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你這人太壞(2/2)
眉目無溫,素兮輕嘆一聲。
這道聖旨約莫是趙無憂入朝以來接過的最為沉甸甸的聖旨,握在手裡竟有些拿不動的錯覺。娶親?她趙無憂鴛鴦袖裡藏短刀,是個實打實的女兒身呀!如何娶親?
娶的還是郡主?鳳陽郡主!
小德子不明所以,淺淺的笑著,「趙大人,恭喜了!」
趙無憂真是有苦難言,面上仍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。「多謝德公公走一趟。」
「趙大人年紀輕輕便身居要職,又擔了這郡馬爺的位份,想必來日前途無量,雜家以後還得仰仗趙大人呢!」小德子笑吟吟的開口,「雜家還聽說了,這趙大人與鳳陽郡主早前在長街上,也算是打過照面了,想必心裡頭更放心一些。」
「這鳳陽郡主人美心眼也好,就是性子活潑了一些,跟趙大人可真是郎才女貌,天生一對呢!今兒個雜家出宮,正好逢著郡主入宮給皇上請安,皇上可是好久沒有被人逗笑過了,今兒開懷大笑,大讚郡主有趣。想來趙大人也該明白雜家的意思吧!」
趙無憂點點頭,握緊了手中的聖旨。「知道。」
「那便是最好的。」小德子拂塵一甩,抬步往外走,「雜家這就回宮,趙大人好生準備著吧!剛辦了一場九千歲的大婚,如今便趕上了趙大人娶親,京城裡可真當要熱鬧大半年了。今年好事成雙,來年並蒂開花早生貴子,這相爺定是要高興壞了。」
趙無憂心頭呵笑,早生貴子?
她生還是郡主生?她生的姓穆,郡主生的——反正肯定不會姓趙。趙無憂覺得頭疼,腦仁都要炸開了,瞧著這聖旨,都覺得礙眼至極。
趙無憂送小德子出門,「皇上近來可好?」她輕咳兩聲,「我已許久不曾入宮,這段時間身子亦不好。是故——」
「皇上一切周全,趙大人放心。」小德子俯身笑道,「皇上這段時間一直在靜修,不過這宮裡頭嘛,好像是有些動靜了。」
趙無憂眉睫微沉,「公公這是何意?」
「千歲爺這一衝喜,還真的衝出不少喜事兒來。」小德子壓低了聲音,「王昭儀有孕,皇上大喜,大封六宮。」
「王昭儀?」趙無憂沒繞過彎來,她似乎沒聽過什麼王昭儀,「敢問是哪位王昭儀?」
「說起來,這王昭儀也算是個運氣的。」小德子笑了笑,「早前入宮只是個淑女,誰知後來跟傅婕妤甚是交好,又唱功了得廚藝精湛,這不節節高升了嗎?如今傅婕妤與甘泉宮那位都在養著,便教她撿了個空檔,獨得恩寵。」
趙無憂這才回過神來,「原來是她。」
「可不是嘛,這一招出其不意,還真讓人目瞪口呆,誰也沒想到最後反倒便宜了她。」小德子輕嘆一聲,「如今她有了身孕,皇上便冊了她為昭儀,來日若是誕下皇子,約莫當個妃嬪也不是不可能的。她那樣的身份,還得看她的肚子夠不夠爭氣。」
這倒是實情,趙無憂笑道,「公公路上慢走。」
小德子抬頭,瞧著馬車旁站著的奚墨,心裡也明白了少許。當即俯身朝著趙無憂行禮,「多謝趙大人,那雜家這就回宮跟皇上復命。」
「好!」趙無憂點頭,目送御林軍車隊漸行漸遠。
臉上的笑意慢慢散去,她無奈的長嘆一聲,這條賊船該如何才能下來?騎虎難下也得下,否則早晚得叫老虎給咬死。
「公子?」素兮上前,瞅一眼聖旨,「這可如何是好?」
趙無憂將聖旨遞給一旁的雲箏,「去放起來吧!」
雲箏抿唇,「公子真的要娶親嗎?可是——可這不現實,若是教新夫人知道,豈非露了餡?一日兩日的倒也能忽悠過去,可時日長久紙包不住火的。」
就如同含音那樣,若是短期倒也罷了,以公子的手段,必定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。可這夫妻與含音這樣的露水之緣不同。夫妻便是長長久久的在一起,光明正大的在一起,必定會露出端倪。
那可是郡主,若然知道真相一狀告到皇帝那裡,趙無憂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。
「我心裡有數。」趙無憂斂眸轉身。
雲箏俯首不敢多言,只能恭恭敬敬的托著聖旨回去。
這兩日她稱病不朝,原以為皇帝會顧及她的身子,為了郡主的將來著想,不會為她賜婚。誰知道這宮裡頭出了一件喜事,於是乎皇帝便覺得這沖喜是有效的。
也許沖一衝也是好的,說不定沖一衝,他趙愛卿的身子反倒能好起來。
鳳陽郡主出了宮,也不直接回齊攸王府,婢女霍霍當下攔住自家郡主,「郡主,王爺吩咐郡主莫要四處亂走,離開皇宮就轉回王府,不得有誤。」
「你瞧我這些年聽過誰的話嗎?」鳳陽郡主歪著腦袋問。
霍霍無奈的撇撇嘴,「郡主,這不是蜀城,若是出了事,奴婢的項上人頭可就保不住了。」
「有我在,誰敢拿你是問?」鳳陽郡主抬步往前走,「這京城我還沒逛夠呢,而且——我還有事要辦,你若跟著便跟著,若是不想跟著那就回王府跟小叔說一聲,就說我暫時不回去。」
「郡主!」小丫頭拽著郡主的衣角,「您就當行行好,別跟奴婢為難了。」
「我跟你說,這京城裡什麼都是好的什麼都最大的,就比如說——老鼠啊,蟑螂啊……」
這話還沒說完,小丫頭的臉色都變了,苦著一張臉,「郡主……」
「你愛走不走咯!」她是要走的。
沒辦法,小丫頭只好抱著郡主的鞭子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頭,一如既往的嘮嘮叨叨,「郡主,咱不可去人多的地方,那裡不安全。還有啊,郡主初來乍到可千萬別將臉上的輕紗卸下,這京城裡的人一個個都是見慣了大世面的,什麼都不怕,若是一不小心貪戀了郡主的美色,不定要鬧出什麼事來。」
「郡主,別走漆漆無人的地方,那些地方最是不安全。萬一冒出個人來可怎麼得了?若是來人心懷不軌,欺負郡主那——」
鳳陽郡主白了她一眼,「怎麼跟奶娘一個德行呢?」
霍霍撇撇嘴,「那人家是娘生的嘛,娘臨走前交代了,一定要保護好郡主伺候好郡主,千萬不能讓郡主冷著餓著傷著。郡主就是咱們沐國公府的天,萬萬不能有所閃失,否則奴婢死了也沒臉見娘,見夫人,見國公爺,還有國公老爺。所以——」
她一愣,只顧著自己說話,未曾察覺鳳陽郡主已經疾步走出一段距離,忙不迭跟上去,「郡主你等等奴婢嘛,走那麼快容易崴腳。若是崴了腳,這可如何是好?郡主……」
鳳陽郡主捂著耳朵,這丫頭什麼都好,就是話太多,整個就是話匣子,讓她這樣的直脾氣簡直被煩得要爆。奈何霍霍是奶娘的孩子,奶娘對她有撫育之恩,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。她跟霍霍是一起長大的,而奶娘的亡夫姓霍,她嫌這丫頭話太多,乾脆就叫霍霍。
於是乎這麼多年,便一直霍霍的叫了下來。
時日長久,這霍霍的話是越來越多,可若是有一日少了這丫頭在耳畔聒噪,她又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。總歸是一起長大的,她沒有兄弟姐妹。所以二人已情同姐妹。
霍霍一把拽住了郡主的衣角,「這、這是尚書府,郡主,你來這兒幹什麼?」
瞧一眼嘟噥著嘴的霍霍,鳳陽郡主負手而立,「我來提前看一看自己的夫家是什麼樣子的,有什麼不好嗎?」
「郡主,身為女子當矜持,豈能這樣肆無忌憚?即便是未來姑爺家,也不能現在就進去。雖然聖旨下來了,郡主早晚要嫁人,可人家說了,還沒成親不方便未婚男女見面,否則不吉利,是不會白頭到老的。」霍霍抱緊了懷中的鞭子,「郡主,咱回去吧!」
「你說不能白頭便不能白頭嗎?我偏不信。」她沐瑤是鳳陽郡主,豈能相信這些無稽之談,何況若是兩個人真當不能白頭,那也是緣分使然。
「什麼人!」門口的守衛自然不會讓她進去。
「去告訴趙無憂,就說我鳳陽郡主駕到。」沐瑤自報家門。
一聽是郡主駕到,這守門衛士哪敢耽擱,屁顛顛的去通稟。得知這鳳陽郡主已經進了門,趙無憂也跟著愣住,「她怎麼來了?」
素兮斂眸,「該不是因為昨兒的事兒,來秋後算帳的吧?」
趙無憂搖搖頭,心裡也沒有底,只得起身往外走,「我去看看,你們莫要輕舉妄動。」
素兮與雲箏畢恭畢敬的跟在後頭,不敢輕易吭聲。畢竟昨晚是結下了梁子,若是再惹了這郡主,恐怕將來等鳳陽郡主過門,這尚書府可就要鬧騰不止了。
花園裡,沐瑤坐在亭子裡,愜意的將一雙大長腿翹在欄杆處,儼然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國公府了。她瞧了一眼漸行漸近的趙無憂,你還真別說,這趙無憂生得果然是極好的。雖說是個病秧子,可多看幾眼便覺得這少年生得溫潤如玉,眉目間凝著淡淡的愁緒,越發襯得這人沉穩安然。
沐瑤有些失了神,還是一旁的霍霍快速擋住了沐瑤的視線,低聲道,「郡主,當心口水掉下來。」
聞言。沐瑤當即回過神來,下意識的將雙腿放下來,端端正正的坐好。而後她私底下踢了霍霍一腳,小丫頭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挪開腳步,給自家郡主騰出個地方。
沐瑤笑嘻嘻的望著終於走到跟前的趙無憂,一想起這便是自己將來的夫婿,一顆少女心也跟著怦怦亂跳,面上有些熱熱的。尤其迎上趙無憂那溫暖的眼神,直教人如沐春風,溫暖如斯。
「郡主駕臨,乃如初之幸。」趙無憂俯身作揖,全了大禮,「昨兒不知郡主身份,險些傷了郡主,還望郡主恕罪海涵。」
沐瑤剛要開口說沒事,可轉頭便看到霍霍的凝眉。當即端正了姿態道,「你也知道昨晚得罪了本郡主?本郡主初來京城,你就敢在我頭上動土,今兒我已經全部告訴了皇上。皇上說了,要嚴懲不貸。」
趙無憂不卑不亢的躬身,「郡主所言極是,既然是皇上發了話,那便是聖旨無疑。」語罷,她伏跪在地,俯首低語,「微臣惹惱郡主在先,理當重罰,是以會馬上負荊去五城兵馬司領罪,交由皇上懲處。」
這下子,沐瑤慌了,「我是說著玩的,你當真了?」
趙無憂怎麼可能當真?她比誰都了解皇帝的脾氣,是故皇帝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。所以眼前的沐瑤,不過是在詐她,她只是順水推舟罷了!
「郡主不可胡言,既是皇上開了口,那就是聖諭。假傳聖諭等同於假傳聖旨,其罪非小,是要掉腦袋的。」趙無憂不緊不慢的說著,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沐瑤愣了,這下子算是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。
這可如何是好?
假傳聖旨?這麼嚴重啊?她不過是開個玩笑,怎麼突然間就變成要掉腦袋了呢?沐瑤生在蜀城,平素恣意逍遙慣了,還真的沒想過這朝堂里,能有什麼大名堂。
可現在呢?
她騎虎難下,掌心都微微捏出薄汗來。她的確是撒了謊,以前在蜀城她說什麼都可以,怎麼到了京城就不能隨便說了呢?
那這件事,怎麼收場?
「趙、趙無憂,我、我就是、是隨口一說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她的聲音越來越弱,這個時候不討饒,等趙無憂真的到了皇帝跟前領罪,那自己這假傳聖旨的罪名也就被真的落實了。
這麼一想,還是及時止損比較好。
趙無憂佯裝仲怔,「郡主此言何意啊?」
沐瑤伸手便將趙無憂從地上拽起來,「哎,你這人裝傻充愣的本事怎麼這樣好?外頭人人都說禮部尚書趙大人是個極為聰慧之人,你豈能不知我的意思?我、我方才不過問你開個玩笑,你、你何必咄咄逼人,非得如此?好嘛好嘛,是我錯了還不行嗎?」
聞言,趙無憂俯首作揖。「郡主言重,是微臣錯了,微臣當街冒犯郡主乃是實情,到了皇上跟前領罪也是罪有應得。」
沐瑤一跺腳,「街上的事兒,是我錯了,我不該縱容義兄當街逞凶,險些傷著你們主僕。好了,我都道歉了,你還想怎樣?」
聽得這話,趙無憂笑了笑,眉目間暈開淡淡的笑意,負手而立之時竟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態。少年人眉目俊朗,眸中溫潤,白衣翩翩隨風飛。
她立於沐瑤跟前,負手笑得自信,「那微臣就不跟郡主計較了,多謝郡主給了微臣一個台階。」
沐瑤微微一愣,想了想才明白過來。迎上趙無憂那自信滿滿的笑靨,瞬時懂得自己被下了套,非但沒嚇著趙無憂,反倒把自己給套進去,嚇了個半死。
嬌眉微蹙,沐瑤扭捏了半天,咬唇哼道,「你這人太壞。」
趙無憂拂袖而坐,笑靨溫柔,意味深長的問道,「請恕微臣冒昧,敢問郡主,微臣壞在何處啊?」
沐瑤啞然,愣是答不上話來。
良久呢喃自語,「就是壞。」
加更時間不變!14:00見。猜猜看,郡主是來幹嘛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