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奇怪的母親(2/2)
趙無憂紅了眼眶,「娘,不說這些了。」畢竟這些東西是不可能成真的,是故也不必多想,多想無益。
可楊瑾之似乎並沒有罷休,而是繼續拉著趙無憂的手,絮絮叨叨的好像有說不完的話。母親的心思自然都在兒女身上,在楊瑾之的眼裡,趙無憂只是她的女兒,一個飽受折磨的女兒。
「娘?」趙無憂及時輕喚,「還好嗎?」
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話,楊瑾之當即回過神來,面色泛著異樣的白,「我是不是、是不是又不對勁了?合歡,娘是不是又犯病了?」
趙無憂報之一笑,「娘在女兒心裡,永遠是最好的。」
聽得這話,楊瑾之笑得如同孩提一般。
「娘,你什麼都不必說,合歡心裡都清楚。女兒長大了,很多事情讓我自己處理吧!娘不要擔心我,我很好,並且會一直好好的活下去。」
楊瑾之連連點頭,握緊了趙無憂的手。在父母的心裡,孩子永遠是孩子,卻不知孩子也會長大,終有一天他們也會變成父母。
而父母,則是漸漸老去。
兩個變成一個,然後什麼都沒了。
牽著楊瑾之走出禪房,走出了雲安寺,趙無憂便發現楊瑾之的神情有些奇怪。約莫是太多年不曾跨出過雲安寺的大門。她對外界的一切都顯得有些彷徨,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娘,別擔心。」趙無憂含笑送了楊瑾之上馬車。
楊瑾之點點頭,進了趙嵩的馬車。
輕咳兩聲,趙無憂則回到了自己的車內。
溫故悄無聲息的進來,「你覺得如何?」
趙無憂倦怠的靠在車壁處,眉目微合,一張臉慘白如紙,「都習慣了,還能怎樣?只要烏香的毒不犯,我便什麼都不怕。」
「還扛得住嗎?」溫故又問。
趙無憂點點頭,「我沒什麼事,你放心。」
溫故這才如釋重負的走出馬車,隨車而行。
楊瑾之身為丞相夫人,回到京城自然也得去丞相府,不可能隨趙無憂一道回尚書府。站在相府門口,楊瑾之盯著府門口的匾額看了很久很久。
「娘,進去吧!」趙無憂低喚,攙著楊瑾之往府內走去。
趙嵩始終沒有說話,一直走在前頭。十多年沒回來,楊瑾之對於這丞相府的一切都是陌生的。這府中的人早就不知道換過多少批,是故對於這位傳言中的丞相府夫人,每個人心裡都是有幾分好奇。
但好奇歸好奇,該有的恭敬還是要有的。
「娘,你累了吧!」趙無憂攙著楊瑾之進了院子,「這是娘早前的院子,爹一直都沒讓人動過,一直都保留著娘離開之前的狀態。」
「我走之前是什麼模樣,我自己都記不清了。」楊瑾之輕嘆,舉目環顧四周,這裡的一切早已陌生得讓人不太適應,還不如她的禪房來得熟悉。
趙嵩深吸一口氣,「你們兩個說會話,我還有點事先離開一會。晚上留下來吃飯,好好陪陪你母親,讓她適應一下。」
趙無憂頷首行禮,「是!」
可心裡頭卻隱約有些,在父親跟前待太久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,畢竟她如今正在戒藥,也就意味如果長時間不吃藥就會招致父親的懷疑。
但是現在,她的確沒有理由拒絕陪伴母親的事情。
趙嵩走了,趙無憂陪著楊瑾之坐了下來。一如在雲安寺那般,輕輕的以頭枕著母親的腿,「娘,你終於回來了。」
「娘卻寧願沒有回來。」楊瑾之輕嘆一聲,指尖輕柔的拂過女兒蒼白的面龐,「這裡有太多慘烈的記憶,有些事情不想面對卻還是得面對。合歡,娘不喜歡這兒,不喜歡這麼冰冷的地方。」
「那我去跟爹說,讓娘去我那兒住一晚。可惜如今不是春日,梨花早就敗了,否則娘親一定會很喜歡我的梨園。」趙無憂笑道。
梨園?
梨花?
楊瑾之似乎想起了什麼,眼睛裡泛著少許遲滯之色,「娘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梨花,那樣的白,一旦染上鮮血,就會變成噩夢。」
「娘在說什麼呢?」趙無憂不解。
想了想,楊瑾之將那塊玉佩重新戴在了趙無憂的脖頸上,「合歡,娘沒什麼可給你的,唯有這個東西原就是你的,你一定要好好的收著,千萬千萬不能弄丟了,知道嗎?」
「娘不是說,這個是平安符嗎?」趙無憂凝眉,「娘自己收著吧!」
「娘給你了,就是你的。」楊瑾之意味深長的望著她,「記著。千萬別讓你爹看到,不要輕易拿出來示人。這雖然是平安符,可若是不謹慎處置,很容易會變成催命符。娘累了,沒辦法繼續保存下去,唯有交還給你,接下來的路還得你自己去走。」
「娘,你怎麼怪怪的?」趙無憂不明白,娘這是怎麼了?
楊瑾之紅著眼睛,「娘沒什麼怪怪的,娘只是、只是覺得累了,老了,再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,所以呢——娘相信合歡會自己保護自己的。」她俯首,將略顯粗糙的面頰貼在女兒的額頭,「以後不管做什麼事,都不必顧及我,想做什麼就去做吧!」
「娘?」趙無憂心頭一窒,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心口竄動,微微泛著疼。
「娘最後再說一遍,娘老了,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。你可知道你為什麼叫合歡嗎?」楊瑾之笑問。
趙無憂搖頭。
楊瑾之低低的開口,「因為有人跟我說,她此生再難見合家之歡,是故這合歡便成了她此生遺憾。她希望所有的人,都能盡歡盡樂,免去生離死別之苦。」
聞言,趙無憂蹙眉望著楊瑾之。「娘,你到底想說什麼?你怎麼了?」她想著,母親難不成又犯病了,正要去叫溫故,卻被楊瑾之一把拽住。
一聲嘆息,楊瑾之將那個木箱子取了出來。早前為了調查紅繩子的事兒,趙無憂打開過這個箱子,可是她沒想到娘親此刻竟然想起了這個,當下有些發愣。
「娘?」趙無憂幾欲阻止,「你累了,該好好歇著,爹很快就會回來。」
「所以我要在你爹回來之前,在娘還保存一絲清醒之前,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一下。」楊瑾之並不像是在開玩笑。「這個箱子裡裝著的,都是你小時候的東西。有些已經遺失,而有些卻被娘撿回來小心的保存。」
看得出來,楊瑾之也在猶豫,但她猶豫的成分並不多,更多的是一種眷戀,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意。她含淚望著自己的女兒,從嗷嗷待哺,到了此刻的身段頎長,要用仰望來形容。
「娘,女兒長大了。」趙無憂抿唇,「有些事情,還是讓我自己來解決吧!」這箱子裡是什麼東西,趙無憂豈會不懂。若是母親發現少了一根紅繩,又當如何?
趙無憂想要阻止母親打開箱子,可惜——她的母親也是個倔強的,否則不會倔強的在雲安寺待了那麼多年,不肯踏出大門半步。
箱子打開來,一對虎頭鞋出現在楊瑾之的視線里,「這是你小時候穿過的東西,是我一針一線做的,本來有兩對,只不過後來你哥哥被弄丟了,所以那一對也被你爹丟進了火盆里燒掉了。這裡頭剩下的,就只有你的物件。」
楊瑾之似乎在翻找什麼,趙無憂已經猜到她在找什麼,只是在站一旁沒有吭聲。
「東西呢?」楊瑾之一愣,「為何沒有了?是誰來過我這兒?」下一刻,她身子一怔,而後徐徐轉身盯著一言不發的趙無憂。
趙無憂的眼神不避不躲,唇角揚起一抹無奈的弧度,「娘是在找紅繩子?」
楊瑾之身子微顫,她張了張嘴,盯著趙無憂卻沒敢開口。
「那繩子被我拿走了。」趙無憂解釋,「在平臨城的時候,我發現一名北疆蠻子手上有這樣一根繩子,下頭懸著啞鈴,我一時好奇……娘說,我也有一個。」
她頓了頓,「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,只當是個尋常物件,所以順手給拿走了。」
「那繩子呢?」楊瑾之目不轉睛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抿唇,「丟了。」
她可不敢告訴楊瑾之太多,不敢告訴母親,繩子被他拿來試探溫故了。如果楊瑾之知道身邊有個蠻子,也不知會作何感想。
「丟了?」楊瑾之面色灰白,略顯黯然的坐在了凳子上,神情遲滯,「丟了便丟了吧,原就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,丟了——也好!」
「娘?」趙無憂忙道,「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跟你沒關係,大概是緣分盡了。」楊瑾之長嘆一聲,說著令人費解的話語。「有些不該來,有些不該走,果然是半點不由人。」
「娘,你累了吧!」趙無憂擔慮的望著母親蒼白的臉,「好好歇著吧!」
楊瑾之苦笑兩聲,「這輩子都歇夠了,再歇著估計就醒不來了,可我還想看著合歡歡歡喜喜的嫁人。」她含笑望著趙無憂,「合歡,你告訴娘一句實話,你可有法子能避開這場婚事?」
趙無憂報之一笑,「娘別擔心,合歡心中有數。」
楊瑾之張了張嘴,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。而趙無憂忽略了自己母親的手,此刻正死死摳著那木箱子,幾乎要摳出血來。
因為朝上突然有事,這頓飯是趙無憂陪著楊瑾之吃的,哄了母親睡覺,趙無憂便在趙嵩回來之前趕回尚書府。
望著燭光里那一套大紅喜服,她竟有種嫣紅如血的錯覺,莫名的覺得心頭瘮得慌。那種無言的驚懼,不斷的蔓延至四肢百骸,讓人只覺得極度不安。
麼麼噠,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