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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夢是遺失的記憶片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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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般看著我作甚?」他蹙眉。

「你堂堂九千歲,東廠提督,什麼事兒都是一竿子敲定,怎麼今兒倒是這麼客氣呢?」她含笑揶揄,「打量著千歲爺是嫌府中的夫人不夠溫柔體貼,想要再多納幾房小妾,來暖一暖詔獄的寒氣?嗯?」

她尾音拖長。一番話冷嘲熱諷的,音色卻是柔柔軟軟的,惹得人心裡直痒痒。

穆百里眯起眸子看她,「怎麼聽著,一股子醋味?」

「沒辦法,屋子裡關了太久,難免有些發霉發臭。自己酵醋殺殺菌,總好過來日被別人倒了一身的醋要好得多!」趙無憂可不好惹。

穆百里卻是笑了,眼睛裡蓄滿了微光,墨色的瞳仁里,唯有她一人的身影,「我是與你說真的,有關於你爹的事兒。」

眉目微沉,趙無憂凝眉望著他,「我爹——他又怎麼了?」

「三年前的雲幽州蝗災,你知道吧?」穆百里問。

趙無憂點點頭,「我知道,那一次我本來是想跟爹一起去的,但我身子扛不住,出城沒多久便打道回府了。從那以後出了雲安寺,我再也沒有出過京城,也不敢走出京城。」也是從那時候起,大夫給她下了命不久矣之說。

長長吐出一口氣,趙無憂嬌眉微蹙,「好端端的,怎麼突然提起了雲幽州的蝗災,你想吃蝗蟲了?」

穆百里知道她的毒舌,是故當即一五一十道,「我在追查當年的提蘭叛徒。」

「不打算懷疑溫故了?」她笑盈盈,「因為我的關係?」

「真夠自作多情的。」他嗤鼻,「就趙大人這點身子骨,本座需要如此顧及嗎?」

她翻個白眼,「那倒也是,我這身子骨還不夠千歲爺折騰的,所以今兒千歲爺可得手下留情,否則可就沒得玩了。」

他無奈的望著她,怎麼什麼話到了她這兒,她總有本事接下去呢?

「我懷疑這叛徒可能就在大鄴朝廷之中。」穆百里說出自己的疑慮。

趙無憂眉睫微挑,「事先說明。我爹可不是蠻子,不可能去你們北疆當巫族的叛徒。」

「廢話!」穆百里輕嗤,「我自然是知道,左不過——這世上的可能性太大,沒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。如果叛徒不在朝廷,試問大鄴是如何知道蝴蝶蠱一事?要發動國與國之間的戰爭,可不是尋常百姓能做到的。」

趙無憂斂眸,要發動戰爭,光靠挑唆朝臣還不夠,得蠱惑君心,讓君王為之傾心,如此才能不顧一切。如此想來,穆百里的推測也是有道理的,如果這叛徒真的在大鄴的朝廷之中,那麼這官階必定不低。

這麼一想,趙無憂只覺得脊背發涼。

身處朝堂這麼多年,她還真沒發覺這朝堂上有誰,是帶著麵皮過活的。人心隔肚皮,誰知這臉也得隔著一層皮。

會是誰呢?

又或者是哪個官員府中,豢養了一名提蘭來的叛徒。

趙無憂還沒想明白,突然身上一沉,某人已經開始不安分起來,一雙手在她身上恣意的遊走。指尖嫻熟,宛若老馬識途。男人對於某些事情還真的可以無師自通,甚至於通到不能再通。在這方面,女子的確是弱勢,無論是體力上,還是反應速度上,都不及男兒靈敏。

所以在這場體力的較量里,趙無憂只輸給他一人。

她無奈的望他,一如不知饜足的獸,在尋尋覓覓著屬於他的歸宿。將這負距離的溫暖進行到底,由不得她拒絕。

他自然是有他的本事,總有能力讓她從最初的拒絕演變成欲拒還迎,最後也隨著他一道沉沉浮浮,不能自己。天堂與地獄,不過是一念之間。

你棧戀著天堂,我便隨你請漫天佛光渡你安然。

你若要下地獄,我當為你掃百鬼之路護你無虞。

總歸不離不棄。不死不休。

歡-愉著彼此的歡-愉,痛快著彼此的痛快,將這人世間的愛恨情仇都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。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惟願這一刻持續到永恆。

可這世上的事情,總歸有個結束的時候。

趙無憂覺得自己被折騰得死過了一回,鬼門關上又走了一圈,還是被他拽回來了。

迷離的眸,映入眼帘的是屬於他的桀驁與霸道。他領著千軍萬馬,攻占她的堡壘,成為她的王,占據了她所有的城池。

彎弓上箭,箭在弦上。

突然間萬箭齊發,千軍萬馬的鐵騎攻入城門,傲嬌的士兵長驅直入,直搗黑龍。這一番兩軍交戰,換來的是守城士兵的全部陣亡,是敵軍的勝利歡呼,將這一腔精血,撒在這城池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
終有一日,這座城池將帶來新的生命,是每個女人都會經歷的,痛並快樂著的蛻變過程。

輕輕攬了趙無憂在懷中,穆百里輕-吻著她的眉心,低眉望著她長長的羽睫垂落在瓷肌上,打著極是好看的剪影。那剪影隨著他的呼吸。而被輕輕的吹動。

她實在是太累了,早前還輾轉反側的睡不著,這一會卻是連掀眼皮子的氣力都沒了。

他伏在她耳畔,低柔的舐過她微涼的耳垂,「好好睡吧!」

她輕挽唇角,笑靨安然。

燭光搖曳,懷中溫暖。

這一幕歲月靜好,倒是令人想起一句話來:得成比目何辭死,願作鴛鴦不羨仙。

趙無憂睡得很安穩,也不曾告訴穆百里,白日裡的她曾經忍受了怎樣的痛楚。可有些事,即便她不說,他也知道。攤開她的掌心,瞧著掌心那些指甲痕,他便明白她的隱忍有多深。

溫熱的指腹,輕柔的撫過她掌心的每一個痕跡,眼睛裡的光掠過痛楚。這些東西他無法取代她的背負,也無法替她痛楚,唯有她自己熬過去,才算可行。

她不是矯情的人,是故什麼都不願多說。

他懂,卻也不能多說。

深吸一口氣,穆百里小心的為她掖好被角。他時刻謹記著,她的畏寒怕冷。

趙無憂睡得極好,恍恍惚惚之中,她好像又聽見了慕容在說話。然後是哭泣聲。很亂很亂的哭泣聲,夾雜著混亂的腳步聲,耳畔還有冷箭呼嘯而過的聲音。

可黑暗中,她什麼都看不清楚。

她不知道,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
唯有那一片火光沖天里,才有少許光亮。

趙無憂想喊出聲來,可嗓子怎麼都發不出聲音,萬般無奈之下,她只好直奔火光而去。在那一片火光里,她看到好多人在火海里奔跑、嘶喊、掙扎。

哀嚎遍地,屍橫遍野。

最後的最後,她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影。那人就站在火光中,冰冷的下達了一道命令。「雞犬不留!」

手起刀落的瞬間,一顆頭顱突然滾到了趙無憂的腳下,驚得她駭然尖叫出聲來。頃刻間睜開眼睛,從穆百里的懷中騰然坐起身,渾身上下的冷汗,出了一層又一層。

穆百里凝眉看她,方才見她的身子有些顫抖,他是想叫醒她的。可還沒等他開口,她便已經驚醒了。

被噩夢驚醒的趙無憂是木訥的,整個人蒙圈的坐在那裡,大口大口的喘氣。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,面白如紙。

他輕輕的將她攬入懷中,摁在胸口最暖的位置。「別怕,做惡夢而已。」

趙無憂還沒從噩夢中回過神來,那如影隨形的夢魘,讓她很是無奈,「你可知道,我這噩夢伴隨了我很多年,而且這段時間越來越清晰。」

她頓了頓,眼睛裡泛著少許氤氳,「不知道為什麼,以前夢到那一幕我總覺得害怕驚懼,可是現在我卻只想哭。」

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流淚的人,可是她真的覺得很心酸,莫名的想哭出來。

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,我唯一害怕的就是——有朝一日夢魘變成了現實向我走來,而我卻無法承受。」她哽咽了一下,突然伸手抱緊了他的脖頸,緊緊的與他相擁,「穆百里,你明白那種感受嗎?就是有些東西其實是存在你的記憶深處,可是被你遺忘了一段時間。」

「等到有一天記憶涌動,你突然發現所謂的噩夢其實就是被你遺忘的一部分,那種恐懼會生不如死。」

穆百里蹙眉,「你忘掉了一些事情,你到底夢到了什麼?」

「火海。」她低語,極不願意再去回憶那一幕,「有人在夢裡對著我喊,雞犬不留。」

他一怔,「是誰?」

她搖頭,「除了出現在我夢裡的慕容,所有的人都是模糊的,我看不清楚他們是誰,所以才會覺得害怕。如果都能看清楚,也許就不會那麼恐懼。」

他斂眸,「我的夢裡也有火,是王宮被焚燒之時的記憶。」

趙無憂仍是緊緊抱著他,「我們都要好好的。」

他伸手,輕輕捋著她光滑的脊背,溫和應一聲,「好。」

趙無憂再無睡意。乾脆兩個人都不睡,相擁著說說話。可他們之間沒什麼能閒談的,除了朝政還是朝政。說起了荒瀾,說起了他的提蘭。

他說,有一天我帶你回提蘭去看看,我也有很多年不曾回去過了。

她點點頭,握緊了他的手,便當做他給的承諾。不記得是誰說的,男人對女人最大的信任就是見家長,而女人對於男人最大的信任就是舍裡面。

所以他們的信任已經逐漸建立,並且趨向於穩固。

他們說起了三年前的雲幽州一事,這事兒趙無憂是比較清楚的,畢竟為了雲幽州一行她還做了不少功課。只不過後來沒有成行,讓她一直可惜了很久。

「雲幽州的知府已經在去年的時候告老還鄉了,如今是個新上任的,沒多大背景。畢竟雲幽州乃是苦寒之地,確實沒什麼油水,所以沒那麼多人願意去那。」趙無憂道,「我爹當年去了雲幽州賑災,身邊只有他的心腹陳平,也沒帶多少官員。」

「既然是雪蘭的師父,那至少應該是個武將才對。當年隨行的人當中,並沒有多少武將。我記得有王煥將軍,李琛將軍——」

驀地,趙無憂忽然頓住,與穆百里對視一眼,復而又道了一句,「李琛?」

沒錯,李琛!

齊攸王身邊的得力幹將!

加更時間不變!14:00麼麼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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