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我又不是慕容(2/2)
「千歲爺說,為了表示誠意,這東西也該有趙大人的一份功勞。」陸國安輕嘆一聲,「王少鈞在夫人身上種下了生死蠱,若是夫人死了,王少鈞也會死。早前對公子下手的並不是夫人,而是王少鈞。千歲爺為了能讓王少鈞繼續研製蠱毒,所以必須保住夫人的性命。」
趙無憂斂眸,「我知道了,你們回去吧!」
「趙大人?」陸國安猶豫了一下,「那千歲爺——」
「怎麼,還得我親自跟他說?」趙無憂冷了眉目。
陸國安急忙行禮,「卑職不敢,卑職的意思是,趙大人還怪千歲爺嗎?畢竟這事兒誰都不想發生,若是千歲爺刻意,也不必讓卑職趕緊通知趙大人了。」
「他這是怕我趙家跟他開戰呢,還真以為他安得什麼好心嗎?」趙無憂也知道自己說的是氣話,不過言不由衷是每個女人的權力。
身為女子,就是有資格任性。
身為男兒,就憑她這禮部尚書、趙家獨子的身份,也有資格在他跟前放肆。
陸國安啞然,當即點點頭,「趙大人說什麼都是對的。」
「少拍馬屁。」素兮嗤鼻。
陸國安又點點頭,「是是是,這件事就是咱們東廠的不對,卑職給趙大人賠禮。千歲爺說了,等趙大人回來,一定好好的給趙大人賠個禮。」
一聽這話,趙無憂下意識的眸色一轉。心頭微沉,她瞪了陸國安一眼,「都給我滾出去雲安寺,再讓我看到你們東廠的人在雲安寺附近。」
這話一出,陸國安當即跟沈言退了出來。
這東廠的人自然不可能從正路離開,他們是從山崖那邊爬上來的。如今自然也得爬下去。雖然艱苦,但為了能讓這件事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就必須神不知鬼不覺。
「趙大人怕是不會相信。」陸國安瞧了沈言一眼。
「信不信都無所謂,千歲爺要做的,只是給她一個台階下,一個放人的誠意罷了!」沈言輕嘆一聲,「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,趙無憂這樣狡之人何其危險,卻還要眼巴巴的靠近。若然出了事,必定是大事。保不齊連這身家性命都會折在趙無憂手中,到時候……」
陸國安拍拍沈言的肩膀,二人並肩走在漆漆的林子裡,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,自己的選擇。對於千歲爺而言,選擇趙無憂這樣的人的確很危險,保不齊突然出賣了他,那咱這東廠一干人等都會死無葬身之地。可你沒發覺,爺他是真的高興了嗎?」
沈言頓住腳步,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冷劍。
「苦了一輩子了,難道要連最後的歡愉都放棄嗎?男人也好女人也罷,你說這世上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,有必要執念太深嗎?千歲爺什麼都有了,唯獨少了真心和快樂。臨了埋進棺材裡,還想著這輩子怎麼就沒有那麼個人,能讓自己開開心心的赴死呢?」陸國安輕笑。
「值得嗎?」沈言不懂。
陸國安緩步往前走,「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,這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,凡事只求個心,何必執念太多呢?就像你們,幼時富貴到了極點又有什麼用?所以這世上什麼都是虛的,唯獨這情愛還算是真的。」
能讓人快樂點,高興點。壓抑了一輩子,總歸要在此生的末路里,找一個讓自己了無遺憾的藉口吧!
底下人匯報,說是東廠的人全部撤離,趙無憂這才起身朝著母親的房間走去。
「公子相信沈言說的話嗎?」素兮問。
趙無憂頓住腳步,瞧一眼被風吹得左右搖晃的燈籠,早前聚了滿園的影衛,此刻早已重新蟄伏,不知身在何處。
「信不信重要嗎?」趙無憂斂眸,「他只是想讓我看到他所謂的誠意罷了!這份誠意。不管是不是真的,都代表著他向我邁步,想要告訴我,有關於他的秘密。至少從沈言撕下皮面那時候開始,他便已經將自己的把柄遞到了我的手上。所以不管沈言說什麼,都比不上他那張皮面來得震撼。」
「所以說,都不重要?」素兮微微凝眉。
趙無憂點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夜裡風涼,她攏了攏衣襟,低低的輕咳兩聲,「是的,都無關緊要。畢竟如果他想騙你,那些都只不過是理由。然則如果他告訴你的是實情,那麼我也只能當做是藉口。你可知道,有些東西知道太多,反而會更危險嗎?」
素兮頷首,「卑職明白!」
「他不願讓我追查,所以乾脆讓沈言來跟我說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很多時候,我也猜不透穆百里的心中到底在想什麼。他這人看上去笑嘻嘻的,其實城府很深,我沒辦法完全看透他。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慶幸,若是我能看透他,那麼我爹和齊攸王他們又怎會比我差?估計他早就死過千百回了。」
但至少現在,她肯定了一件事。
那就是在穆百里的心中是有感情的存在的,無論是仇恨還是親情,不管是情還是義,多多少少都證明了他這人的心是活的。也有溫暖所在。
這麼一想,是不是該覺得慶幸呢?
見趙無憂唇角微揚,素兮微微一怔,「公子笑什麼?」
趙無憂一愣,「有嗎?」
「公子在想千歲爺?」素兮意味深長的笑著。
趙無憂白了她一眼,「愈發不成體統。」不過素兮說的也是事實,「是呀是呀,還是你最厲害,連我是什麼心思都瞧出來,以後還真得防著你。」
「防著卑職蹲在屋頂上偷窺?」素兮一臉無辜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噗嗤笑出聲來,「你這人,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牙尖嘴利,莫不是跟那陸國安相處久了,也染了他那一身不要臉的毛病?」
素兮張了張嘴,面上微微一緊,「公子你——」
「沒事,說說罷了!」趙無憂負手往前。
素兮撇撇嘴,只能無奈的跟在後頭。果然不能跟公子開玩笑,否則隨時有可能被反唇相譏,落得自己無法收場的地步。
慧靈一直在楊瑾之的床邊守著,屋子裡淡淡的檀香讓人沒來由的一片心靜。趙無憂輕手輕腳的進去,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,免得驚擾了母親的安睡。
見狀,慧靈慌忙拭淚,正欲行禮卻被趙無憂攔下,示意她不要出聲。
慧靈點點頭,會意的退到一旁繼續。
趙無憂輕輕的坐在母親床邊,借著微暗的燭光瞧著母親臉上的憔悴之色。這才多久沒見著。母親好像更瘦了一些,整個人泛著瘮人的白。這種白與趙無憂的蒼白是不同的,年老之人的蒼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灰暗,讓人看著油然而生一種無言的恐懼。想來這段時間,母親的心裡並不好受。
這些年她看著母親的心病越來越嚴重,卻是束手無策。找不著根源,連溫故都無法對症下藥。不過這一次,似乎出現了少許端倪。趙無憂不知道這是好是壞,這心裡頭就跟卡著刺一樣。
該說的,當初慧靈都說得差不多了,是故她也不知道還能在慧靈身上問出什麼。
趙無憂揉著眉心,當時慧靈都暈了,所以有些東西恐怕還真的只有母親才知道。等等——若是娘知道這其中內情,是否意味著爹也可能知道?
娘殺了慕容?
慕容——蝴蝶蠱?
眉睫陡然揚起。趙無憂只覺得胸腔里的心肝都跟著劇顫起來,霎時盯著床榻上的楊瑾之。爹會不會知道蝴蝶蠱的秘密?溫故說她體內寒氣很重,阻止了蝴蝶蠱的開化與成熟,還讓她的身子每況愈下。
藥是爹給的,病也是爹讓人給看的,爹如果知道蝴蝶蠱的秘密,那麼他這麼做到底是在救她還是想——她不敢想下去,只覺得袖中的手緊跟微微顫抖起來。
下一刻,趙無憂快速站起身來,朝著慧靈低語一句,「照顧我娘!」
望著趙無憂疾步離去的背影,慧靈也不知道公子這是怎麼了,好端端的突然間就變了臉色,約莫是想起了什麼事兒吧!
素兮也覺得詫異。卻見趙無憂走出去甚遠,直到拐個彎瞧不見夫人的房間了,這才停下來扶著廊柱,捂著胸口不斷地喘息。
趙無憂的臉色極為難看,看上去還有些慌亂。
「公子你不舒服?」素兮蹙眉,想上前去攙趙無憂一把,卻被趙無憂伸手推開。
趙無憂眸色幽邃的扭頭看她,看得素兮一愣一愣的,當即回過神來查看自身,「卑職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?公子怎這樣看著卑職?」
「素兮,你說——虎毒不食子是不是真的?」趙無憂略顯倦怠的低問。
素兮斂眸,「你這個問題由來已久,其實旁觀者清當局者迷。從公子遇見了溫故,接觸了有關提蘭和巫族的事情,公子對很多事情都產生了質疑。尤其是對相爺,公子似乎已經變得極不信任。」
趙無憂仲怔,「你是說我對我爹——」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身處危險之中,素兮已經察覺了她對父親的異樣,那么爹是否也會察覺呢?
她頓了頓,「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?」
素兮搖搖頭,「暫時還沒有,但卑職不得不提醒公子,免得公子哪日一不小心出現紕漏,到時候相爺那頭必定生疑。相爺對待公子慣來嚴厲,若是察覺了公子的異心,來日只怕是……」
她沒敢繼續說下去,畢竟將來的事情,誰都料不定。
「溫故——」趙無憂起身,面色微沉,「我也不妨與你說實話,不知道為什麼,我看到溫故總有一種幾欲靠近的錯覺,是以對他——我便不給好臉色,面色他愈發靠近,最後反倒讓我自己有些手足無措。他既然深諳蠱毒,我都要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對我下蠱。」
「其實人跟人之間,強求一個緣分吧!」素兮笑了笑,「公子還是順其自然為好,有些東西太過刻意,反倒求而不得。順其自然,不定會收穫怎樣的意外。」
趙無憂沒有這樣的樂觀,她本身就是多思多想之人。是以此刻滿腦子都在想趙嵩的事情。虎毒不食子,若真當如此倒也讓人欣慰。若然不是——趙無憂不知道自己該拿怎樣的心思,去重新認知這樣一位嚴父。
從小的嚴格教育,如果只是因為把她當成養蠱的容器而加以利用,那這父親便太可怕了。
她想著,這世上當真有這麼狠心的父親嗎?
所以她在等,等著溫故的最後答案。期許而有抗拒排斥著,內心矛盾重重。
趙無憂徹夜難眠,第二天一早便去了母親房中。
楊瑾之已經醒了,此刻正精神懨懨的靠在床頭,乍見趙無憂的時候,她的身子突然一縮,瞳仁緊跟著綻放著驚懼之色。須臾才放下心來,低低的叫了一聲,「合歡?」
原本驚嚇過後出現這樣的神情也是正常的,可趙無憂此刻心裡卻存著其他的事情,是故這一幕落在趙無憂的眼裡,便出現了微恙的錯覺。
娘好像在怕她,那種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個陌生人,驚懼中透著無恙的涼,帶著內心深處的排斥。
「娘?」趙無憂坐在床沿,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,「好些了嗎?」
楊瑾之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趙無憂,眼睛裡的光終於逐漸聚攏,「合歡,是你?」
「當然是我。」趙無憂笑道,「不然娘以為是誰呢?我又不是慕容。」
楊瑾之的手驟然抽回,緊跟著身子劇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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