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你跟簡衍的情分(2/2)
「爹的意思是——」趙無憂明知故問。
「為父的意思是,做事當小心謹慎,別叫人拿捏了把柄,最後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。最後還得爹給你收拾。我護得住你一時,護不住你一時,有些東西不是你該接手的,最後離得遠點。」趙嵩意味深長。
趙無憂心知肚明,「無憂記住了。」
「希望你是真的記住了。」趙嵩輕嘆,「別到時候,還得有人來通知為父去救你。無憂,爹不想看到那一天,懂嗎?」
趙無憂點點頭,「無憂懂了。」
「你自己好好想一想,別拿雞蛋碰石頭,你雖然是禮部尚書,可你爹是當朝丞相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一旦出事,覆巢之下無完卵。」趙嵩諄諄教導,「你當明白為父這一番苦心,記著不該你管的就少插手,否則來日誰也救不了你。」
「是!」趙無憂畢恭畢敬的俯身作揖。
「為父還有公務在身,便不久留了。」趙嵩抬步就往外走。
身後,趙無憂躬身作揖,「恭送父親。」
驀地,趙嵩突然回頭盯著趙無憂,「聽說府中有一位大夫叫溫故?」
趙無憂當即蹙眉,擔慮的望著趙嵩,「爹是哪裡不舒服?」隨即道,「素兮,去把溫大夫請來。」
「不必!」趙嵩擺手,「為父只是隨口一問罷了!」
趙無憂面露擔心,「爹真的沒事嗎?這溫大夫是早前的鄉下土郎中,當初歪打正著,在我去平臨城的路上救過我一命,算是我的救命恩人。反正他是孑然一身,我便乾脆將他接到京城來,雖說也幫不上什麼大忙,但有時候他那些土方子對於頭疼腦熱的還是挺管用。」
趙嵩道,「土方子雖好,但也不能盲目相信,這些東西畢竟是鄉野草民用的。你身為禮部尚書,身份何其尊貴,不可輕易犯險試藥。」
「無憂謹記。」趙無憂再度行禮,微微抬了眼皮,目送趙嵩離去。
直到趙嵩上了馬車離開,素兮才迅速轉回,疾步走進正廳,「公子,相爺走了。」
趙無憂點點頭,沉不語。
「大哥哥,趙伯伯是什麼意思?」桑榆不懂。
趙無憂輕嘆著將桑榆攬入懷中。輕輕的抱緊了孩子,「你安全了,爹放過你了。剩下的都是我的事,你還小,不必多問。」
桑榆抿唇,「大哥哥會有危險嗎?」
「你聽出什麼了?」趙無憂笑得微涼。
桑榆猶豫了一下,「我不知道大哥哥聽出了什麼,反正桑榆覺得大哥哥不太高興,而且趙伯伯說話的時候,眼睛裡是冷的,桑榆看著就覺得心裡發慌。」
趙無憂輕撫孩子的小腦袋瓜子,「桑榆真聰明,以後不要輕易去看我爹的眼睛,知道嗎?」
「為什麼?」桑榆不明白。
趙無憂笑得微涼,「因為我爹的眼睛會殺人。」
桑榆的笑當即凝在嘴邊,有些驚懼的盯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那大哥哥,會不會覺得害怕呢?」
「大哥哥已經習慣,但是大哥哥不希望小桑榆去習慣那樣的眼神,不希望小桑榆變成像大哥哥這樣的人,你懂嗎?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孩子就該無憂無慮的長大,此前你顛沛流離,無所歸依。此後,大哥哥希望你當個聰慧的女子,有能力保護自己,也有能力維持赤子之心,莫忘初衷。」
孩子用極為乾淨的眼神,盯著眼前的趙無憂。有些話她還不是很懂,可她能記下來,刻在心裡。等到她長大了就會逐漸明白趙無憂的苦心。
「公子?」素兮蹙眉,「相爺他——沒有說起提蘭一事,這是不是有什麼問題?」
「是沒提,但卻給了我一個警告。」趙無憂起身,負手而立,眉目森冷,「他在警告我,若我輕舉妄動,丞相府不會管我的死活。提蘭一事,果然另有蹊蹺,這齊攸王已經連我爹都打過招呼了,可想而知他是多麼擔心,此事的敗露。」
素兮點點頭,「這麼說來,應該是齊攸王跟丞相打過招呼。所以丞相才會來咱們尚書府,警告公子一番,但父女之間又不能把話說得太絕了,是故只能暗地裡給點警告。」
「不能太絕?」趙無憂輕嘆一聲。好似千斤巨石壓在心頭,只覺得整個人都好累。坐在那裡,趙無憂面色發白,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,身上冷一陣熱一陣的,脊背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素兮疾步上前,「公子?」
「我沒事!」趙無憂無力的靠在椅子上,「我爹提起了溫故,好在溫故的確是鄉野出身,就算我爹去調查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。鄉野草民,沒那麼大的威脅,否則教我爹知道溫故醫術高明,恐怕——溫故也得死。」
素兮斂眸,「就如同當初的薛御醫一樣?」
趙無憂點點頭,面色蒼白的揉著眉心,「沒錯。」
誰也沒有再說話,只是覺得心頭悲涼。父女之間,尚且只有利用,這人世間的情意,何其涼薄無溫。曾經最寶貴的親情,也在這權與勢之間,被揮散得蕩然無存。
素兮攙著趙無憂起身,徐徐往外走去。
今兒的天氣正好,陽光普照,到處都是暖洋洋的,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暖和吧!
趙無憂站在陽光底下,只覺得眼前的東西都在晃動,一陣風吹過,身子忍不住哆嗦。她的臉色已經到了蒼白的極限,無奈的坐在欄杆處,趙無憂靠在了廊柱處歇著,「素兮。我走不動了。」
素兮駭然,「公子?」
桑榆撒丫子就跑,「我去找溫伯伯。」
瞧著桑榆那飛奔的背影,趙無憂笑得酸楚,「連桑榆都知道我是個藥罐子,可想而知,我這副身子骨有多不中用。要保護的人那麼多,可我——」
「公子?」素兮深吸一口氣,「公子已經做得很好,如果不是你,桑榆會死,溫故也會有危險。如今公子保全了所有人,已經盡力了。」
「人人都說我是小丞相,是之子。可是素兮,這也不好當,當得好了那就是禍國殃民,當得不好就得身首異處。」她輕嘆,總算緩過勁兒來,「人總要努力的活下去,不管身處何境,不管遇見什麼樣的艱難險阻。」
素兮一笑,「卑職最欽佩的,就是公子的這份心思。不管什麼時候,都保持著活下去的勇氣。當年若不是你,也許我已經死了。」
「有人說過,世間事除了生死,哪件不是閒事。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除了生死,沒有什麼是跨不過去的。這一場劫數,我一定可以抗到底。」
她的聲音愈發孱弱,身子有些搖搖欲墜。素兮當即起身坐在她身邊,讓趙無憂能靠在自己的身上。能稍稍舒服一些。
「公子?」素兮低低的輕喚。
見趙無憂沒有再說話,素兮當下急了,快速將趙無憂打橫抱起,疾步朝著聽風樓奔去。到了聽風樓的正大門外,溫故也趕到了,身後的小桑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驚懼的望著躺在素兮懷裡的趙無憂。
「大哥哥?」小桑榆嚇著了。
「我沒事!」趙無憂掀開眼皮,無力的瞥了一眼眾人,「素兮,把我放在梨園裡吧,我不想剛進屋子。漆漆的屋子,就跟大牢一樣可怕。」
素兮點點頭,按照趙無憂平素的習慣,將軟榻放在了梨樹下。
趙無憂安然躺在軟榻上,聽得風過梨樹梢的沙沙聲,覺得很是心安。溫故為她探脈。素兮小心翼翼的為她掖好被角,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是凝重的,尤其見著趙無憂額頭的薄汗,便可知她必定不好受。
體內的烏香和寒冰在交替糾纏著,薄被底下的五指已經死死的掐進掌心裡,可那張素白的臉上卻不見極是痛苦之色。她依舊保持了溫潤淺笑,雖然笑得有些勉強,可她還是那一副不溫不火的溫和姿態,「我沒什麼事,忍一忍也就過去了。」
溫故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,指關節泛著瘮人的青白。
「你們若是覺得害怕,就在旁邊陪我說說話,我不想失去理智,我必須保持最後的清醒。」她不想變成那些令人厭惡而恐怖的模樣,她不是不知道,戒藥的後果會有多瘋狂。
體內如萬蟻啃噬。骨頭裡都在叫囂著渴望。她是想要吃藥的,身子和心都在喊著,可腦子裡卻有人在低低的鼓勵著,讓她堅持下去,熬下去。
她覺得自己很慶幸,慶幸這個年代的提純技術並不好,濃縮技術也不夠先進,只要自己有足夠的忍耐,這罌-粟是可以戒掉的。她唯一需要的就是堅持,還有時間。
「公子,你若是實在受不住你就睡吧!」素兮焦灼,快速取了帕子替趙無憂拭汗。
「素、素兮,若、若是我扛不住,你們就把我綁起來。」趙無憂呼吸急促,瞳仁微微潰散,似乎進入了迷離狀態,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我吃藥,這是、是我下的死命令!聽懂了嗎?」
素兮哽咽,狠狠點頭,「聽懂了。」
趙無憂只覺得自己快喘不上氣來了,開始撕扯著自己的衣襟,好像快要渴死的魚,在拼命的透氣。她極力的保持自己最後的一絲理智,素兮在一旁死死摁住趙無憂的手。
「公子,你一定要忍住,忍住就可以了!」素兮的手也在顫抖。
溫故以金針銀針封脈,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,他儘可能的減輕她的痛苦。事到如今,什麼法子都沒了,只能看趙無憂的意志力有多強大。
當然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,那就是趙無憂的身子。如果趙無憂的身子先垮,那這場戒藥之舉將會失去所有意義。
素兮不斷的跟趙無憂說話,溫故則極力的維持趙無憂的體力極限,盡最大努力讓她熬下去。這過程自然是極為煎熬的,趙無憂一度暈厥,好在溫故都極力的將她救醒。
醒來之後,趙無憂才算稍稍清醒一些,也算是熬過了一次。
「如何?」素兮面色泛白,溫故面色發青,小桑榆身子微顫。
趙無憂卻是連說話的氣力都沒了,眼皮子掀了一下,又無力的合上。此時此刻,腦子裡是空的,什麼都是一片空白。
溫故不是沒想過,用麻沸散來緩解她的痛苦。可麻沸散用多了會對身體有副作用,她的身子本來就不好,若是再惹出亂子,便越發不好收拾。
「大哥哥。你不會有事的。」小桑榆抹著眼淚。
趙無憂艱難的挽唇,終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實在是精疲力竭了。
溫故探了脈,趙無憂還算穩妥,眾人便守著她,讓她能好好的歇一歇,合上眼睛睡一覺。這樣的日子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,這樣的痛楚估摸著還得受一陣子,畢竟她這藥實在是吃了太多,本該毒入骨髓。
若不是有蝴蝶蠱,估摸著……
一聲嘆,溫故極是心疼的望著昏昏沉沉睡去的趙無憂,起身時便將眼角的淚,悄無聲息的拭去。
模模糊糊中,趙無憂想起了父親臨走前說的那句話:簡衍要成親了。
加更時間不變14:00,若初最近抽抽,定時總是出不來,真心無奈……大家儘量第二天來看吧!因為這倒霉的定時,不知道啥時候就翻臉無情了……/(ㄒoㄒ)/~~哭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