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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目標,雲安寺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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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山?

雪蘭凝眉想著,自己在大鄴除了東廠除了穆百里,便算得上是無親無故的,什麼人會把矛頭對準自己呢?這國寺的後山有什麼呢?那就是一片林子,把地點約在那兒,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?

右手微微蜷握,這些日子她的右手還是提不起力來,但比起一開始的不適應要好多了。現在她的左手漸漸的學會了握劍,雖然做不到運用自如,好歹也不至於是個廢物。

雪蘭收了紙條,若無其事的走出房門。

卿若在外頭守著,「夫人?」

「去善堂吧!」雪蘭抬步往外走。

善堂里有不少善男信女,大部分來自官宦人家,來這兒只為求個安心。

卿若在旁伺候著,掃一眼偌大的善堂,人來人往的自然得更加下心才是。可雪蘭的心思並不在此,一心想著後山的事情。

要知道這卿若畢竟是東廠的人,若然真的有什麼事情,必須得避開卿若才好。否則卿若一旦知道,這穆百里勢必也會知道。

思及此處,雪蘭漫不經心的道一句,「去給我倒杯水過來。」

卿若不疑有他,瞧了一眼周遭還算是安全,茶座就在不遠處,便也沒有多想。

趁著卿若轉身之際,雪蘭立刻起身。善堂里的人本來就都多,是故誰也沒有在意雪蘭的離去。何況這雪蘭一開始也不曾透露過自己的身份,是以並沒有受到特殊對待。

等著卿若轉身回來,乍見自家夫人丟了,當下慌了神,「夫人?夫人?」這善堂里人來人往,已無雪蘭蹤跡。卿若立即出了善堂,直奔方丈室。

丟了千歲夫人,便是天大的事。

這約莫就是所謂的藝高人膽大,雪蘭避開所有人小心翼翼的去了後山。偌大的林子裡的厲害,這裡平素就不會有人來,此刻格外的安靜。

環顧四周,似乎並無異樣,雪蘭不由的擰了眉頭,音色沉冷的道一句,「我來了,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沒有回應,她當即冷喝,「裝神弄鬼的給我出來。」

有窸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雪蘭當即轉身,凝了內力於掌心。

樹後走來一名青衣的男子,乍一眼看去倒是極為清秀,然則細看之下。這眉目間的冰涼讓人有些不寒而慄。他漸冷的眸無溫的落在雪蘭身上,笑靨涼薄,「沒想到穆百里那樣的閹人,竟也能娶得這般如花美眷,還真讓人嫉妒。」

雪蘭眸色凜冽,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
敢直呼當朝九千歲的名諱,雪蘭基本上可以確定對方是敵非友了。心裡隱隱有了答案,然則雪蘭還是有個疑問,既然是敵非友,為何要找上自己的煩?想拿她對付穆百里?

呵,也不想想這穆百里東廠千歲爺的名頭是怎麼來的,豈是是這般輕易束手就縛的?何況在穆百里的心裡,她早已沒有任何的分量,不過是擔著千歲夫人的虛名罷了!

「我是誰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想當誰。」他別有深意的笑著,「聽說新婚當夜,千歲爺並不在新房中,獨自留了夫人一人,寂寞守空房。」

「與你何干?」雪蘭冷笑,「他饒是留下又能怎樣?還指望著能琴瑟和鳴,早生貴子嗎?」

這倒是實情。

對方笑了笑,「夫人倒是想得明亮,想來夫人嫁給千歲爺也不只是為了眷戀千歲爺本人吧?這東廠千歲的夫人,想來不管走到哪兒,都是風光無比。這權勢在握的滋味,夫人覺得如何?」

雪蘭微微放了心,沒人知道自己嫁給穆百里的原因,那穆百里的身份便是安全的。如釋重負,雪蘭嗤冷,「與你何干?」她掉頭就走,不想再過多糾纏。

「聽說這段時間,千歲爺和禮部尚書趙無憂甚是交好。」身後音色涼薄。

此言落。雪蘭驟然頓住腳步,旁人不知道,她還能不清楚穆百里與趙無憂的內在關係嗎?表面上是水火不容,可實際上呢?

便是新婚那一夜,穆百里都不在千歲府,她想著他約莫是去找趙無憂了。

掌心凝力,雪蘭突然發難,掌風直逼青衣男子而去。她的速度極快,幾乎是快如閃電,且——下手絕不留情。但凡知道趙無憂與穆百里的關係,但凡會威脅到穆百里周全的,她都將不惜一切代價,殺人滅口。

有些東西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
否則秘密就不再是秘密,一旦曝露在世人面前,將會便成血淋淋的殺戮。

「你要殺我?」青衣男子飛身急退。直入密林深處。

雪蘭自然是不肯放過的,當即飛身急追,她已經打定主意要殺了他,否則教此人逃出去,必定要出大事,保不齊會威脅穆百里。

她絕不允許任何人,威脅到她的冉恆哥哥。

然則下一刻,雪蘭駭然頓住腳步。

等等,不對勁,不對勁!

何止是不對勁,而是極為不對勁。一入密林,四周便出現了幻象,緊跟著斗轉星移成了漆之色。黑暗中,伸手不見五指。

雪蘭心頭駭然,「這是陣法。」

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,她冷聲厲喝,「你給我滾出來,躲躲藏藏的算什麼英雄好漢,有本事咱們一對一的較量。用這些宵小的伎倆來暗算別人,哼——就憑這個,你也配跟東廠作對嗎?」

「等你走出這陣法,再來斷言我是否有資格,跟東廠作對吧!」半空中,那聲音虛無縹緲。

雪蘭抬手便是一掌朝著黑暗中擊去,奈何什麼動靜都沒有。心下陡沉,糟了,這個陣法極為玄妙,恐怕自己這一次是真的要陷在這裡了。

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雪蘭怒意盎然,「給我滾出來!」

「你身為北疆人,卻要當大鄴的狗?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親族,對得起你的家國嗎?」

此言一出,雪蘭整個人都僵在當場。這一刻,她感覺到了恐懼,一種打心底里升起的恐懼,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,你給我滾出來,滾出來!」

「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吧!等你想通了,你再來告訴我,你如今是對是錯!」

那聲音憑空消失,再也沒有出現。

「你給我滾出來!」雪蘭抓狂的在黑暗中奔跑。

她不知道前方是什麼,她看不到光亮,她只知道往前沖。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,人在黑暗中,心裡防線會變得格外不堪一擊。因為人對於黑暗的恐懼,會逐漸吞噬你所有的理智。

雪蘭摔倒在地,抬頭時只看到前方不遠處有微微升起的火光。顧不得身上的疼痛,她瘋似的沖了過去。漸行漸近之時,她卻僵在了當場,痴愣的看著眼前的熊熊大火。

她睜大眼睛,眼睜睜看著火勢從最初的星星之火,最後成燎原之勢。

火光烈烈,那是她記憶中的噩夢,是無可複製的存在。在她年幼的心靈里,對於烈火的恐懼,對於未來的恐懼,都在那一夜裡如曼陀羅一般,生長著罪惡。

她僵在當場,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著,面色瞬白如紙。

那大火熊熊之中,她看到了白色的磚牆,而後是雪白的穹頂,火光中的琉璃石果然是最美的,比她腕上的還要璀璨奪目。

火海中,她好似聽到了呼救聲,那歇斯底里的哀嚎,伴隨著鮮血的噴濺。

她一下子癱軟在地,定定的望著眼前那汪洋火海,延綿不絕之中響起了義母那一聲切齒的嘶喊,「叛徒——巫族的叛徒!」

「叛徒!」雪蘭覺得渾身的氣力都被抽離,那種精疲力竭的無力,好像死過一回似的。腦子裡空空的,只剩下義母臨死前的嘶喊——巫族的叛徒。

叛徒!

到底誰才是叛徒?

雪蘭不知道,彼時年幼,哪裡知道這麼多。能九死一生的逃出來,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。她是個女子,沒有復國的野心,也沒有報仇的咬牙切齒。她想做的,不過是尋到自己的冉恆哥哥,然後白首不相離,永遠在一起罷了!

可是現在呢?

什麼都成了虛幻。什麼都變成了如夢幻泡影,她什麼都沒了。身子沒了,心也沒可;國沒了,家也沒了,什麼都沒了……

她跌坐在地,痴痴的想著,自己還剩下什麼呢?

好像除了胸腔里這一口氣,她什麼都沒了。如此想來,豈非可悲可嘆?尋尋覓覓了十多年,到了最後卻還是這樣的下場,到底怪怪誰呢?

怪命運弄人,還是怪她生不逢時?

有人從火海里走出來,然後漸行漸近。

雪蘭驚恐無措的望著走到跟前的女子,風華依舊,容顏絕世。她居高臨下的望著雪蘭,眉目間的慈愛像極了當年。這麼多年過去了。她一直沒變,一直都還是雪蘭心中的模樣。

「義母?」她干啞的嗓子裡,發出沙啞的聲音,頃刻間淚如雨下。

那女子半俯身捏起雪蘭精緻的下顎,「蘭兒,你怎麼哭了呢?母后怎麼跟你說的?女子的眼淚是極為珍貴的,能捨得讓你流淚而無動於衷的,決計不是你此生的依靠。」

「義母,你還活著?」雪蘭痴愣。

女子笑得溫柔,「這都是你的幻覺,那年大火誰都沒有跑出來。母后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,只是因為母后覺得很失望,對你很失望。」

「義母?」雪蘭淚如雨下。

「你愧對母后對你的教誨,愧對提蘭皇族,愧對提蘭的子民。」女子的眉目逐漸凝霜,「你雖不是母后的孩子,可你是母后的內定兒媳,你為何要這樣辜負母后的希望?難道滅族之仇,滅國之恨,你都忘了嗎?你都忘了嗎?」

雪蘭拼命搖頭,「不不不,義母,雪蘭沒忘,雪蘭抵死不忘。」

「那你為何要放下仇恨,你為何不能為我們報仇雪恨?你忘了當年火燒皇宮是怎樣的慘絕人寰嗎?你忘記母后臨死前是怎麼跟你說的嗎?勿忘仇恨,一定要報仇!巫族的叛徒,叛徒!」她歇斯底里。

尖銳的嗓音刺痛了雪蘭的耳膜,她快速捂住耳朵,身子抖如篩糠,已然崩潰到了極點。

「我不知道叛徒,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雪蘭嘶喊著,「義母,你別逼我,你別逼我!我不知道,我什麼都不知道!我沒有忘記仇恨,可我不能報仇,我什麼都做不了!義母——義母——」

低冷的輕哼,伴隨著窸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「你忘了,你都忘了。你忘了提蘭是如何滅國滅族的,你忘了那些貪婪的面孔,是怎樣用鐵騎踐踏自己的國土,屠殺提蘭的子民。雪蘭,你太讓我失望了,你讓我很失望,失望透頂!」

「不!」雪蘭歇斯底里,「義母!義母!」

女人逐漸走回火海,「若你還記得母后。就去找出巫族的叛徒,還有——把蝴蝶蠱奪回來。」

音落瞬間,大火驟然吞沒了一切,雪蘭青筋凸起,只嘶喊了一聲,便無力的倒伏在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著氣。腦子裡渾濁一片,過往的記憶如同洪水般不斷地侵蝕著屬於她的清醒和理智。

那些記憶,是她生命里最驚懼的存在。

人在恐懼面前,內心的脆弱會無所遁形。

她以為自己忘記了,以為一切都可以過去。事實證明,只有她一個人在自欺欺人,只有她自己沉靜在天下太平的虛幻里,繼續做著不會清醒的迷夢。

於是當美夢被人突然撕裂,露出令人驚懼的血盆大口之時,所有的信念都會崩塌。大廈傾覆。再無完卵。她的腦子裡唯有兩件事:叛徒和蝴蝶蠱。

叛徒當死,蝴蝶蠱可生。

這生與死,還真的是永遠糾纏不清,一念生一念死。

雪蘭被人找到的時候,她躺在林子裡一動不動,神情呆滯得好像靈魂都被人抽走了。卿若急忙教人抬著雪蘭回了禪房。卿若覺得萬幸,好在雪蘭還活著,身上的衣衫也都是完整的,除了露在外頭的肌膚有些皮破出血,倒也沒別的傷處。

還好,還好!

「夫人怎麼跑到後山去了,讓奴婢好找。好在夫人並無大礙,否則千歲爺怪罪下來,奴婢只怕性命難保。」卿若也不是傻子,自然知道雪蘭不會無緣無故的去後山,然後以這種狀態轉回。可現在她也不好多問。畢竟雪蘭是夫人,卿若不過是個奴婢。

方丈在旁打著佛偈,道一句,「阿彌陀佛,好在施主無大礙。老衲不知是千歲夫人駕到,實在是照顧不周,還望夫人莫要怪罪。」

雪蘭幽幽的緩過勁兒來,「我沒什麼事,都出去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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