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原來你就是趙無憂(1/2)
趙無憂畢恭畢敬的聽著,趙嵩坐在那裡,眉目間無溫涼薄。他仿佛說著與己無關之事,口吻平靜得像個陌生人。好在趙無憂早就已經習慣,所以也並未放在心上。
趙嵩面無表情道,「今日早朝之時,皇上宣齊攸王上殿。」說到這兒,他頓了頓,「你該知道,皇上一心修道是無暇顧及朝政之事,一旦上朝必定是有了大事。」
「是。」這點,趙無憂心知肚明。
趙嵩盯著她,「皇上對齊攸王是什麼心思,你應該很清楚,手足之情,還有當年的輔佐之義。你該明白,當年若不是齊攸王與為父一力扶持,是不可能有今時今日的盛世皇朝。」
趙無憂斂眸,「無憂明白。」
可她不明白的事,父親為何突然重提當年?還提及了齊攸王?
驀地,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,趙無憂不敢置信的盯著眼前的趙嵩,「爹,您到底想說什麼?」這讓她不得不想起了回程途中,蕭容說的那些話。
難道真的……
趙嵩輕嘆一聲站起身來,臨窗而立,負手背對著趙無憂,「你該知道,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,這婚姻大事本就做不了主。如今連為父都沒了法子,畢竟尋常人家的男子,到了你這個年紀早已成家立業,說不定孩子都滿地跑了。」
趙無憂瞪大眼眸,身子微微繃緊,「爹的意思是——」
「不是為父的意思,而是皇上的意思。」趙嵩始終沒有轉身,是故趙無憂也看不清楚父親臉上的神色,到底是怎樣的。她只能聽到父親低冷的聲音在屋子裡迴旋著,他說,「齊攸王與皇上提議要褒獎你,請旨將鳳陽郡主與你賜婚。」
耳朵里嗡嗡作響,趙無憂的面色愈發蒼白,只覺得胸腔里的一顆心噗噗亂跳,「爹,若無憂真當是男兒身倒也罷了。這婚姻大事全憑父親做主。可、可是我——爹,若然我真的娶了鳳陽郡主,豈非犯了欺君之罪?來日皇上徹查起來,其罪非小。」
「對於這一點,為父不是沒有想過。」趙嵩輕嘆一聲,徐徐轉身看著她,「可皇命如山,誰都沒辦法違背。你該知道,皇上的歡喜便是你我臣子的歡喜,若是惹了皇上不痛快,那趙家也不會痛快,最後反倒便宜了東廠那幫閹人。」
「可是爹——」
還不待趙無憂開口,趙嵩冷冷的打斷了她的話,「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,為父相信以你的聰慧,必定可以做得漂亮。」
「爹,無憂什麼都可以答應,唯獨這件事恕難從命。」趙無憂垂頭。
「混帳!」趙嵩冷斥,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你想抗旨嗎?」
「聖旨是爹接的,不是我接的。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咬定牙關不鬆口,「入朝為官非我所願,我還是入了朝堂當了禮部尚書。如今娶親成家也非我所願,請恕無憂不孝,不能成全爹的心思。」
下一刻,趙嵩三步並作兩步上前,「你敢違背為父的命令?」
「無憂不敢,可是這樣的風險,無憂不敢承受也擔當不起。」趙無憂看上去是個病怏怏的,可實際上呢?她骨子裡的倔強。其實像極了楊瑾之。
趙嵩目有深色的望著虛弱至此的她,記憶里的趙無憂一直恭謹,很少有過違逆他的時候。不過也是因為這樣,讓她這性子越發像極了楊瑾之。
轉念一想,她這般眷戀著母親,像楊瑾之也是正常的。
「冥頑不靈!」趙嵩冷喝,「這件事就這麼定了,不管你答不答應,皇上的聖旨已下,你必須娶鳳陽郡主為妻。」
「爹!」趙無憂眸色微紅,「若是被鳳陽郡主知道我乃女兒身,皇上那兒就算是捅破了天。欺君之罪,當誅九族。爹只想著不能落了東廠的口實,難道就沒想過一旦應承下來,就是因小失大。」
她可不敢答應這件事。一旦應了下來,後患無窮。
她不是穆百里,頂著太監之名娶親,大不了不洞房不親熱,橫豎是個太監罷了!可她呢?身為「男兒」豈能不洞房,三兩日倒也能用病痛推諉,時日長久怎麼辦?
難道真要如外人所言,她與簡衍有私,是個龍陽之癖?既然不喜歡女子,卻又娶了郡主為妻,到時候皇上那兒她得吃不了兜著走。
趙無憂自問沒有本事,能做到兩全其美,不留痕跡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膽大妄為了,連為父的意思都敢違拗?是誰給你的膽子?」趙嵩冷然。
那一番居高臨下,讓趙無憂的心裡發怵。從小到大,她看自己的父親,一直都是用仰望來形容的。那個高大而威嚴的父親,對她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苟言笑的,在他這裡沒有半點溫暖,唯有嚴厲和苛刻。不管父親走到哪兒,她所見的都是卑躬屈膝的奴顏。
小時候她受不住,悄悄放下墨筆溜出去找娘,爹卻呵斥了娘親:慈母多敗兒。
她當時不懂,只是含著淚去看同樣紅了眼眶的母親。在娘的眼睛裡,她看到了痛楚與灰暗的絕望,後來娘便去了雲安寺。
爹說,除非有朝一日她能接替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,有能力做到人上人,否則她的母親就一輩子別想走出雲安寺半步。
娘說,她此去只為他們父女兩個祈福求安。趙家此生殺戮太多,她亦不忍滿手血腥,惟願餘生能在佛前懺悔恕罪,請佛祖寬宥。
「爹。」趙無憂咬唇,「無憂還是不能答應。」
「不答應也沒用。」趙嵩冷哼,「齊攸王已經派人去接鳳陽郡主來京,欽天監也開始盤算日子,相信很快就會定下來。你就準備著,當你的新郎吧!」
語罷,趙嵩拂袖而去,壓根不理趙無憂的辯駁與掙扎。
所以,他連她是否身體不適也不願多想。
趙無憂木訥的坐在被窩裡,雙手撐在床沿,微微的輕顫著。
素兮與雲箏進門的時候,正好看到趙無憂皺眉闔眼的姿態,當下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。雲箏快一步衝到趙無憂跟前,眸色擔慮,「公子,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丞相他說了什麼,公子你的樣子——」
「公子?」素兮低低的喊著,「沒事吧?」
趙無憂無力的抬了一下眼皮,繼而苦笑兩聲,仍是不說話。她深吸一口氣靠在軟墊處,睜著一雙眼睛去看床頂,冷漠疏離的姿態,讓雲箏與素兮莫名的心慌。
她們很少見到趙無憂這般模樣,帶著少許無可奈何的心灰意冷。
「我想我娘了。」趙無憂翻個身背對著她們,對於鳳陽郡主一事,終是隻字未提。
如今是皇帝口諭,離聖旨落下還有一段時間,她得好好的盤算盤算,該怎麼才能讓爹改變主意,為她抗旨拒婚呢?她又不是那種自怨自艾之人,想這世間之事總歸都有解決的法子。
然則憑她一人之力怕是有些困難,畢竟那頭是皇帝、齊攸王和丞相,不管是哪一個跳出來,都得壓她一頭,她確實沒有半點勝算。
該怎麼辦呢?
素兮與雲箏自然不知發生何事,只能行了禮暫且退出去,徒留下趙無憂一人苦思冥想。她是真沒想到齊攸王蕭容會真的請旨賜婚,原以為不過說說罷了,原以為父親會斷然拒絕,畢竟她這女兒身的身份著實見不得人。
現在,所有的沒想到眼見著都要變成了板上釘釘,趙無憂心裡是慌亂的,腦子是清醒的。
她得好好想想。從哪兒入手才好?
驀地,她突然坐起身來。
若這世上再無鳳陽郡主,那此事不就結了嗎?
眸色無溫,趙無憂輕咳兩聲,只不過這鳳陽郡主怕是沒這麼好對付。她能想到這一層,那蕭容那個老狐狸豈能忽視,想來對鳳陽郡主必定多重保護。
在婚嫁之前,蕭容一定不會讓鳳陽郡主有事。
這事兒得好好的安排安排才好,免得到時候反倒先亂了自己的陣腳。
外頭傳來雲箏的聲音,「公子,溫大夫來了。」
趙無憂一愣,「進來!」
溫故疾步進門,「簡衍醒了。」俄而擔心的望著她,「你沒事吧?」
趙無憂輕咳兩聲下了床榻,腳下有些疲軟。倒也能撐得住,「去看看。」
藥廬內,簡衍的腦袋上裹著厚厚的繃帶,溫故說傷及後腦勺,所以腦子暫時不會太清醒。由此可見,當時雲箏下手有多狠。
趙無憂進去的時候,簡衍已經坐起身來,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床邊上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的腳尖看。這副神情,帶著少許恍惚過後的痴傻。便是見到趙無憂時,簡衍的臉上依舊是這副反應遲鈍的神色,一時間便是趙無憂也難辨真假。
「怎麼回事?」趙無憂冷了眉目。
溫故輕嘆一聲,「傷得不輕,是故現在只能等等看。」
「等什麼?」趙無憂凝眉。
素兮愣了愣,「他不會一輩子都這般痴傻吧?」難不成雲箏這一花瓶下去,就把好好的一個人打成了傻子?早不傻晚不傻,偏偏這般巧合,現在傻了?
思及此處,素兮狐疑的望著不作聲的趙無憂,屋子裡當下安靜下來。一個兩個都在等著趙無憂的決定,畢竟這簡衍的身份也是個障礙。且不說是趙無憂的髮小,退一步講,他還是工部尚書的兒子。
前不久簡為忠還協助趙無憂完成了瀛渠清淤的大工程,惹皇帝器重而扳倒了國公府。簡衍又是簡為忠的獨子,若是他有所閃失,只怕簡為忠不會善罷甘休。
爛船還有三斤釘,何況是朝廷的尚書。
是故就算要懲處簡衍,也得有所分寸。
「公子!」雲箏跪地磕頭,「是奴婢失了分寸,一切禍事都是奴婢所為,請公子將奴婢交付簡大人處置。要殺要剮,奴婢一人承擔,絕不會連累公子。」
「你是尚書府出去的奴才,你覺得若是簡衍出了事,殺了你剮了你,便不會連累尚書府了嗎?」趙無憂面無表情的望著眼前的簡衍,眉目漸冷,「你想得太簡單了。」
「公子?」雲箏駭然。
屋子裡安靜得可怕,趙無憂什麼也沒說,只是不作聲的坐在了簡衍的身邊,與他並肩坐在床沿處。
見狀,素兮扶起雲箏,拽著溫故退出了房間。
房門被輕輕合上,趙無憂低頭苦笑兩聲,「到了今時今日的地步,你我原有的情義也都散了。在我這十數年的歲月里。一直都有你的存在。我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,我曾經以為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傷害我,唯獨你不會。」
「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,你也會奮不顧身。事實上,我一直都覺得這世上最可信的人便是你,我信你重你也喜歡你。可是——為什麼走著走著,突然就變成了這樣?」
「我不再是你心目中的合歡,你也不再是最初的簡衍。我們都變了,人變了心也跟著變,再也回不去最初,再也回不去了。」
長長吐出一口氣,趙無憂扭頭看著他,「昨夜那件事,我權當是你喝醉了,不會追究。但你也該清楚。我並非仁善之人,我縱你一次絕不會縱你第二次。此番送你回去,還望你好自為之,別在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,否則就算你是我的朋友,我也照殺不誤。」
語罷,她起身。
下一刻,腕上一緊。
低眉去看,簡衍的手已經握住了她的皓腕,那雙痴愣的眸就這麼空洞洞的盯著她。他張了張嘴,唇瓣有些輕微的顫抖,音色沙啞而哽咽,艱難的發出兩個字,「合……歡。」
趙無憂定定的望著腕上的手,終是輕輕的拂開。「我不是你的合歡,我是禮部尚書,丞相府獨子趙無憂。這話,我只說最後一遍。」
他木訥的站起身來,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,可眼睛裡的空洞卻讓人心酸。
她與他一起長大,多少年了,她的喜怒哀樂都逃不過他的眼睛,至始至終都有他的陪伴。她沒有朋友,唯有簡衍一人。
可現在呢?
突然間什麼都變了,她不想再要他這個朋友了。只因為他太喜歡她,強迫她做不喜歡做的事情。所以,她決定主動失去。
這麼一想,心裡竟是如此酸楚。
「抱。」他上前,張開了雙臂。
趙無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然後如同木頭樁子一般立在那裡,被簡衍抱了一下。換做以前,她會有所回應,畢竟他們是好兄弟、好哥們、好朋友。
但現在,她什麼都不想做。
下一刻,她掙開他的懷抱,往後退了兩步,「不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,都與我不再有關係。我會馬上讓人送你回家,到了你爹那兒,你便好生養病吧!」
她頭也不回的開門出去,面色沉得厲害。素兮與雲箏對視一眼,這是趙無憂發怒的前兆,她不高興了,所以最好少去招惹她。
偏偏溫故依舊上前。「那簡衍怎辦?他的傷——」
趙無憂頓住腳步,「送他回去,就說是喝醉了酒一不小心摔了一跤。」
「是!」素兮頷首。
聽風樓內,一片死寂。
趙無憂煩躁到了極點,一想起鳳陽郡主,一想起簡衍,腦仁便疼得厲害。頭疼的揉著眉心,趙無憂靠在軟榻上輕輕的咳嗽著。
房門被打開,趙無憂冷了音色,「滾出去。」
小桑榆駭然一怔,許是被這樣的趙無憂嚇著,當即站在原地沒敢吱聲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