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夢是遺失的記憶片段(1/2)
「簡直愚不可及。」穆百里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即便提蘭國破,你覺得那些大鄴和荒瀾的叛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沖入國都嗎?退步講,如果一名侍衛有這樣的能力,怎麼可能救你而不去救自己的皇和皇后?」
這些雪蘭著實沒有想過,至今也沒想過。
「你的意思是,師父他——」雪蘭倒吸一口冷氣,「他到底是誰?」
「這話不是該問你嗎?你既然能得如此功夫,想必在他身邊也待了很久。」穆百里眯起危險的眸子,冷冷的盯著雪蘭。
「我——」雪蘭抿唇,「我當時住在山谷里,與世隔絕的過著生活,前半年時光師父經常來,後來師父就不常來了。我一心想著能快點練好功夫去找你,所以什麼都沒有多想,一心撲在勤學苦練之上。」
「難道你就沒有想過,你勤學苦練的同時,也在拼命的學會去如何與人棋子?」穆百里已經意識到自己輸了一截,為何會輸呢?因為雪蘭的出現,因為自己的收容,沒想到雪蘭的身後還有他人,於是乎……
但是事已至此,他後悔也沒用。
對方想必已經藉由雪蘭而懷疑他的真實身份,但是遲遲沒有動靜,就說明對方也不是極為肯定雪蘭的抉擇。畢竟雪蘭在大鄴中兜兜轉轉了多年,忽然有一天良禽擇木而棲也是情理之中的。
雪蘭自然也聽出了穆百里的言外之意,「這就是說,我的出現其實已經把你的身份暴露了?」她頓了頓,「如果我的師父——就是叛徒,那、那你是不是也會有危險?退一步講,叛徒就在身邊,很可能就在京城裡蟄伏?這叛徒到底是誰?」
穆百里冷哼兩聲,「現在才想起來,是不是太晚了點?從今往後,不許再提冉恆二字,以後你是千歲夫人,本座乃當朝九千歲,至死都不會改變的事實。」
「我懂了。」雪蘭頷首,「你放心吧。我以後再也不會莽莽撞撞,有什麼事我會先問過你。」她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今兒你告訴我那麼多,其實還有話沒說完吧?外人皆道東廠提督,當朝就千歲心狠手辣。我想著你不會因為我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,是故……」
雪蘭微微凝眉,「你想讓我做什麼,只管開口吧!但凡我能為你做的,我都會做,即便是這條命。只要你不會再趕我走,只要能讓我再留在你身邊,我將不惜一切。你當知道我的執著,權當是給我一次機會為義父義母做點事情。」
「如果叛徒真的是你所謂的師父,你還敢這樣說嗎?來日相逢,你能下殺手?」穆百里問。
雪蘭冷笑兩聲,「為何不能?義父義母的恩德在前,師父雖然教授我武功,可目的本就不純,我為何要尊師重道?連養育之恩都被剝奪了報答的權力,還談什麼師父?所謂的師父,只是披著羊皮的狼。他只是想利用我,來找到你然後對付你罷了!」
「我不會讓任何人,有機會傷你!保住你,就是我對義父義母所做的,最後一件事。」
終不知,這話終究會在某年某月的某個時候。一語成讖。是以這人世間所有的承諾,切不可輕許。
對於雪蘭,穆百里自有打算。
「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師父是在什麼時候?」穆百里問。
雪蘭仔細的想了想,「三年前我還遇見過。」
「什麼?」穆百里凝眉。
雪蘭仔細的想了想,「三年前我在雲幽州的青樓里待著,不知道為什麼師父竟然找到了我,說是讓我朝著大鄴的都城過去。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,師父的大概意思是京城裡人多,消息更好一些。可我因為心裡抗拒著大鄴的皇城,遲遲不肯進京。」
三年前?
穆百里想著,三年前自己剛坐上司禮監首座的位置,然後正著手奪東廠大權。有些東西,還真的沒有太過注意。畢竟當時東廠的規模也沒有做到現在這樣,眼線遍布天下的地步。
但是聽雪蘭這麼一說,想必早前就有人疑心了自己的身份,所以特意去找了雪蘭,想要確定自己的身份。是刻意去找雪蘭,還是偶然相遇呢?
三年前的雲幽州——雲幽州的知府是誰呢?
他猛然間僵直了身子,三年前的雲幽州爆發了蝗災,當時朝廷派了重臣前往雲幽州,為的就是安撫民心。當時是誰一起去的呢?
想必查一查就能有所端倪!
思及此處,穆百里轉身離開,腳步匆匆。
雪蘭一愣,疾步跟上去。
三年前的事情想要查起來也簡單,畢竟當年雲幽州的蝗災的確鬧得厲害,此事人盡皆知。能讓提蘭國破之人絕非泛泛之輩,想必有其更深層次的目的,那這目的到底是什麼呢?這叛徒是否跟朝廷官員有所聯繫,或者就是朝廷中人。
否則尋常人不可能知道蝴蝶蠱,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挑動國與國的戰爭。
所以穆百里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,假設這叛徒就在朝廷之中。所以那人才能將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裡,並且不被任何人找到,畢竟一個叛徒能隱藏這麼多年而杳無音信,連東廠都找不到痕跡,是有其一定的道理的。
然而不查不知道,一查嚇一跳,穆百里自己都沒想到,當年雲幽州蝗災,是身為丞相的趙嵩親自領著賑災糧前往。
有那麼一瞬,穆百里覺得自己腦子裡空白了一下。
等到回過神來,臉色已經很難看。
又是趙嵩!
無奈的揉著眉心,穆百里覺得頭疼,實在是腦仁發燙。看樣子這事兒得跟趙無憂打個招呼,免得這丫頭腦子太活絡,以後興師問罪,又得怪他沒有提前打招呼。
單身有單身的好處,可以果斷決絕,可以毫無顧忌。可現在呢?怎麼總覺得有種被人鉗制的錯覺?而且這種錯覺還帶著小欣喜,莫名的覺得心裡暖暖的。
不過穆百里心中還是承認的,在朝政處置上,穆百里的思慮的確不如趙無憂來得妥當。
她畢竟是從小接觸,習以為常,而且對於趙嵩的勢力範圍十分清楚。不像穆百里,他知道東廠在眾人心中什麼位置,但卻不是百分百清楚,朝廷上哪些人才是趙嵩與齊攸王的黨羽。
思及此處,他想著自己是有必要去一趟了。
在去那兒之前,他得把東廠的批紅先行辦完,畢竟那也是大事。
內閣跟東廠,現在是旗鼓相當,源於當時趙無憂的欲擒故縱之計,在趙嵩接手後,沒有照著趙無憂的既定計劃進行,所以東廠又獲得了一線生機。
穆百里甚至想過,如果當時趙無憂沒有愛上自己,而是一味的跟自己作對,等到趙嵩回來對自己的女兒深信不疑,照著女兒既定的計劃進行下去,估摸著東廠也得被趙無憂捅出個大簍子。
是故穆百里很慶幸,慶幸自己的先睡為強。
到了夜裡,穆百里又開始了爬牆生涯。
趙無憂白日裡熬了一次,又睡得久了,到了夜裡怎麼都睡不著。看樣子早睡是不可能了,她乾脆坐起身來找了本書翻看,隨手拿著《史記》,卻不慎剛好翻到秦始皇本紀,指尖微微一頓。
燭光里。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若有所思的望著躍然紙上的文字。有些東西在腦子裡清晰的過了一遍,卻讓她整顆心都開始揪著疼。
佛珠若是都找齊了,她該回去嗎?能回去嗎?
如果真的走了,那這裡的人怎麼辦?這裡的情又當如何?自己的一走了之,會帶來怎樣的結果呢?這麼多人,她真的可以放得下嗎?
她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,雖然有些記憶片段實在是想不起來了,可是這裡才是她生活的全部。
仿佛是有些懼怕,趙無憂隨手將書卷放在案上,推開了後窗,負手而立瞧著外頭的梨園。春來梨花開,殷殷勝白雪。梅有暗香來。梨香自清雅。
長長吐出一口氣,她斂眸垂下眼帘,有些懊惱的將指尖輕輕搭在窗欞上,煩躁的敲打著窗欞,發出微弱的聲響。
卻不知身後有人拿起了那本史記,眸色微沉的望著她翻開的那一頁。
心下一怔,趙無憂快速轉身,她張了張嘴幾欲攔阻,但為時已晚。穆百里正饒有興致的盯著她翻開的那一頁,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。
在穆百里看來,趙無憂的神色有些怪異,似乎不太願意他看到這些。
所謂巧合,就是恰逢你惶然失措,卻又讓你措手不及。
「好端端的,怎麼就看這些?」穆百里坐了下來,繼續查看著。
趙無憂依舊站在窗口,既然已經來不及,就不必攔著。否則你越緊張,穆百里便越覺得其中有問題。輕嘆一聲,趙無憂道,「不過是隨手翻開罷了!」
「心情不好?」他問,也不看她。
「誰說的?」她揉著眉心,「不過是有些頭疼罷了!」
「是因為簡衍要成親了?」穆百里隨口便問。
趙無憂翻個白眼,轉身背對著他。
他這才回過頭來看她的背影,眸色微微暗沉了一下,「為何不說話?」
「有意思嗎?」她問,「若真的心疼了,是不是該去簡家門口哭鬧?然後求著簡衍娶我?或者是我拋下一切,跟他一走了之,答應他許諾的山高水長,成為天底下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談?說不定到時候,千歲爺還能從天橋下說書先生嘴裡,得知我的只羨鴛鴦不羨仙。」
穆百里輕嗤,「還真能想,跑得出京城再說。」
「怎麼,若我真的想走,你一個東廠便能留得住我嗎?」她淡淡然應了一句。
不過是句玩笑話,他卻突然認了真。當即放下手中書卷,走到了她身後。強勢扳過她的身子,捏起她精緻的下顎。
四目相對,趙無憂蹙眉,「你做什麼?」
「我想知道,這句話是不是真的?」他問。
「哪一句?」她想了想,便明白過來,只不過——是不是真的,又有什麼要緊的。有些東西是命中注定的,誰都無法更改。
四下一片沉,穆百里俯首含著她的軟糯的唇,將所有的音節都融化在口齒之間。趙無憂心下一窒,下意識的揪著他的腰際,被他緊托著後腦勺無法動彈。
所有的空氣都被某人掠奪殆盡。她拼命的爭取呼吸的權力,卻不慎落入某人的陷阱之中,反被口舌趁虛而入,糾纏不清。
良久,意識到她一張臉憋得不行,他這略帶懲罰式的啃噬才算結束。
趙無憂摸著自己微疼的唇,「你再咬下去,我明兒就不必出去見人了!」
「那便更好,省得你跑到簡家,跟那誰誰誰,只羨鴛鴦不羨仙。」他略帶賭氣性質,將她打橫抱起,「站那麼久也不怕累著。身子都好全了?」
被他抱在懷裡,趙無憂嗤笑兩聲,「與你何干?」
「因為本座想在趙大人身上干點壞事,所以現在得好好的巴結趙大人,哄趙大人開心點。」他用一本正經的口吻,說著極度不正經的話語。
聽得趙無憂心口噗噗直跳,一記軟拳就落在了他身上,「你這人怎麼這般無賴?這無媒苟合的登徒子,也不怕來日我一不小心給你下個崽子,讓你吃不了兜著走?」
他頓住腳步,卻是含笑看她。
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,趙無憂的身子已經寒涼至極,是不太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的。甚至於。很可能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成為一個母親。
「你若敢,我便養。」他笑得溫和,眉目間那灼灼星辰微光,何其迷人。溫柔的抱著她坐在軟榻上,穆百里貪-婪的嗅著她身上的淡雅清香,「我今兒來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。」
她一愣,有些不敢置信的盯著他。
「這般看著我作甚?」他蹙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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