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相府大公子的秘密(1/2)
趙無憂睡著了,睡得迷迷糊糊的。恍惚中,她覺得有一股暖流從自己的腕脈處緩緩湧入心坎,這種熟悉的感覺好像是——她迫不及待的睜開眼睛,入目卻驟了眸光。
不是他!
素兮坐在床邊,快速拭去額頭的薄汗,擔慮的望著幽幽醒轉的趙無憂,「公子覺得怎樣?可感覺好些嗎?公子?」
趙無憂想了想,這才記起來自己方才暈厥了,如今這外頭的天色漆,想來他是不可能再來的。說了這樣的絕情的話,該了結的應該都了結了吧!
無奈的輕嘆一聲,趙無憂斂了神色,勉力撐坐起身,「你何時回來的?」
「卑職回來的時候,正好聽到雲箏在大叫。好在卑職來得及時,餵公子吃了藥也不見公子醒轉,卑職只好冒險一試,用內力催發緩解公子的淤阻的氣血。」素兮如釋重負,「好在公子終於醒了。」
趙無憂靠在軟墊上,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紅著眼睛的雲箏,「哭什麼?我還沒死呢!」
雲箏低頭,沒有吭聲。
「去給我弄點吃的,我餓了。」趙無憂淺笑。
雲箏連忙抬頭,「奴婢馬上去!」出門的時候,還不忘擦拭眼角的淚珠子。這丫頭怕是真的嚇壞了,方才自家公子又是暈厥又是吐血的,真當嚇人。
趙無憂也知道自己的狀態必定很嚇人,不過她們必須得習以為常。她的身子已經越來越不濟了,這就意味著自己很可能會不久於世。這大鄴江山,這是尚書之位,這天下大權,都將跟她沒有任何關係。
她幾乎可以想像,自己死後被皇帝恩賜金頂玉葬的情形。那出殯的場面,浩浩蕩蕩的儀仗隊,應該會很壯觀吧!
想到這兒,趙無憂不由的輕笑一聲。
「公子在想什麼?」素兮不解。
趙無憂抬頭望著她,不由笑道,「我在想如果我死了,這東廠該開慶功宴了吧!」
聞言,素兮面色一緊,「公子福澤深厚,以後莫再說這樣的話。」
「是啊,我從來不說喪氣話,只覺得自己一定能活得長長久久。可是素兮——近來我總做夢,夢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,奇奇怪怪的事情。我想著,這約莫是有人在找我了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,「你說,人有沒有下輩子呢?」
素兮搖頭,「卑職行走江湖,從不信這些荒誕之說。」
趙無憂抿唇,「我此刻卻是希望有這荒誕的,下輩子我不當什麼相府公子,我想跟你一樣行走江湖,過自由自在的日子。天父地母,無憂無慮。不必絞盡腦汁去爭去搶,凡事能動手的儘量不動口。我累!」
「公子?」素兮面色微恙的望著她,「其實江湖也並不是自由自在的,人活在這世上總歸是有羈絆的。公子會好起來的,一定會!」
「我也希望能好起來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至少這樣,我還能看一看將來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?來年老了,那些同朝為官的人都長了白鬍子,偏偏我還是白白淨淨的,你說他們會怎麼看我呢?沒有妻子沒有子嗣,唯有孤獨終老。」
她頓了頓,略帶淒涼的笑道,「那個時候,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,還能剩下點什麼?趙家的榮耀,還是我的身後名呢?也許因為我做了太多壞事,皇帝會殺了我。」
「公子別說了!」素兮打斷了趙無憂的話,「有些事兒還不到那樣的地步。」
趙無憂點點頭。「是我庸人自擾了。」
素兮望著她,稍稍猶豫了一下才道,「雲箏告訴卑職,東廠那位要成親了,皇上親自賜婚,千歲爺也接下了聖旨。公子是因為這個而氣急攻心的嗎?」
「你覺得我是那種為情所困之人?」趙無憂反唇相譏,「我就算怎樣,都不能丟臉給穆百里看。」
「其實公子,卑職覺得千歲爺也是喜歡公子的,很多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。」素兮抿唇,「公子若是放下身段,也許會、會——」
「他便抗旨?然後一個太監,一個尚書,兩個人狼狽為奸成了對食?」趙無憂望著她。
素兮啞然。
這倒是個問題,在天下人眼裡。趙無憂是尚書,是男兒之身。
「不說這些。」趙無憂也覺得煩躁,有些事兒真的不能往深處去想,越想越覺得障礙太多。她不是那種死腦筋的人,不會鑽牛角尖。既然進不去的世界,那就不必硬擠了,免得傷了自己也膈應了別人。
素兮頷首,「公子讓卑職去查的事情,卑職已經查得有些眉目了。那巫族那是北疆的一個神秘的族群,我特意讓北疆的朋友幫忙去打聽,說是這族群在十多年前突然消失了。」
「你說,突然消失?」趙無憂一愣。
素兮點點頭,起身回憶道,「好像是一夜大火,然後巫族的寨子連同所有人一起,都消失得乾乾淨淨。這巫族本來就是神秘的族群,書籍記載本來就不多,如今更是消聲覓跡。卑職費了不少氣力,只查到當年這族群似乎在保護著什麼東西,約莫是這世間瑰寶,人人都想占有。」
趙無憂凝眉,「世間瑰寶?是什麼?」
「不知道。」素兮搖頭,「時隔多年,什麼都不好查,何況還是這樣與世隔絕的族群。卑職想著若是有機會,可以親自去一趟巫族的舊址,查查看還有沒有痕跡可尋。」
趙無憂沉了一會,想著溫故的那些話,如今結合素兮的這些話,「難道說,他是在找這個?」
「找什麼?」素兮一愣。
趙無憂搖頭,「沒什麼,這巫族是不是善蠱?」
「對!」素兮道,「北疆人,尤其是靠近提蘭國的都善蠱。」
「提蘭國?」趙無憂蹙眉,「你是說那個半夜無人鬼吹笛的提蘭古國?」她曾經在史書上聽過這些,但是有關於提蘭國的秘密,便是到了後來也沒多少人知道。
對於提蘭國,最出名的不過是一支引來災禍的骨笛罷了!
「是吧!」素兮也不是太肯定,畢竟她也不太知道提蘭國的事情。北疆外頭多小國,是以有些小國家的崛起和覆滅都只在一瞬間,也許還不等你了解這個國家,它就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了。而後一堆沙,埋沒了一切的興衰榮辱。
朝代更替,便如同浪淘沙一般一去無痕,再也不被人知曉。
說起骨笛,趙無憂想起了一個人。她莫名的覺得煩躁,從枕頭底下摸出了自己的玉笛,好似莫名的生著氣。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,然後又無可抵擋,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才能走出這樣的誤區。
「還有嗎?」趙無憂問。
素兮搖頭,「能查到這些已經不容易。」
「我不想知道什麼提蘭古國,什麼巫族,我只想知道他們巫族守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,有什麼用。」趙無憂望著素兮,「好好查一查,還有我娘的事情也別耽擱。我爹快回來了,我不希望被他知道,我在查娘的事,你明白嗎?」
素兮頷首,「卑職明白!」
「你去吧!」趙無憂拂過手中的玉笛。
素兮擔慮的望著趙無憂,「公子真的沒事嗎?雲箏說,藥不多了。」
「我心裡清楚。」趙無憂倒是不在意這些,「不吃藥我也能熬一段時間,只不過是虛弱一些罷了!你放心吧,這些年都是這樣過的,不也死不了嗎?」
素兮起身行禮,「卑職告退!」
素兮離開房間的時候,聽得房內低沉的笛聲。公子很久很久不曾吹笛了,今兒這是傷心了吧?她想了想,好像自從夫人離開了相府,公子便收了玉笛再也不願吹笛。
夫人——素兮輕嘆,這丞相府的恩恩怨怨,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呢!
趙無憂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才能解開心頭的愁緒,以前書中常說。相思最是無解,卻原來這東西是毒,會逐漸的侵占人的理智,讓人逐漸沉淪。
笛聲斷,她突然鑽進了被窩裡,再也不願出來。
好煩!
不管做什麼,都很煩。
第二天一早,趙無憂便起身去了雲安寺。唯有那晨鐘暮鼓,能換得人心安靜。
今兒不是初九,按理說趙無憂不該去。
可趙無憂這一次是借著上香的名義來的,慧靈也只能輕嘆一聲,「莫讓相爺知道便好。」
「我爹不在京中,我也只能任性這麼一兩次。」趙無憂斂眸,「我娘如何?」
慧靈道,「自從公子來過。夫人一直吃著溫大夫的藥,情緒安穩很多,身子也逐漸好轉。」語罷,慧靈推開了房門。
趙無憂剛從正殿過來,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味,入門的時候一陣風,楊瑾之便嗅到了異樣。她回頭乍見趙無憂站在門口,當即欣喜的過來握住了趙無憂的手,「今兒不是初九。」
「娘既然知道不是初九,就該知道我這一次是偷偷跑來的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娘既然那麼想我,為何不肯隨我回相府呢?」
楊瑾之驟然鬆了手,面色微白,「你是讓我隨你回去?」
趙無憂張了張嘴,見著娘親這般神色,便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,隨即搖搖頭道,「我這次來不是想請娘與我回去的,我只是心裡有些煩躁,過來讓娘陪我說說話。」
聽得這話,楊瑾之才算如釋重負,帶著趙無憂去了一旁的窗邊上坐著,慧靈端了兩杯參茶進來,而後悄無聲息的退到方外守著。
「合歡,你是不是遇見了什麼事兒?」楊瑾之望著女兒的面色,「怎麼臉色這樣蒼白?你昨夜沒睡好嗎?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跟娘說說。」
趙無憂斂眸,她知道自己眼下的烏青有多嚴重,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,一覺起來銅鏡裡頭便是一對熊貓眼。她也無可奈何,奈何這膚色太白,稍微有些眼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猶豫了一下,趙無憂面上有些掛不住,低低的問了一句,「娘,你愛過爹嗎?」
楊瑾之眸中掠過一絲悸動,她握著溫熱的杯盞,定的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你、你說什麼?」
「娘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?」趙無憂問。
楊瑾之想了想,這種感覺好像已經離開自己很久了。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就變得越來越淡漠呢?輕嘆一聲,楊瑾之望著自己的女兒,面色微微泛起少許嫣紅之色,「應該愛過吧!」
「那娘能跟我說說你和爹的故事嗎?」趙無憂有些期待。
楊瑾之低頭一笑,「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些?」
「娘。說說吧!」趙無憂靠在母親的懷裡,略帶撒嬌的低語。
楊瑾之難得心情不錯,女兒突然來看她,自然也願意說幾句。想起了當年的事情,還真是恍如隔世。一眨眼,二十多多年過去了。望著趙無憂年輕的面龐,想著自己逐漸年邁,果然是歲月如梭,半點不留情。
「當年我跟你爹成親的時候,你爹是個白衣書生,可我一眼就看中了他。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,是我拿出我的嫁妝,資助他讀書。三年秋試,他得了頭名狀元。我收到信的時候自然是十分高興的,當時還是先帝在位。想把小公主許他,但你爹不願。只說是糟糠之妻不下堂!」說到這兒,楊瑾之的眼裡泛起少許淚花。
也許在她漫漫寂寥的歲月里,那句話是最暖心的。
想來每個妻子,都會為這句話而感激涕零。不管你的丈夫是貧窮還是富貴,他對你的最大承諾就是不離不棄,是忠誠。
而趙嵩,的確也做到了忠誠二字。
再後來歲月里,不管趙嵩是曾經的侍郎還是如今丞相,他始終沒有停妻再娶,後院空空蕩蕩連個女人都沒有,唯一的女人就是這雲安寺里的楊瑾之。
趙無憂靜靜的聽著,「後來呢?」
楊瑾之笑了笑,「後來你爹跟先帝請假回家鄉,為的就是能接我上京。這在家一住便是半個月。若不是皇上下令讓他回京述職,他可能不會那麼著急走,必定會帶著我一起走。我收拾了細軟準備隨他進京,可我發現我自己有了身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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