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他並非你的良人(2/2)
「在她賣了我之前,她會先變成一具死屍。」他鬆了手,將她摁在了一旁的梳妝鏡前。
她的梳妝鏡格外的簡單,案上唯有玉冠玉簪,並沒有女兒家的胭脂水粉。男子終究與女子不一樣,這便是差別。
他執手玉篦。動作嫻熟得比宮中的嬤嬤們更勝三分。不多時,鏡子裡便出現了玉冠玉簪,白面少年郎。
趙無憂瞧了一眼鏡子裡的他,「沒想到千歲爺的手藝這麼好。」
他附耳低語,「本座的不但手藝好,手段也好。不知趙大人,是否同意本座的驕傲自滿呢?」
趙無憂斜睨他一眼,「千歲爺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。」
「與趙大人有什麼可客氣的?如今是你知我長短,我懂你深淺,這關係還不夠親密嗎?」穆百里說起葷段子來,還真是臉不紅氣不喘。
趙無憂也算是緩過勁來了,回頭便嗆了他一句,「那千歲爺可得把兵器藏好了,兵器藏不住這腦袋也會藏不住。放眼天下,恐怕找不到像千歲爺這般伺候得穩穩妥妥的奴才了!」
穆百里點點頭。「所以趙大人得安分守己,若是哪日脖子上再來點青青紫紫的,那本座只好讓別人的腦袋在地上滾一滾,染點砂石才算全了男人的本事。」
心下一頓,趙無憂掀了眼皮子盯著穆百里沒有吭聲。
屋子裡的瓷器碎片和血跡還在,她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。不過穆百里太懂她的心思,她隻字不提,他便一句不問。她又不是三歲的孩子,事事都等著他來操心。
她有她自己的手段和本事,有她自己的考量和思慮,而這些都不是他能恣意做主的。她沒開口,他便不會多問,即便是某人不安分,趙無憂也有足夠的能力去處置。
他若是攙和,反倒會讓她不痛快。
趙無憂,不是尋常的女子。
「關起門來便是一口一個男人,你——」她猶豫著打量他,「你到底是誰?」
穆百里負手而立,瞧著昨兒柔若無骨,今兒一臉精明的趙無憂,「你的男人。」
「少貧嘴!」趙無憂又不是那麼好糊弄的,「按理說宮中對太監之事徹查極嚴,一年一度的驗身之行,你是如何躲過去的?」
「那你知道本座是從哪個宮出來的嗎?」穆百里勾唇笑得邪肆。
「你伺候過那麼多人,我哪兒知道。」她一直都是埋頭苦讀,彼年也未曾入朝為官,而穆百里也沒能提升為東廠提督。對於穆百里一直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,剩下的便是從父親的口中得知的。
這些年穆百里的步步高升,與她的節節攀升,都是大鄴朝的一個傳奇所在。可他們很少正式交手,她一直覺得只有有父親在,她就不必去關注穆百里的存在,只需要哄得皇帝開心便是。
然則命運弄人,令人聞風喪膽的九千歲,東廠執掌,卻在昨天夜裡爬上了她的床榻,與她抵死纏綿。
「這話那麼酸。」他笑得涼涼的,微微俯下身來瞧著她。
她睃了他一眼,「有話快說,不說便罷!」
「在後宮辦事,只要你有本事哄得主子開心,只要你家主子正當恩寵或者是有權有勢,那麼主子一句免了,你便能避開這一年一度的驗身,就能安然無恙的在宮裡生存。」他直起身子。面色微微沉冷下來,「入宮之前,我得師父傳功,得鎖陽之能,平素靠著吃藥便不會有悸動,直到遇見了某隻妖精。」
他無奈的望她,笑得頗為複雜,「還有什麼想知道的?」
她抿唇笑得邪魅,「那你還能縮回去嗎?」
聞言,穆百里揉著眉心,「看樣子趙大人對於本座的貢獻,十分不滿意,所以這般不屑一顧。也罷,那本座只好犧牲到底,會一直做到趙大人滿意為止。」
他轉身就走,她急了,當下拽住他的胳膊,「我不過問你開個玩笑,你何以這般認真?」
見她慌張,他便知道,昨晚約莫是嚇著她了,看她走路都有些半瘸半拐,他只得報之一笑,「也可以縮回去,只不過——沒有師父協助,會耗損我大半功力,不值當。」
反正現在也不會有人,吃了熊心豹子膽來驗他的身,是故這縮不縮回去也沒什麼要緊的。人呢,只要掌握了權勢掌握了生殺大權,誰還管你以前是誰,誰敢輕易的拿你問罪?
趙無憂鬆了一口氣,「你走吧!」
穆百里伸手撫過她微涼的面頰,「陸國安說你昨夜吐了血,我也給你把過脈,脈象的確很亂。好好照顧自己,扎木托那老匹夫別的不在行,但是他的醫術是信得過的。想來他跟著你那麼久,你也知道他是何身份,巫族的醫術和巫蠱之術是並駕齊名的,同樣厲害。」
「千歲爺何時變得這般嘮叨,就像個管家婆。」她挑眉蔑笑。
穆百里罵了一句,「餵不熟的白眼狼。」便拂袖離開。
溫故還在門口跟素兮扯皮,乍見穆百里從房內走出來,而後一躍出牆。當即愣了半晌,而後直勾勾的盯著從房內徐徐走出的趙無憂。
趙無憂面色微白的站在門口,神色依舊淡然自若。
「昨晚穆百里來了?」溫故駭然盯著素兮。
素兮一臉「明知故問」的表情,也沒有說什麼。
「所以簡衍,是穆百里打的?」溫故蹙眉,「到底發生什麼事?」
素兮也不理他,徑直走到趙無憂跟前行禮,「公子!」
溫故急急忙忙的過來,上下仔細的打量著趙無憂,而後視線定定的落在趙無憂的眼睛裡,仿佛想看出點什麼。於是乎,一時間忘了回神,只是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趙無憂。
「你看什麼?」趙無憂面無表情。
「你沒事吧?」溫故低低的開口,小心翼翼的模樣,渾然沒有方才與素兮爭吵時的倔強。
有時候連素兮都覺得,這溫故對著趙無憂的時候,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,恨不能把一輩子的小心謹慎都給用上,那樣的畏首畏尾,似乎就只是為了趙無憂一個眼神一個笑容。
「你看我的樣子,像是有事嗎?」趙無憂緩步走到欄杆處坐定,風吹微涼,她攏了攏衣襟低低的咳著,「簡衍怎樣?」
「傷到了後腦,所以暫時還沒甦醒。」溫故斂眸,「他身上有酒氣,那就是說你們昨晚喝酒了?」
趙無憂不語。
溫故繼續道,「你該知道你的身子,是不合適喝酒的。何況你昨夜剛吐了血,再不好好珍惜自己。便是大羅神仙也拿你沒辦法。」
「這是我自己的事。」趙無憂揉著眉心,「素兮,宮中可有異動?」
素兮點點頭,「已經早早的就有人來報,說是齊攸王已經入宮去了,不過皇上念著大人身子有恙,暫時沒有論功行賞。如今齊攸王還沒有下朝,是以——」
外頭,小桑榆跑了進來,「大哥哥!」
趙無憂一笑,與素兮交換了眼神,素兮便緘口退到一旁。趙無憂瞧著跑得氣喘吁吁的小桑榆,眉目間暈開顯而易見的溫柔,「跑得這麼著急做什麼?不好好在月牙閣里的讀書寫字,怎麼跑出來了?」
「大哥哥走的時候都沒有告訴我一聲,我還以為大哥哥不要我了。」小桑榆歪著腦袋看她,「大哥哥的病還沒好嗎?」
趙無憂斂眸,挽唇笑得暖暖的,伸手摸著孩子稚嫩的臉龐,「大哥哥沒事,等大哥哥閒了下來,就去教小桑榆讀書習字。這段時間我都沒有檢查你的作業,你可有安心聽師傅教授?」
小桑榆連連點頭,「桑榆謹記大哥哥教誨,不敢放肆。」
「那便最好。」趙無憂輕咳兩聲,瞧著孩子單薄的衣裳,「出來的時候怎麼也不多穿一件,雖說是入了夏,可終究還不到夏日炎炎的時候。早起貪涼,萬一凍著呢?」
轉頭便衝著素兮道。「你讓雲箏帶著桑榆去庫房自己挑料子,多做幾身衣裳。」
小桑榆一愣,「大哥哥,我的衣服夠穿了,上次雲箏姐姐給做的好幾身新衣裳都還放在柜子里呢!」
「入了我這尚書府,你喚我一聲大哥哥便是我的親妹妹,尚書府的小姐,我待你好是應該的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她還真的沒有打心眼裡心疼過誰。只為那一條再也無法復原的胳膊,空空蕩蕩的袖管,她願意全心全意的對這孩子好。
「謝謝大哥哥!」桑榆雖然不大,可小小年紀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素兮牽起孩子的手,「走。」
知道趙無憂有事要做,小桑榆也不纏著,只是依依不捨的一步三回頭。有時候。她是真的懷念在平臨城的日子,好歹那個時候她能時常跟大哥哥在一起。
桑榆垂頭不語,素兮也只是笑了笑。
目送素兮與桑榆離去的背影,趙無憂才道,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早前穆百里沒有成親,縱然你喜歡,那也、也是可取的。可現在千歲府已經有了一位夫人,你們若是再糾纏不清,到時候吃虧的是你。穆百里是千歲爺,他不顧自己的名聲倒也無人敢說什麼,可是你不一樣啊,你——」溫故說得很輕,一雙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趙無憂的臉色,生怕她會突然翻臉。
「我有什麼名聲可言?」趙無憂涼涼的望著他,「我爹被人稱為。天下百姓都知道我是朝中最大的之子。誰敢亂嚼舌根,我就殺了誰。反正就算我仁善,也不會有人誇我。我一出生,就是來當惡人的,所以惡人沒有仁善之心。」
「若無仁善,那這孩子又該怎麼說?」溫故問。
趙無憂苦笑兩聲,「那不過是養著玩罷了,也許哪天我不想玩了,就會廢了她。」語罷,她起身欲走。然則兩股戰戰,有些疼痛不是那麼快就能消除的,是故疼或者不疼,是裝不出來的。
溫故駭然上前,不敢置信的望著她,「你、你這是、這是怎麼了?」
「與你無關,大概是坐太久腿麻了。」她面不改色的搪塞。
「我是大夫。」溫故低語,聲音很輕很輕。
趙無憂容色微恙,也沒有反駁,畢竟連穆百里都承認溫故的醫術極好。長長吐出一口氣,趙無憂覺得說多了,反倒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。
「我們在一起了。」也不知為何,趙無憂看到溫故那低落的神情,下意識的解釋了一句。
溫故驟然盯著趙無憂的臉色,她看到他的臉色,頃刻間煞白如紙。
「你——」趙無憂覺得很奇怪,為何他的表情會變得這樣古怪?複雜之中帶著些許痛心,痛心之外有有些不忍,這種神情讓人看著心酸。
趙無憂收回視線,徐徐背過身去,「等簡衍醒了再來通知我,你下去吧!」
「他並非你的良人。」溫故的聲音有些沙啞,「你要考慮清楚。」
趙無憂沒有吭聲,只聽得溫故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她竟然有種不敢回頭去看的錯覺。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了,以至於膽子都變得越來越小,神經變得愈發敏-感。
直到溫故的腳步聲消失殆盡,趙無憂才轉回身來,眸色微沉的望著空蕩蕩的門口。梨樹葉子變得愈發碧綠蒼翠,將整個梨園遮蔽得極盡幽靜。
良人?
恐怕連她爹都從沒希望過,她會遇見良人吧!
負手而立,少年英姿俊朗,衣袂蹁躚。
估計下了朝,爹就該來找她了。低頭輕咳著,趙無憂輕嘆一聲,心中亂成一團。只希望這兩股戰戰之痛,能儘快好轉,免得到時候在爹的面前露了餡。
可惜,她落空了。
趙嵩來的時候,趙無憂依舊覺得腿疼。無奈之下,她只好裝病躺在床上。橫豎她的臉色就沒好看過,所以是否犯病對她來說,根本沒有區別。
「可曾吃藥?」趙嵩坐在桌案處,放下手中杯盞睨一眼床榻上面色蒼白的趙無憂。
趙無憂俯首,「多謝父親關心,業已吃藥。大概是最近東奔西跑未能好好靜養,所以身子不濟。未能給父親全禮,請爹恕罪。」
「無妨!」趙嵩眸色微沉,面上沒有半點情緒波動,「為父今日來,是有一件事要跟告訴你。」
趙無憂蹙眉,突覺得心上漏跳一拍。
明天見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