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差點打架的兩個男人(2/2)
畢竟現在的趙無憂,也只剩下一口氣了。
陸國安偷偷的看了穆百里一眼,幾次想開口,都被生生咽下。最後實在忍不住了,瞧這午夜星辰。滿天繁星,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,只能輕輕上前道,「爺,更深露重,進屋歇會也好!」
穆百里還是坐在那裡,保持了緘默。
他越是沉默,陸國安越心焦。千歲爺若是不發怒,還真是見了鬼了,讓人心裡瘮得慌,保不齊就像個炮仗一般突然爆了。
「爺,要不卑職進去看看?萬一溫故睡著了,趙大人突然醒了要喝水怎麼辦呢?趙大人流了那麼多血,若是再喝不到水,未免——」陸國安一臉無奈。
穆百里起身往裡頭走,身後,陸國安如釋重負。這尊佛爺總算挪步了!還是趙大人的名頭好使,不然他還真請不動。溫故正在探趙無憂的額頭,回頭便看到疾步行來的穆百里,「也不把這身血衣換了?」
然則他這一身絳紫色的袍子,饒是染了血,也不過是盛開了漫無邊際的彼岸花,顏色越發妖冶罷了!至於鮮血,早已與袍子融為一體。
穆百里哪肯理他,顧自走到了趙無憂床前。
「發燒了。」溫故輕嘆一聲,端著一旁的臉盆就準備出去,卻被陸國安一把搶過去。
「我陪溫大夫一道去。」陸國安拽著溫故就往外走。
到了外頭,溫故一把甩開陸國安的手,「發什麼神經?留穆百里一個人守著我家公子,就不怕出事嗎?」
「你留在裡頭嘰嘰喳喳個沒完,才會出事!」陸國安將臉盆往溫故手裡一塞,「趕緊去換水。」
「你!」溫故抱著臉盆。
這陸國安不敢跟穆百里說話,連個退出都不敢提,只好拽著溫故為藉口,一道退出來。溫故想著,這廝當太監太久,果然一身刁鑽氣兒。
溫故哼哼兩聲,不再理睬陸國安,憤憤離開。
陸國安守在外頭,悄悄的給帶上房門。這千歲爺不見著趙大人,都不知道要在外頭站多久。若是累著了千歲爺,最後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當奴才的。
穆百里坐在床前,伸手去摸趙無憂的兩道嬌眉。好在瀕臨死亡的時候,她沒有再蹙眉,想必也只有死了。她才不會再操心再費心去對付任何人。
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子,其實不該獲得任何人的憐愛與悲憫。可偏偏也是這樣一個滿腹陰謀詭計的女子,悄悄的讓他永墮阿鼻。
好在他本就不是什麼好人,永墮阿鼻地獄本來就是他最好的歸宿。
若要下地獄,那就一起下地獄吧!
反正大家都是一樣的人!
她的手還是涼的厲害,溫熱的掌心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柔荑。換做以前,她一定會一臉嫌棄的看著他,而後嗆他幾句不冷不熱的諷刺話。突然間的耳畔清靜,讓他只覺得心好疼,鼻尖泛酸,然後腦子裡滿滿都是她那一副趾高氣揚的神情。
「還真是病秧子。」他呢喃自語,握緊了她冰涼的手,「論裝死的本事,想來誰都不及你,本座也是甘拜下風。好了,你贏了,起來吧!」
她依舊躺在那裡,高燒燒得滾燙,手卻涼得厲害。
這副樣子,好像隨時都會死過去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想到這兒,穆百里重重合上眼眸,手背上青筋微起,可又怕自己握得用力而捏疼了她。在她身上,他覺得把自己這些年囤積的矛盾心理,都一次性用完了,所有的耐心也一次性耗盡。
「趙無憂。」他還是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,濃墨重彩的臉上,瞧不出半點情緒波動。明滅不定的燭光倒映在他的瞳仁里,那一掠而過的痛楚里,夾雜著她的一顰一笑。
如今,都成了相顧無言。
趙無憂睡得迷迷糊糊,她好像看到了那年的福利院,自己與哥哥一道趴在窗口看風景。福利院的後院有一株高高的梨樹,到了春天就會開出雪白而聖潔的梨花。那紛紛揚揚落下的梨花,飄落在她的掌心和肩頭。哥哥站在樹下替她拂去髮絲上的梨花,然後兄妹兩個笑得何其燦爛。
可是後來,哥哥走了。
梨樹上結了果子,可還不等果子成熟,哥哥就被人領走了。
「哥——」她張了張嘴,發出孱弱的聲音。
穆百里駭然心驚,「你說什麼?」
夢裡的畫面突然一轉,哥哥消失了,回過頭來是穆百里那張洗盡鉛華的容臉,深邃的五官若刀斧雕刻般的精緻無雙。他含笑望著她。紛紛揚揚的梨花雨中,他說:趙無憂,和我在一起。
她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無力。
穆百里坐在床前,瞧著趙無憂又哭又笑的表情,當下凝眉去探她的額頭。額上有些細汗,按理說出了汗,這身上的高熱應該能退卻,怎麼反倒說起胡話來了?
莫不是病情加重了吧?
思及此處,他當即起身,想著去找溫故那庸醫算帳。
豈料,手上一緊,卻是那柔若無骨的柔荑,恰到時機的握住了他的手。他驟然回眸,瞬時欣喜若狂。可下一刻,穆百里眼底的欣喜逐漸被然所取代。床榻上的女子,依舊雙眸緊閉。
溫故從外頭進來,端著一臉盆的冷水,「她暫時不會醒,你不必在這裡守著。」
陸國安趴在門外聽,聽得這句話,下意識的凝眉。早知道溫故嘴裡沒好話,就不該讓他再進去,實在是煞風景得很!
這趙大人醒不醒,什麼時候醒,是沒有定數,可千歲爺願不願意守著,關他這庸醫屁事。但願這溫故不要觸怒咱家千歲爺,否則千歲爺一發火,這雲安寺還不得掀個底朝天?
穆百里也不搭理。只是坐回了床邊,對於溫故這個人,對於溫故的話,都置若罔聞。
溫故一愣,他竟然當他是空氣?
冷哼一聲,溫故又道,「你又不是大夫,你守著她有什麼用?醒著的時候相互對付,誰也不肯想讓,如今倒好,她命懸一線你倒是假惺惺了?這副樣子她又看不見,你如此這般又有什麼意思?」
「很吵。」他為她掖好被角。
溫故蹙眉,「穆百里,我跟你說話,你到底有沒有在聽?」
「滾!」這便是他對溫故的答覆。
溫故冷笑著,「怎麼,這個時候想起來希望有人陪在身邊,怕漫漫此生孤獨終老?穆百里,若今日她身死殞命,來日你想起來,是否會追悔莫及?」
「扎木托,本座沒有乘人之危殺了你,你倒是送上門來,果然是嫌命太長。」穆百里眯起危險的眸子,「當年的事情,還沒算清楚呢!」
「你少給我扯舊帳!你以為你現在掌握了東廠,我便會怕了你嗎?若我怕你,就不會跟著來京城。」溫故深吸一口氣,「身為巫族,有我們自身的使命。」
「巫族?」穆百里眸色涼薄。「你還有臉提及巫族,當年的巫族鼎盛一時,為什麼會變成今日模樣,被人趕盡殺絕?如果不是你背叛了巫族背叛了皇族,又怎麼會落得今日下場?」
「我說過,我不是背叛者。」溫故咬牙切齒,眸色通赤,「若我是背叛者,我不會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。你失去了你的父母親人,失去了你的國家,而我也失去了我的族人和妻兒,我的恨不比你少。我也在找背叛者,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,為的就是能找到當年的真相,找到我的妻兒。」
穆百里頓了頓。凝眸瞧著床榻上的趙無憂,「東西在趙無憂身上,這就意味著慕容來了中原,到了大鄴。可是慕容卻跟丞相府有所聯繫,你還敢說你沒有背叛?大鄴,荒瀾,都該死。」
「慕容不可能跟大鄴有聯絡,她是中原人,可她愛著巫族愛著北疆,不可能背叛。如果真的是她背叛了巫族,那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」溫故握緊手中拳頭,「這件事,我一定會找到真相。」
「哼!」穆百里嗤冷,「你自己就是背叛者,卻還要口口聲聲抓背叛者。這些年你之所以找不到。那是因為你在賊喊抓賊。」
溫故剛要開口,卻聽得床榻上的趙無憂突然發出一聲低吟,好似因為疼痛而甦醒。
穆百里眉目一沉,她退了燒,是該醒了。不知道方才他們的對話,她聽到多少?冷了眉目去看床榻上的趙無憂,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。
事實上,趙無憂是被疼醒的。
被捅了兩刀,當場暈死過去所以沒什麼感覺,可等到活下來了,這疼痛才算磨人。這個年代又沒什麼特效止疼片,只能靠著藥材慢慢的壓制,藥性來得慢,止疼效果也不太好。
「趙無憂?」穆百里目不轉睛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緩緩睜開眼眸,模糊的視線里看不清楚是誰,只能看到個隱約的輪廓。耳朵里有些嗡嗡作響,她分不清楚跟自己說話的人是誰。
見她又合上眼眸,穆百里顯得有些緊張,可別是什麼迴光返照才好。
「趙大人?」他又喊了一聲。
這一次,趙無憂算是聽清楚了,是那死太監的聲音。可她好累,一點氣力都沒有,連話說都懶得張嘴。眼皮子沉重得跟灌了鉛似的,壓根抬不起來。
她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他緊握的雙手,他的掌心溫度,依舊那麼暖。
「趙無憂?」穆百里還在喊。
溫故道,「別喊了,她需要休息。」
穆百里剜了他一眼,全然不顧溫故,只是死死握緊了趙無憂的手,「趙無憂?」
耳邊是兩個男人的爭吵聲,趙無憂只覺得無奈,她是真的沒想到,兩個男人也能組成一台戲,而後莫名其妙的吵一架。她知道男人在朝堂上會因為意見不合而吵架,她自己也經歷過政見不合時的據理力爭,可她沒想到,溫故和穆百里這兩個一老一少,會為了她而吵架。
一個執意要喚醒她,一個執意不許他出聲。
趙無憂覺得如果自己再不睜開眼,這兩人怕是要動手了。一動手,穆百里肯定不會吃虧,但是溫故必定會倒霉。若是把溫故打死了,趙無憂覺得自己也會凶多吉少。她這一身的蠱毒,還指著溫故能逐漸化解!
無奈之下。趙無憂只能微微握緊那溫暖的手。
察覺到掌心的手,稍稍動了一下,穆百里眉頭一皺,「趙無憂?」
「沒死。」床榻上,傳來她孱弱的聲音。可是傷口太深,她覺得說話也疼。睜開眼睛的那一瞬,她下意識的蹙眉,仿佛格外痛苦。
視線逐漸清晰,趙無憂虛弱的望著床前那兩雙欣喜若狂的眸。
這個時候,兩個男人的反應總算得到了一致,那便是欣喜。
無上的欣喜!
「覺得如何?」溫故忙問。
趙無憂白了他一眼,這個問題不是傻嗎?還能如何?
她只能逐漸調整呼吸,終於從齒縫間蹦出一個字來,「疼!」
穆百里突然笑了,望著她這副模樣竟有些無奈的激動。
溫故的面色緊了緊,而後望著趙無憂這般忍耐的模樣,又是心疼又是欣慰。直起身子,溫故釋然道,「醒了就好,從鬼門關走了一圈,總算是回來了。」
「我娘呢?」趙無憂問。
「你放心,老夫人沒什麼事,受了點皮外傷。就是精神不太好,我給她開了一副安神湯,一直睡著呢!」溫故輕嘆一聲,「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!」
趙無憂斂眸,白著一張臉問,「那趙無極呢?」
聞言,溫故道,「我先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。」語罷,快速轉出房門。
門外,陸國安冷颼颼的瞧了溫故一眼,帶著幾分不悅與鄙夷。
房內,只剩下了趙無憂和穆百里四目相對。
還好,還好!爺是親爹,爺是親爹!明天見!好了,把刀子都收起來吧!爺默默的看了一下午的評論,提心弔膽的活過來了……/(ㄒoㄒ)/~~還有準備臭雞蛋的呢?刀子石頭臭雞蛋……還好還好我是親爹啊!親爹啊!親爹……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