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我見過她(2/2)
這陽城看似平靜,沒想到竟是如此的暗潮湧動。
「依卑職看來,這陽城裡頭恐怕藏著不少北疆之人,而且——他們似乎是有組織的。」素兮猶豫了半晌,「武功奇高,神出鬼沒。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呢?」
語罷,素兮擔慮的望著趙無憂,「可別是為了公子而來才好。」
趙無憂先是一愣,而後好似想到了什麼,半帶冷戾的盯著眼前的素兮,「為我而來?」轉而斂眸,「若是這樣的話,那他們這局棋可就下得太大了。」
素兮一怔,她還真沒想那麼多。
「如果他們是衝著我而來,那麼首先第一件事,他們必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,否則如何能守株待兔,等著我的人來自投羅網呢?」趙無憂冷了眉目,「如果他們只是單純的找不到東西,所以一直守著倒也罷了,否則——」
素兮駭然,「否則公子的麻煩就大了。」
「沒錯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這幫人如果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,那麼將來會越來越難。」
「不管有多難,卑職必定會盡力。」素兮抿唇,「惟願只是咱們多思多想,不會有這麼多的巧合。」
趙無憂卻沒有再說什麼,要知道,如果這是有人刻意而為之,那就意味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。有人布下偌大的棋局,等她走進去,而後為人棋子,這是趙無憂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。
有人在暗處,而自己在明處,這種被動的感覺還真是不好受。
躺在床榻上也睡不著,趙無憂輕咳著,覺得身上涼得厲害。好奇怪的感覺,怎麼在京城的時候倒不見得這般的體弱,出了京城就這疼那疼的,真當是莫名其妙。
「公子很難受嗎?」素兮凝眉。
趙無憂揉著眉心,「素兮,我覺得我栽了。」
「什麼?」素兮一愣。
趙無憂突然笑了,那是素兮看不懂的安靜無奈。趙無憂笑得溫和,「約莫是命中注定,那廝果然是混帳透頂,他這是要讓我離不開他。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!」
「卑職不太明白!」素兮蹙眉。
「不明白最好。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明白我的感覺,估計你也離栽跟頭不遠了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我沒什麼事,就是頭疼罷了,睡一覺便好!」
素兮點點頭,「公子好好休息,卑職守著。」
趙無憂闔眼安然,夜裡卻睡得十分不安穩。她就覺得奇了怪了,怎麼離開了京城,哪哪都不對勁呢?睡也睡不好,身上總覺得不痛快?就因為少了個暖床的?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,早前沒有他的時候,不也是這樣過的嗎?
或者是她之前不曾離開過京城,所以沒什麼感覺,如今身處異地,所以不痛快?
素兮蹙眉,夜裡聽得趙無憂輾轉反側的聲音,還有那一聲聲的長吁短嘆,一直維持到了明時分。許是真的太累了,趙無憂才沉沉睡去。
是故第二天一早薛遠見來的時候,便被素兮攔在了外頭。
「趙大人的身子,可有好些?」薛遠見擔慮的問,「要不要下官去請個大夫給趙大人瞧瞧?」
「我們自己就有隨行大夫,不勞知府大人費心。」素兮恭敬的回禮,「大人還在歇息,請知府大人暫且回去,卑職會替知府大人轉達的。」
「多謝姑娘!」薛遠見悻悻的離去,一步三回頭的瞧著虛掩著的院門。
這趙無憂的排場還真夠大的,分明是薛府的院子,如今倒像是趙無憂自己的尚書府,任何人不許靠近。便是他這個主人家,進自家的院子還得讓人通報。這次倒好,直接吃了閉門羹。
趙無憂睡得不安穩,夢裡總有些凌亂的畫面,有人在說話,有人在嘶喊,而後是漫天的大火。那嗶嗶啵啵的火花脆響,就好像發生在身邊,響徹在耳畔。
恍惚間,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看不清容顏的女子。然後是一雙冰涼的手,撫上了自己的面頰。那雙手冰冷得厲害,就好像是從冰窖里拔出來的。凍得趙無憂瞬時一哆嗦。
「你是誰?」她疾呼。
那人只是望著她笑,卻依舊看不清楚面容。
「你是誰?」趙無憂厲喝。
下一刻,那人突然散了,如同被風吹散的梨花,紛紛揚揚的四散開來。
「你到底是誰!」一聲驚呼,趙無憂駭然坐起身來,額上滿是細密的冷汗。
素兮疾步進門,「公子?」快速環顧四周,好在並無他人。
「沒事,做惡夢了!」趙無憂斂眸,無奈的揉著眉心,卻還是不忘顧自呢喃,「她到底是誰呢?」
驀地,趙無憂突然掀開被褥,「更衣!」
望著趙無憂急急忙忙的樣子,素兮想著,自家公子這是夢到了千歲爺嗎?這麼急急忙忙的,是想著回京嗎?可看上去也不太像啊?
「公子這是著急去哪?」素兮忙問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我要去找溫故,回驛館。」
她走得很急,甚至沒跟薛遠見打個招呼。等著薛遠見發現的時候,趙無憂已經領著御林軍和東廠的錦衣離開了薛府。
含音傷重,好在不及要害,所以只需要靜養便沒什麼大礙。而此刻趙無憂想找的不是含音,她直接進了溫故的房間。
溫故正在給含音重新寫方子,乍見趙無憂大步流星的進門,當即微微一愣,「你怎麼回來了?」
趙無憂瞧了一眼溫故。深吸一口氣安然坐定,「我來只是想讓你辦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溫故不解。
趙無憂顧自倒了一杯水,眸色微沉的開口,「你還記得慕容是何模樣嗎?」
一提起慕容,溫故當即心頭劇顫,「雖死不忘。」
「那好。」趙無憂握緊手中杯盞,「馬上畫一張慕容的繪影圖形,若你不會畫,我來親自持筆。」
「好端端的,你怎麼突然想起——」溫故不解。
「你不必管那麼多,只管照我的話去做便是。」趙無憂冷颼颼的剜了他一眼。
溫故斂眸,「好!」
也不管這趙無憂為何突然想起要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,但慕容的事情已經跟她攤開說過,這畫個畫像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,所以溫故也沒攔著。
提筆作畫,指尖卻有些輕顫,說不出來的感觸。只是覺得這麼多年想著一個人,念著一個人,把所有的情感都灌注在一人身上,那人便成了心上硃砂。如今你要把這硃砂畫出來,是何等的激動人心。
握著墨筆,不知該從何下手。
明明那張臉就在腦子裡,就在眼前,你卻不知該如何呈現她的完美無缺。你擔心自己的一筆一划,錯了她的風華,失了她的神韻。
作畫的溫故,顯得極為認真。
趙無憂微微凝眉,由此可見這溫故對慕容的情深。絕非說說而已。有些東西原來真的會刻在骨子裡一輩子,任憑風霜洗禮,任憑此生顛沛流離,都不曾磨滅過分毫。
靜靜的坐在屋子裡,聽得那墨筆在紙上輕輕的摩挲之音。趙無憂忽然想著,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消失了,那個死太監是否也會像溫故這樣,記著她一輩子,以至於後來提起都會謹而慎之。來日親自繪她的畫像,都只剩下神情虔誠?
也不知過了多久,溫故才算停筆。可他的神情似乎還是有些不滿意,但具體哪裡不滿意,他卻是一籌不展。大概是心裡的人太完美了,完美到他無法用白紙墨來描繪屬於她的美好。所以對自己很是失望。
趙無憂上前,蹙眉望著躍然紙上的女子。
靈動的雙眸,秀麗無雙的面孔。畫中的慕容穿著奇奇怪怪的衣服,至少不是中原人的服飾,極為簡單又透著一絲野性之美。她是典型的中原人五官,可穿上這些北疆人的服飾,顯得有些嬌俏,更多的是一種讓人難以描述的靈動之美,甚至於帶著幾分仙氣。
沒錯,是仙氣。
趙無憂想著,自己似乎也只能找到這兩個字,來形容畫中的慕容。眼睛很淳澈,唇角帶著少許笑意,溫暖至極。
「這便是慕容?」趙無憂問。
溫故仿佛全身的氣力都被抽離。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,「我沒畫出她的精髓,始終是形似而神不似。慕容——」
趙無憂細細的審視著畫中的女子,卻是漸漸的眯起了眸子,「我好像見過她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溫故驟然盯著趙無憂,下一刻霍然起身鉗住了趙無憂的雙肩,「你見過她?你在哪裡見過她?告訴我,她在哪?我的慕容在何處?」
「你放手!」趙無憂吃痛。
下一刻,一道暗影閃過,素兮的劍鞘狠狠的擊中溫故的手背,疼得溫故當即收了手,連退數步跌靠在牆壁處。這一擊讓他回過神來,當即神情晦暗,無力的跌坐在地。
天知道,他在祈求什麼。
「公子?」素兮擔慮的攙著趙無憂在一旁坐定,「沒事吧?」
素兮在外頭聽得不對勁,便及時衝進來。
「我沒事!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揉著生疼的肩頭,眸色微沉的盯著面如死灰的溫故,「看得出來,你真的很在乎慕容。」
溫故無力的靠在牆壁處,眸光悲愴,「所以人世間是不公平的,你越是在乎的越容易失去。如果我知道相處的短短時光會變成今後的回憶,我一定會讓她更開心更快樂。如果我知道有朝一日會面臨失去她的痛苦,我會更愛她更疼她,直到失去的前一刻。」
「我恨不能把心都掏給她,奈何情深處,是緣分太淺。一轉身便是一輩子,不管我怎麼做都挽不回那一場生離死別。我能治病救人能解百毒,可我治不好我自己的心病。」
趙無憂靜靜的聽著,而後與素兮對視了一眼,素兮會意的退出了房間。
輕嘆一聲,趙無憂緩步走到溫故跟前,徐徐蹲下身子,「錯過便是錯過,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實。可你至少擁有過,至少刻骨銘心的愛過,也不枉來人世間走一遭。慕容若真的愛你,必當不願見你這般模樣。你何苦折磨了自己,也傷了她的心呢?」
「你說你見過她?」溫故期盼的望著她。
心裡有過答案,可始終在自欺欺人。所以抱著最後的一線希望。總希望著老天爺能突然打個瞌睡,然後偷偷的給你漏點幸福,讓你撿個便宜,能得償所願。
「對!」趙無憂轉身拾起那幅畫,神情略顯凝滯,望著畫中的女子竟然……
她深吸一口氣,甚是認真的盯著溫故,「我第一眼看到慕容,便覺得很熟悉,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我仔細的想了想,好像是在夢中見過她。你知道嗎?我夢到她不止一次了,可每次都看不清她的臉。但我很肯定,那個出現在我夢裡的女子,一定是你的慕容。」
溫故不敢置信的望著她,勉力從地上爬起,「你是說,你經常夢到她?她對你說過了什麼?可是做夢這種事,慣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。然則你在現實中可能不曾見過慕容,為何會時常夢到她?」溫故顧自呢喃,「難道是蝴蝶蠱的緣故?帶有原宿主的記憶?」
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,從未有過的事情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我想我也未必沒見過她。」
「此話怎講?」溫故一怔。
趙無憂斂眸,「我常年吃藥,經年臥床養著。大概是因為身體太弱,所以我缺失了小時候的記憶。有些夢中的片段可能是我小時候的經歷,但我實在是忘記了。」
「你是說,你缺失了記憶?」溫故上下打量著趙無憂。
「沒錯!」趙無憂無奈的輕吐一口氣,「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,我也從不提起。如果不是因為蝴蝶蠱在我身體裡,我一定不會告訴你這些事。」
「那你現在為何要說?」溫故問。
趙無憂目不轉睛,「我只想把蝴蝶蠱取出來。」然後健健康康的活下去。
麼麼噠,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