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我又不是慕容(1/2)
趙無憂是一覺睡過去了,是故什麼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,然後實在是撐不住,腦子裡嗡嗡作響,都是母親含糊不清的話語。
我殺的!
慕容是娘親殺的?這怎麼可能?娘吃齋念佛了一輩子,從趙無憂有記憶開始,娘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,怎麼可能去殺人?
何況溫故說過,慕容一身煉蠱之術,怎麼可能被她母親這樣的弱女子殺死。想來這句我殺的,必定另有隱情。難道是母親見證了慕容被殺的過程?所以一直以來娘親的心魔,不是趙無憂自己,而是慕容?
恍惚中,於黑暗中看到一道光,頃刻間成了一片燎原之火。
趙無憂慌了神,耳畔有人疾呼:合歡!合歡!
下一刻,趙無憂陡然睜開眼睛,咻的一聲坐起身來,呼吸紊亂到了極處。身上已被冷汗浸濕,她空了一雙眸,定定的望著正前方。
如此神態,把一旁的素兮也給怔著,「公子?公子你醒了?」
趙無憂幽幽然的轉過頭來,瞧著站在一旁,眸色焦灼的素兮,半晌沒有回過神來。
素兮快速擰了一把毛巾過來,小心翼翼的替趙無憂拭汗,「公子又做噩夢了?不妨事,卑職一直都守著公子,公子很安全。」她自然知道,趙無憂是個極具缺乏安全感的人。
「素兮,我又夢到了那場大火。」趙無憂接過毛巾,顧自擦汗,「有人在大火里喊著我的名字,可我看不清楚那人是誰,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昭示?」
「公子不是說,那是個荒郊野外的大宅子嗎?」素兮笑了笑,「公子只有這段時間才外出過,其餘時間壓根沒有往外走,一直在京城裡頭,何來的荒郊野外經歷呢?」
這話倒也是實情,似乎趙無憂的確是多想了。
「雪蘭如何?」趙無憂問。
素兮斂眸。「人倒是抓住了,只不過——還活著,此刻就關在後殿。」
趙無憂蹙眉,素兮不是那種會違背她命令的人,是故這雪蘭還活著,想必——她突然眯起危險的眸子,「穆百里來了?」
「千歲爺並沒有攙和其中,是沈言和陸國安分明來提人。」素兮面色微緊,「公子,去看看吧!陸千戶說,千歲爺有東西要交給公子。」
深吸一口氣,趙無憂輕咳兩聲便下了床榻。她只是累著,倒也不是犯了舊疾,是故並無大礙。勉力撐起身子,趙無憂緩步往外走,「我娘那頭如何?」
「慧靈姑姑安撫了夫人,給夫人喝了安神湯,是故此刻已經歇下了,想來睡上一覺精神會好些。」素兮擔慮的望著她,「公子的身子如何?」
「無妨。」趙無憂攏了攏衣襟,直接去了後殿。
這件事不解決,這雲安寺的問題就會一直存在,無極宮那頭她刻意防著了,卻沒想到漏了東廠這頭,也算是自己的一個大疏忽。對於這件事,趙無憂覺得自己也有過錯,是她現如今對東廠太過信任。
所以她也顧不得去看母親,只能先解決雪蘭事件。
趙無憂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。瞧著麻袋裡有蠕動,想來便是雪蘭。而那名衣女子則站在沈言身邊,可想而知她的身份著實不簡單。
不緊不慢的坐定,趙無憂面無表情的輕咳兩聲。
沈言與陸國安當即行禮,「參見趙大人。」
「本官可不敢受東廠兩位千戶的大禮。」趙無憂嗤冷,「保不齊今兒個受了,明兒就得挨上一刀。東廠的人慣來會爬牆頭,如今這都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的緣故吧!」
陸國安心頭微顫,這趙大人開口就罵,如今連著千歲爺也跟著一道罵上了,若然傳到了千歲爺的耳朵里,恐怕是要遭殃的。
心頭這樣想,可面上還得賠笑。瞧一眼四下都是自己人,陸國安躬身上前。「趙大人,這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這事兒都出了,好歹也得有個解決的法子。千歲爺這也是無奈之舉,只因其後另有隱情,還望趙大人能多多包涵。」
素兮眉頭一挑,「誰跟你是一家人?」
陸國安面上一緊,探究的望著眼前的趙無憂。
哪知趙無憂並不吭聲,想來是真的生了氣,所以麻煩大了……
「陸千戶乃是東廠的千戶,咱們尚書府是與丞相府站在一處的,你這一家人可真當算不上,若說是各為其政還差不多。」素兮也難免冷嘲熱諷,畢竟這事兒可不是小事,累得自家公子一路狂奔,還累死過去一回,素兮自己也覺得心疼。
不待陸國安開口辯駁,素兮又道,「今兒放出你們千歲夫人在這雲安寺橫行無忌,來日是不是要一把火燒了我們尚書府?這種事情最好是防範於未然,當然是殺之而後快,難不成還得留著禍害給自己添堵嗎?咱家公子身子不好,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。」
「再來一次夜半趕車,估摸著連命都得折了去,是故千戶大人還是行行好,領著你們東廠的人出門左拐一直往前走,然後繞過大院子前殿,騎上你們的千里良駒,趕緊回去歇著吧!夜深了,你們在這丞相府的地盤上折騰也不合適,就不留你們吃宵夜了。不送!」
陸國安張了張嘴,平時怎麼沒發現這冷冰冰的素兮這般會說話?一番話說的陸國安啞口無言,只能求救般回眸望著沈言。沈言是個文武悉備之人,想來還能抵擋一會。
收到陸國安的眼神求救,沈言輕咳一聲上前行禮,「趙大人,千歲爺深知此事是東廠的不對,夫人她——」他指了指自己的腦門,「這兒……自從被趙大人廢了右手,心裡頭便有些不痛快,是故鬱結成疾落了心病。方才見著趙夫人的狀況,想來趙大人也該清楚,這心病一事慣來難以紓解,還望趙大人擔待。」
「擔待?」趙無憂冷嗤,「你這意思,難不成千歲夫人擅闖雲安寺,是我的不是?如果不是我廢了她的右手,就不會有今日之事了嗎?」
如果真是雪蘭的挾私報復,那么娘親的嘴裡為何一直念叨著慕容。
雪蘭是北疆人,娘親念叨著慕容,趙無憂又不是傻子,腦子一轉便想到了點子上。沈言這三言兩語糊弄其他人倒也罷了,唯獨這趙無憂,便是穆百里也拿她沒辦法。
「卑職不敢!」沈言俯首,「今日千歲爺特意派卑職二人前來,其實是有使命在身,除了帶走夫人之外,還會告訴趙大人,有關於夫人的身世。」
趙無憂一怔,好你個穆百里,這是吃定她了嗎?
「你以為本官會稀罕,這是你們東廠的事兒。」趙無憂冷哼兩聲,「素兮,送客!」
沈言不緊不慢的將一封信遞上,「此乃千歲爺親筆,還望趙大人親自拆閱。千歲爺交代,趙大人會對這裡面的東西很感興趣的!」
「若是不感興趣,本官就把你們的腦袋擰下來。」趙無憂冷然,素兮便將信件遞到了趙無憂跟前。
打開信件,趙無憂的面色漸漸變了。而後若有所思的望著麻袋裡蠕動的動靜。
「公子?」素兮一愣。
趙無憂斂眸,「把人帶走吧!」
「公子!」素兮愕然。
怎麼回事?一封信便讓公子改了主意?這件事未免太詭異,自家公子是什麼脾氣,素兮當然很清楚,只是她著實沒想到,趙無憂會突然鬆口。
為了以防趙無憂突然反悔,沈言當即讓人進來,在卿若的陪護下將麻袋扛了出去。屋子裡只剩下陸國安、沈言以及趙無憂主僕二人,趙無憂伸手便將信件遞到了燭火處。
火苗竄起,信件當著眾人面被焚燒殆盡。
見狀,沈言不緊不慢的將臉上的皮面撕了下來,這一過程便是趙無憂都覺得詫異,「千歲爺交代,如此言說才能讓趙大人相信。卑職所言不虛。」
沈言長著一張北疆人的臉,趙無憂當即便相信了,她是見過穆百里真容的。倒是一旁的素兮,微微愣了半晌,若穆百里知道沈言是北疆人,那麼穆百里的意圖可就不只是權勢那麼簡單了吧?
「如趙大人所見,卑職不是大鄴人士。」沈言不緊不慢的開口,「卑職是北疆人士,來這大鄴已經很多年了,所以對於大鄴的風土人情和習俗都甚是了解。我是提蘭人士,提蘭國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從所有的國家的疆域版圖裡消失了。」沈言娓娓道來。
「所以現在的人,對於提蘭都以為只是個傳說罷了,殊不知那是真實存在過的一個小國。我們的國家雖然很小,但是子民和睦,百姓安居樂業。雪蘭是跟我們一起長大的,她是母后撿的一個孤女,當年不知道是誰把她丟在宮門口。」
「母后見她可愛無比,便收了為義女。後來雪蘭長大了,母后和父皇便決定讓她嫁給兄長,倒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於是乎所有人都知道,雪蘭長大後是要嫁給大皇子的。那時候我年紀小,什麼都不懂,只知道跟在他們後面,直到發生了動亂。」
「什麼都沒了,什麼都毀了,如果不是我身邊的僕人忠心耿耿,用他自己的孩子替了我,也許我早就死了。我從北疆一路找到了大鄴,當過乞丐,當過難民,流離失所。這一切,都是拜那叛徒所賜。我要找到叛徒,要為父皇和母后報仇。」
沈言面色平靜的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趙大人現在明白,為何雪蘭要入東廠,為什麼我家千歲爺要留著雪蘭了吧?」
「穆百里是提蘭大皇子?」趙無憂倒吸一口冷氣,眸中冷厲,「你們來大鄴,到底在圖謀什麼?」
「只為找到叛徒。」沈言言簡意賅。
「恐怕沒那麼簡單吧!」趙無憂冷笑,「你們是想復國?」
沈言搖頭,「不,如果想復國。就不會是現在的狀況。當年若不是進宮避難,也許我們都活不下來。我遇見兄長的時候,他已經是司禮監首座了。這些年,他只讓我插手提蘭的事情,對於大鄴的朝堂之事,他儘量不讓我插手。我知道,終有一天他會讓我滾,因為在他心裡,提蘭二皇子已經死了,我只是個大鄴人。」
陸國安輕嘆,「這對你也好,總好過都陷在這裡。」
「可我不想離開。」沈言斂眸,「雪蘭的存在,其實與趙大人和簡公子是一樣的。簡衍不管做了什麼。趙大人也總歸心存容忍,不忍心血濺三尺。雖然我們跟雪蘭的情義沒有那麼深,然則畢竟是一起長大的,你若說絕情絕義,可畢竟雪蘭的心是向著兄長的。」
趙無憂輕哼兩聲,「這算不算婦人之仁?」
「那封信趙大人也看到了,想來有些東西不必卑職再多說什麼。」沈言畢恭畢敬的行了禮,此刻的他除了長著一張北疆人的臉,真當沒有半點蠻子的氣息。當他披上皮面時,展現在眾人跟前的是屬於書生的儒雅與溫和,骨子裡還透著幾分傲氣。
這跟陸國安的圓滑是截然不同的,是故很多時候,陸國安和沈言就像是對立面,在穆百里身邊辦事算是互補的。
「我不管什麼提蘭國。也不管你們東廠到底在醞釀著什麼秘密,煩勞轉達穆百里一句話,這是最後一次。我不管他跟雪蘭之間是真情還是假意,管好他的青梅竹馬,下次落在我的手裡,我一定會將她扒皮抽骨,到時候可別怪我心狠手辣。」趙無憂面無表情。
「她估計是來找慕容下落的。」沈言慢條斯理的將皮面戴了回去。
趙無憂不語。
素兮上前一步,「不管她來找什麼,也不管她本意如何,想要做什麼。凡是出現在這雲安寺里,對夫人不利就該死。」
這話不假。
「不會有下一次!」沈言行了禮,至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,這跟穆百里那廝笑裡藏刀的模樣,是截然不同的。雖然五官相似。可性格上卻是相差千里。
在趙無憂心裡,穆百里是百毒不侵的,不管發生什麼事,他都可以笑著扛下來。其實她也知道,這種看上去無所不能的人,其實內心才是最脆弱的,就好比她自己。
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,那麼無堅不摧。
擋風玻璃再僵硬,一顆小石子就能潰不成軍,所以就看能不能抓住軟肋。
而現在穆百里居然把軟肋鋪在她跟前,讓她一時間難分真假。畢竟沈言這些話聽上去言之鑿鑿,確實找不到漏洞,可趙無憂畢竟是趙無憂,生性多疑之人在聽到真相的第一時間不是憐憫與同情。而是質疑。
迎上趙無憂深邃的眸,沈言輕嘆一聲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陸國安將另一封信呈上,「千歲爺交代,這是作為交換夫人的籌碼,也不能讓趙大人虧了。」
趙無憂一怔,赫然驚覺這竟然是……
「活人蠱的配方?」素兮駭然,「你們拿到了活人蠱?」
「千歲爺說,為了表示誠意,這東西也該有趙大人的一份功勞。」陸國安輕嘆一聲,「王少鈞在夫人身上種下了生死蠱,若是夫人死了,王少鈞也會死。早前對公子下手的並不是夫人,而是王少鈞。千歲爺為了能讓王少鈞繼續研製蠱毒,所以必須保住夫人的性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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