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愛聽什麼,就說什麼(2/2)
第二天一早,趙無憂便啟程去了雲安寺。
出京城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城門。
出來了,暫時就回不去了。
雲安寺內。
楊瑾之握著趙無憂的手,「合歡,金陵乃是兇險之地,毗鄰北疆魚龍混雜,你可要想清楚。此去金陵,只怕會有危險。你若是——你讓娘如何是好?」
趙無憂輕柔的伏在母親膝頭,斂盡眸中之光,剩下的只有母女之間的溫存,「娘,合歡跟你保證,一定好好的回來。囫圇個兒的去,完完整整的回來。」
「非去不可嗎?」楊瑾之不肯答應。
趙無憂笑了笑,將皇帝給的金牌塞進母親的手裡,「娘,皇上金口一開,您說孩兒該如何拒絕?皇命如山,此行,勢在必行。」
楊瑾之急得落淚,「金陵那地方有什麼好,那些北疆的蠻夷。豈是好惹的。且不說你是女兒身,便是男兒之軀,去了那樣的地方也得掉一層皮。合歡,娘知道你有法子,你一定能讓皇帝收回成命。就當是為了娘,別去那個地方,太危險,娘不放心。」
「娘!」趙無憂起身抱著自己的母親,「合歡長大了,可以保護自己。我會多帶些人過去,不會讓自己有事。娘,你就答應我吧!」
「不行!」楊瑾之把金牌塞回趙無憂的手裡,略帶氣惱的轉身就走。
「娘!」趙無憂抿唇,「金陵縱然是虎狼之地,可那也是大鄴的疆土,娘為何不許我去?」
楊瑾之自然知道。有些東西是瞞不住趙無憂的。
慧靈進門,「公子,夫人有些故人在金陵,所以深諳金陵水深,不願公子以身犯險。」
「故人?」趙無憂一愣,「母親從未提過這事,咱們不是從南嶺來的嗎?金陵位處北疆之地,與南嶺簡直就是南轅北轍,娘怎麼會有故人在那?」
「合歡。」楊瑾之跪在佛前,「你真的要去嗎?」
趙無憂點點頭,緩步走到母親身後跪下,畢恭畢敬的磕頭,「孩兒意已決,還望母親成全。」
「什麼時候走?」楊瑾之問。
趙無憂抬頭,「出了門,就走。」
楊瑾之垂眸。「這麼快?」想了想,便將脖子上的一塊玉佩摘下來,戴在趙無憂的脖頸上,「這是娘的平安符,如今惟願我兒平安歸來,切記原樣去原樣回。不可摘下,不可遺失。」
「多謝娘親!」趙無憂磕頭。
「去吧!」楊瑾之眸中噙著淚,「娘知道,攔不住你。」
趙無憂笑了,「母親放心,孩兒一定好好的回來。」
「你答應的事,一定要做到!」楊瑾之定定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頷首,起身離開。
臨到門前又回頭看了楊瑾之一眼,盈盈淺笑。
「其實公子大可以直接走,不必問過夫人。」慧靈輕嘆,「公子孝順。」
楊瑾之點頭,「我又何嘗不知她的心思,若說這天下她還有什麼捨不得的,約莫就是我。而我活著,也只是保她周全。此去北疆,我只怕她會遇見不該遇見之人。離京之後,再無安寧可言。」
慧靈凝眉,「也許是夫人多慮了,公子此行純粹是為了皇命,等她辦完該辦的事兒,就回來了。」
「但願如此!」楊瑾之愁眉不展。
北疆,那是個何等危險之地。
若是可能,她寧願趙無憂此生都不會踏入金陵半步。
可惜,事與願違。
趙無憂上馬,去金陵自然不可能坐馬車,要不然一年半載都別想回來。她必須輕騎上路,速去速回。此行唯有雲箏與奚墨、浮生跟隨。再無旁人在側。
「就我們幾個?」浮生問。
趙無憂扯了唇,「怕了?」
浮生淡然淺笑,「這世道,餓死膽小的,撐死膽大的。不才,寧願撐死。」
「那就好!」趙無憂勒馬韁,快速策馬而去。
雲箏瞧了浮生一眼,緊追而去。
公子的心思,誰都猜不著,昨兒說的是初十離開,估計也只是說給某人聽的。公子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行蹤,可為何要帶著浮生呢?
難道,公子在擔心無極宮?
策馬揚鞭,塵土飛揚。
離京城,越來越遠。
眼見著夜幕降臨,連夜趕路人疲馬乏,實在不宜,而且趙無憂的身體也受不住這樣的顛簸勞碌。趙無憂面色微白,瞧著前方的小鎮,「暫且留宿,明日趕路。」
這臨江小鎮,唯有一家客棧。
「客官,是打尖還是住店?」店內,有不少江湖人。店小二熱情的迎上來,眼巴巴的望著四人。
趙無憂一襲白衣,面上疲憊,「住店,給我們兩間上房。」
「好嘞!」店小二笑吟吟的喊了一聲,「兩間上房!」
掌柜的吧嗒吧嗒的撥著算盤,讓店小二提著兩壺熱水在前方帶路。
「諸位來得正好,剛好還剩下兩間上房。」店小二推開臨街的一間房,趙無憂緩步走了進去。店小二笑道,「鄉野地方,諸位爺擔待些。」
「還好!」趙無憂瞧了一眼,說是上房,其實也只是比一般的房間大一些,然後還乾淨整潔一些罷了!不過鄉野地方,能做到這些也就差不多了。出門在外,沒辦法計較太多。
趙無憂讓奚墨與浮生一間房,奚墨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,浮生雖然跟著他們,但終究也是外人,得看著點。否則鬧出么蛾子,可就不好收拾了。
關上門,趙無憂輕咳兩聲,倦怠的靠在了床柱處,微微喘著粗氣。
「公子是不是累著了?」雲箏擔慮的望著趙無憂,「此地簡陋。奴婢去準備一下,讓公子沐浴一番。」
「也不看看什麼地方,還敢沐浴?」趙無憂眉目微沉。
雲箏知曉自己是關心則亂,是故沒能分清楚狀況,當下垂眸,「那奴婢給公子準備熱水泡泡腳,如此能舒服一些,緩和公子的疲憊之感。」
趙無憂點頭,低低的應了一聲,許是真的太累,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。
等雲箏回來的時候,只能輕嘆一聲。
趙無憂睡得淺,雲箏上前走了幾步,趙無憂便聽得腳步聲睜開了眼眸,眸中滿是戒備。
「公子,是奴婢!」雲箏忙道。
泡過腳,趙無憂覺得舒服了不少,這才下樓吃飯。
浮生已經在底下點好了菜,葷素搭配,味道不賴,「來嘗嘗,還不錯。」
趙無憂含笑坐下,雲箏與奚墨為了不引人注意,乖順的坐在趙無憂身邊。四方桌,四個人。周圍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江湖人,也有人偶爾打量著這邊。
「比不上京城。」浮生笑道。
趙無憂扯了唇,眼角餘光快速的掃過四下。長年累月察言觀色,對於每個人的面部表情變化,她都盡收眼底。尤其是浮生方才提及京城二字時,她注意到在某個角落裡,有人微微變了神色。
饒是如此,她仍是按兵不動。
有客人上門,店小二又開始熱情的迎人上門,而後高高興興的帶著客人上了客房。
一頓飯下來,趙無憂吃得不多。
「你倒是好養活,便是這麼點就夠了。」浮生放下筷子,「要不要隨處走走?」
「我們是來辦事的,不是來遊玩的。」雲箏冷了音色。
浮生挑眉,「人生漫漫,總歸要變得有趣,才能活得有滋有味。」
趙無憂輕咳兩聲,「有滋有味的交給你,我們走!」
語罷,趙無憂直接回了房。
趙無憂實在有些累,回到房間,整個人的精神便垮塌了下來。
「公子放心,有奴婢給你守著。」雲箏淺笑,陪坐在床前。
以往在聽風樓,趙無憂聞著梨花香,睡得倒也安穩,可在這鄉野之地,想睡安穩怕是有些困難。好在一路顛簸,有些疲累,入眠倒也不難。
夢裡,趙無憂又想起了那些恍恍惚惚的塵世。一會是長鳴的火車笛聲,一會是哭泣的呼喊,渾渾噩噩的前塵往事,一幕幕的昨日重現。
不知何時,竟已淚滿襟。
「公子?」雲箏錯愕,慌忙喚醒痛苦中的趙無憂。
趙無憂這才驚覺,滿臉是淚。
「公子,你又做噩夢了?」雲箏遞了毛巾給趙無憂。
趙無憂垂眸,「今夜不會有事,你去睡吧。」
雲箏一愣。「公子何以得知?」
「方才我們吃飯的時候,也有客人進門,你沒發現店小二拿起了熱水,卻又在掌柜的搖頭中放下了?」趙無憂環顧四周,「這客棧里藏著人,咱麼是待宰的羔羊。可因為浮生那一句京城,他們放棄動手了。」
雲箏這才想起來,當時他們進門的時候,店小二是拎著熱水進門的。而後吃飯的時候,客人上門,店小二是兩手空空的,那門口分明還擺著不少熱水壺。
「虧得公子心細,奴婢當真沒有注意。」雲箏如今想起來,真覺得心有餘悸。
不過,也可能會有大麻煩了。
思及此處,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睡我身邊來吧,明日還得趕路。」
雲箏一臉惶恐,「奴婢不敢!」
「睡吧!這是命令!」趙無憂翻身朝著裡頭。
雲箏抿唇,戰戰兢兢的爬上床,畏畏縮縮的靠在床沿上睡。她偷偷回頭去看一眼身後的趙無憂,察覺趙無憂並沒多大的反應,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趙無憂順手分了一半的被子與她,「不必有壓力,歇了吧!」
一夜無事。
雲箏沒想到自己醒來的時候,趙無憂早就起來了,此刻一襲白衣站在窗口,低眉望著底下的長街。
「公子!」雲箏慌忙起身,「奴婢失職。」
「沒什麼,我特意讓你多睡會。」趙無憂輕咳兩聲,風一吹,咳得更厲害一些。
雲箏道。「公子,清晨風涼,您別站風口上。」
「按理說鄉野之地,早起最適合勞作,可是你看看這個小鎮,安靜得出奇。」趙無憂眸光銳利。
雲箏疾步上前,一眼望去,便是田埂間也沒有半個勞作之人。整個鎮子,安靜得讓人覺得瘮的慌。昨兒夜裡他們來的時候,這鎮上還是熱鬧得很,可白日裡怎麼就成了這樣?
晝伏夜出?
難不成是酆都城嗎?皆是妖魔鬼怪出沒,所以要等到夜晚。
不過,趙無憂可不是什麼好奇之人,也不是什麼善良之輩,他們是死是活與自己何干?她要去金陵辦事,不可耽擱。
雲箏快速與趙無憂梳洗。而後便收拾了行囊離開房間。
奚墨與浮生也跟著快速出門,奇怪的是,整個客棧也是安靜得出奇。
「掌柜的!」雲箏上前,「退房!」
沒有人回應。
雲箏脊背發涼,回眸望著面色沉重的趙無憂,「公子?」
奚墨拍打著案台,「退房了!」
「來了來了!」裡頭出來一個男人,身著店小二的衣裳,伸個懶腰上前,「客官,這麼早就趕路啊?」
「難道還要留在這裡過年不成?」奚墨沒好聲好氣。
付了錢,四人快速離開。
從始至終,趙無憂一言不發,始終沒有開口。
等到四人策馬離開小鎮,趙無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終於出來了。」
「公子,怎麼了?」雲箏忙問。
浮生冷笑,「難道你們沒發現,今日的店小二,並非昨夜的店小二嗎?」
「換了人?」奚墨駭然心驚。
「何止是換了人。」趙無憂冷然勒緊馬韁。
「我們出來的時候,街上、田地里,沒有半個勞作的百姓。」浮生輕嘆一聲,「能撿回一條命,算是命大,你們就偷著樂吧!」
奚墨與雲箏對視一眼,壓根沒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客棧內堂,掌柜與店小二早已被殺。一幫黑衣人,一柄柄殺人寒刀。
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