偏殿歇著,皇帝瞧著薛易為難的模樣,心中隱約有了底。「趙大人的病情如何?」
薛易輕嘆,俄而搖了搖頭,朝著皇帝行禮作揖,「回皇上的話,微臣才疏學淺,只怕是有心無力。趙大人這病,天底下怕是無人能醫。」
皇帝駭然,極力壓低了聲音,「你這話的意思是——趙愛卿無藥可醫?」
聞言,薛易俯首不語。
不遠處的穆百里,冷然佇立,趙無憂是什麼情況,他比誰都清楚。只不過看到她現在這般模樣,他的心裡也是百感交集。奈何這張濃墨重彩的臉上。始終不敢有任何的情緒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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