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別跟趙無憂耍心眼(1/2)
斬箜篌?
趙無憂在心裡頭默念了一會,顧自琢磨著,這三個字到底有何重大意義。只不過一時間,她還真的沒弄明白這鳳陽郡主的心裡頭,到底藏了什麼事兒?
掌柜的瞧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趙無憂,這裡的人大多不認得鳳陽郡主沐瑤,但是對趙無憂這個禮部尚書卻是耳熟能詳,是故沒有得到趙無憂的首肯,誰敢輕易接手?
沐瑤蹙眉,「怎麼了?沒聽到我的話嗎?」
掌柜的隨即賠笑道,「姑娘,這斬箜篌並非咱們這兒的老說書人所創的目錄,是個前兩年新來的一個說書老者自己編的。因為大傢伙都沒聽過什麼斬箜篌,是以也不知道這書目好不好。」
「是書目有問題,還是說書先生有問題?」趙無憂放下杯盞,涼涼的開口。
「不不不,都沒有問題。」掌柜的忙道,「就是這——是個新書目,早兩年誰都不願意聽這些,是故一直都沒開講,後來便漸漸的冷落下來。大人您瞧,這不是擺在最後一頁了嗎?」
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眸色溫和的瞧了一眼沐瑤,「只要我家夫人喜歡,最後一頁也好第一頁也罷,照做便是。」
「是是是!原來是尚書夫人,失敬失敬。」掌柜的急出一頭冷汗。
沐瑤張了張嘴準備反駁,可臨了還是沒能說話,趙無憂這麼說,似乎也沒什麼錯。畢竟聖旨在趙無憂手上捏著呢,他說她是夫人,還真的是板上釘釘的事兒,就差大紅花轎與洞房花燭了。
掌柜的退下去安排相關事宜,趙無憂則是靜觀其變。
這好端端的挑了個最末的書目,恐怕是有些名堂的。若然只是偶然倒也罷了,否則——事情可就鬧大了。畢竟掌柜的方才說了,這說書先生幾年前來的京城,也就意味著這鳳陽郡主很早以前就開始謀劃某些極為危險的東西。
雖然趙無憂暫時還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,總歸不是什麼好事。當你不知道路在何方的時候,你只能選擇沉默,然後以靜制動。
沐瑤顯得有些興致勃勃,「我聽過不少曲目,還真當沒聽過《斬箜篌》,你可知道箜篌是什麼嗎?」
趙無憂挑了眉看她,笑而不語。
被趙無憂這麼一看。沐瑤當即避開她的視線,面上浮起些許緋紅,「我怎生忘了,你掌管教坊司,天底下什麼樣的絲竹管弦之樂不曾見過。」
「看樣子郡主知道箜篌。」趙無憂報之一笑,「不知道郡主會彈箜篌嗎?」
沐瑤搖搖頭,「我自小便不會學這些無聊的東西,我還是喜歡的我策馬揚鞭。你體會過馳騁的感覺嗎?快馬飛奔,風從耳邊呼呼的吹過,那種自由自在的淋漓暢快。」
趙無憂斂眸輕咳兩聲,她這樣的身子是經不得馬背上顛簸的,是故——沐瑤所說的那種自由自在,她這輩子都不可能享有。即便她有健康的身子,出身丞相府這樣的女兒身,也容不得她恣意張狂。
「對不起!」沐瑤許是明白了趙無憂的意思,「我不是有意的。」
趙無憂搖搖頭,「無妨,我都習慣了。」
外頭的人越來越多,該到了聽書的時辰。趙無憂的身子不好,是以也不願走出去坐在大堂里跟那些人混雜一處。教人開了臨堂的窗戶,倚窗而坐既不叫外頭的人瞧見自己,又能將外頭的說書聲聽得一清二楚,果然是極好的。
一聲驚堂木,那說書先生開口便道了一首《李憑箜篌引》。
這倒是惹了趙無憂的興致,不由的細細琢磨那一句,「江娥啼竹素女愁,李憑中國彈箜篌。崑山玉碎鳳凰叫,芙蓉泣露香蘭笑。」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沐瑤問。
趙無憂低頭一笑,「只是形容箜篌彈得深入人心,彈得極好的意思。」
沐瑤嚼著點心頷首。「我倒要聽聽,這斬箜篌到底能說出個什麼事兒來!」
一聲驚堂木,說書先生娓娓道來,「今兒我便來為大家說一說,這斬箜篌是何來由。說來荒誕非荒誕,倒是無情卻有情。」
「說是在那遠地邊城,有一女子深諳箜篌之藝,得家族代代相傳一柄鳳首箜篌,乃曠世奇珍。人人覬覦,卻也無人敢輕易觸碰,只因這琴樂之物大多通人性,頗為靈性,也是認得主人的。」
趙無憂微微冷了心腸,這鳳首箜篌的確存在,只不過很少有人認得。自從唐朝之後便很少出現。是以很多現下的箜篌,都只供應宮廷使用,相關材料製作也都是根據古籍記載而來,具體如何趙無憂自己也沒見過正品。
聽得那說書先生繼續道,「傳到這一代,已經是千百年之久,落在了這女子手中。有一後生乃是王侯將相之輩,上門拜求見這箜篌一面。有緣者,當見之,無緣者當永世不見。誰知這一見便是了不得,少年人春心動,姑娘家芳心搖,一眼便是一生。」
趙無憂嗤笑兩聲,沐瑤道,「有什麼好笑的?你不覺得這故事編得極好嗎?」
聞言,趙無憂道,「我笑只是覺得這種事不過是男歡女愛罷了,所有的一見鍾情,都不過是見色起意,而後便是賊心與賊膽的問題。有賊心沒賊膽的,成了默默歡喜。有賊心又有賊膽的,則成了夫妻。」
沐瑤啞然,好像說的也有道理。只不過光聽這趙無憂說,都錯過了外頭說書先生的橋段,沐瑤撇撇嘴,端起杯盞喝了一口,「你這人好像什麼都說得有理,總歸是說不過你。」
「多謝郡主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轉頭瞧了一眼底下大堂里的說書先生。
那說得唾沫橫飛的先生年約五旬出頭,一襲長褂灰袍,案上擺著一杯水,倒也沒有什麼範本,卻能把一個故事說得極盡詳細,仿佛是爛熟於心似的。
趙無憂微微眯起了眸子,端起杯盞淡淡抿了一口,不禁打趣道,「這說書先生倒也精神,音色沉亮,中氣十足的。」
沐瑤笑道,「人家就是吃這碗飯的,難不成還得跟你一樣病怏怏的?」
「他若是病怏怏的,說不定也能當個禮部尚書。」趙無憂笑著回應,不溫不火,說得不痛不癢。
這話一出,倒是把沐瑤給噎著了。到底是皇帝跟前的紅人,身為禮部尚書不早朝不上殿都無妨,可見皇帝對趙無憂的厚愛有加。
沐瑤興致缺缺的拖著腮幫子,抬頭瞧了趙無憂一眼,然後悻悻的斂眸吃著乾果點心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而外頭的故事還在繼續,沐瑤也不知道趙無憂到底有沒有在聽,畢竟趙無憂臉上的表情永遠都沒有情緒波動。該怎麼形容呢?
沐瑤想起了蜀城出城往東的那一潭死水,約莫就是趙無憂最好的寫照。
她想著,這樣的人大概是最危險的,因為你永遠都猜不透對方到底在想什麼,然後便開始捉急,你一捉急便將自己的所有秘密都露了餡兒,而你卻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是吃了你殺了你,還是幫著你護著你。
越是這樣想,沐瑤的心裡越發沒底,趙無憂這人城府實在太深。
意識到沐瑤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,趙無憂淡淡一笑,「郡主在看什麼?」
「額?」沐瑤當即回過神來,快速將視線挪開,「沒、沒看什麼,你以為我在看你嗎?我左不過、左不過是聽得入迷罷了!」
「那你聽到外頭在說什麼了嗎?」趙無憂問。
沐瑤斜睨趙無憂一眼,「自然是知道,那箜篌夫人失了夫君,一怒之下恨斬箜篌,從此便在人世間消失無蹤。」
趙無憂低頭一笑,也不多說。
外頭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,「戰亂皆生死,一念是往生。那箜篌夫人在家中苦等夫君歸來,誰知卻等到一紙噩耗,淚流滿面。素手彈箜篌。聲聲催淚,夜夜哭啼。」
聽得這些,趙無憂意味深長的望著眼前的沐瑤。
沐瑤深吸一口氣,沒有再說什麼。
「郡主果然是聰明伶俐,聽了上半段就已經猜到了結局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想來改日也可以由郡主來編一個故事,說不定到時候座無虛席,必定是極好的生意。」
「話不投機半句多。」沐瑤起身就往外走。
趙無憂仍舊坐在雅閣內,喝著茶聽得外頭的故事,這一個哀怨悱惻,情動纏綿的故事,還真是催人淚下。瞧瞧,已有不少客官抬袖拭淚,低低的嗚咽著。
人呢?總是感悟著別人的生離死別,當做自己的來疼著。然後到了自己身上。便又忘了珍惜,等著你看到了別人再想起來,原來自己早前也有過這麼一段,或者是即將面臨這一幕,才知道錯過了太多。
什麼都沒留下,唯有滿腔的懊悔與遺憾,此生難了。
於是,便寄希望於下輩子。
可這輩子都沒過好,還能指望下輩子嗎?
雲箏進門,行了禮才恭敬道,「公子,郡主怎麼走了?她不是要聽說書嗎?」
「估摸著是這說書的說得太好,感動了郡主,所以郡主實在不忍心再留下來,只能先行離開。」趙無憂漫不經心的回答。
雲箏輕嘆,「這說書的還真不賴,把這故事說得催人淚下。」
聞言,趙無憂掀了眼皮,瞧了雲箏一眼,「哭過了?」
雲箏忙道,「這倒是沒有,只不過是覺得這故事的結局太過悲涼,實在是讓人心裡不舒坦。」
「不舒服就去外頭走走,透透氣也好。」趙無憂低頭抿一口果茶。
雲箏行了禮,眸色微恙的頷首,「是!」
瞧著雲箏退了出去,素兮這才進得門來,朝著趙無憂行了禮,「公子。」
放下手中杯盞,趙無憂含笑望著她,「如何?」
「果然如公子所料,郡主並沒有離開這得意樓,如今還在這樓里。」素兮笑了笑,「估摸著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貓著呢!說不定還在等著誰,給公子戴綠帽子!」
語罷,趙無憂輕笑一聲,「這個說法還真讓人接收不了,左不過也無所謂,畢竟我也不稀罕她。外頭的故事你可都聽見了?有什麼感觸嗎?」
素兮挑眉,「不過是個說書的,能有什麼感觸呢?說來說去,不就是情深不壽嗎?深愛卻不能在一起,一怒之下斷箜篌,就當是絕了當初的緣分,免教生生世世糾纏不清。痛苦萬分。」
「還有呢?」趙無憂問。
素兮一愣,「還有?還有什麼?」
趙無憂輕嘆一聲,徐徐起身走下來,「這故事聽上去有些像神話故事,編得極為順溜,可是呢?我來了一趟,郡主點了這個故事讓我聽,而後又刻意露了馬腳讓我心中生疑。你覺得這丫頭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?是把我當成傻子呢?還是純粹把自己當成誘餌了?」
「這倒是沒想到。」素兮蹙眉,「公子的意思,這郡主都是故意的?」
「她既然是有備而來,怎麼可能如此衝動?」趙無憂揉著眉心,「這孩提般的循循善誘之計,真的一點都不好玩。」
素兮一笑,「那公子想要如何?」
「如何?」趙無憂輕嘆,「你覺得你家公子我。是這樣任人擺布的?所謂的主動權和被動權,我肯定會選擇前者。她拿我當擋箭牌,我豈能讓她得償所願呢?」
語罷,趙無憂出了門,「從後門悄悄離開,前院門的人不必動,繼續留守便是。」
素兮輕笑,「是!」
公子這是打算戲弄戲弄鳳陽郡主吧!人家總拿她當槍使,她自然不會讓鳳陽郡主如願以償,所以——公子不動聲色的回了一次。
「齊攸王如今在哪?」趙無憂問。
素兮道,「今兒在五城兵馬司校場,好像是在巡視五城兵馬司的練兵。」
趙無憂笑得極好,瞧一眼溫暖的陽光,這天氣果然是越來越暖和了。攏了攏衣襟,手指尖依舊涼得厲害。趙無憂輕咳兩聲,「我們去王介打個招呼。」
「公子,丞相也在。」素兮猶豫。
「那便正好。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我這身子總是在家待著也不好,我去那兒一趟就當是偶遇。畢竟誰都知道,我不喜歡太過熱鬧的場面。所以去的時候,不會有人太過疑心,只是覺得我來得不湊巧。」
素兮點點頭,不再多說什麼,陪著趙無憂徒步去了五城兵馬司。
而得意樓裡頭,誰都沒有發覺,畢竟這趙無憂的車架都還在外頭,連守衛也紋絲未動,是以誰都沒有懷疑趙無憂已悄悄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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