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相府大公子的秘密(2/2)
楊瑾之笑了笑,「後來你爹跟先帝請假回家鄉,為的就是能接我上京。這在家一住便是半個月。若不是皇上下令讓他回京述職,他可能不會那麼著急走,必定會帶著我一起走。我收拾了細軟準備隨他進京,可我發現我自己有了身孕。」
「我與他成親數年,一直未能成孕,難得有了孩子,我便與他商量在家安心養胎,等到胎像穩定了再上京。京城之路長途跋涉,我一個有孕之人必定是受不住的。」
「他走之後,我便一直在養胎,我想著到時候他會在京城等我,而我們一家人便能永遠在一起。可天不從人願,當時的夏家,還有丞相章家——」
說到這兒,楊瑾之沒有再說下去。
這些事。趙無憂是知道的,夏東樓慣來看不起文官,先帝在世時更是囂張跋扈得厲害。至於丞相章家,因為是開國老臣,更是把持朝政,對於那些新入朝的官員,橫挑鼻子豎挑眼。沒有戰隊陣營,就會被清理出局。
而當時趙嵩只是個小官,根基不穩,也毫無建樹可言。跟這些人斗,純粹是以卵擊石。覆巢之下無完卵,所以趙嵩多番考慮,還是讓楊瑾之在家待產,等到他根基穩固再來京城相會不遲。
「我在家一直等,一直等。」楊瑾之面色微白。「可我想他,真的好想好想一家團聚。但我知道他的難處,他身處朝堂不比咱們市井小民。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,我若是去了京城,難免會成為他的軟肋,成為他的威脅。所以我不敢擅作主張,沒有他的答覆,我只能繼續等下去。」
「這一等便等半年多,當時我已經懷了七個多月的身孕,眼見著是要八個月了。你爹來信,說是讓我進京相會。我也沒有多想,依言收拾了一下,便挺著有孕之身趕去了京城。一路上車夫不敢太快,免得顛著我,所以行程很慢。」楊瑾之輕嘆一聲,繼而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我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他的身邊去。」
趙無憂抿唇,「爹不是該派人來接嗎?娘一個人上京,他就不擔心?」
「怎麼沒有人接?哼,是有人接了,只不過不是你爹的人,你爹晚了一步。」說到這兒,楊瑾之面色發白的揉著眉心,好像格外難受。
趙無憂擔慮的起身,「娘,您怎麼了?」
楊瑾之似乎顯得有些慌亂,「沒什麼,只是有些東西想不起來了?」是想不起來還是不敢去想,也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「那就別想了。」趙無憂握住楊瑾之的手,「娘,娘你沒事吧?」
楊瑾之有些慌張,一個人開始絮絮叨叨的,「出事了,後來就出事了!合歡!合歡!」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兒,「合歡,不要走,不要離開娘的身邊,娘會保護你會照顧你。」
趙無憂捋著楊瑾之的脊背,低低的寬慰,「娘,你別怕,合歡不會離開娘。娘永遠都是合歡最愛的人,是合歡最在乎的親人,合歡不會離開母親,會永遠陪著娘。」
她是真的沒想到。楊瑾之會突然哭了。
娘自從來了這雲安寺,真當是很少會哭。與母親相擁,趙無憂不知道自己怎麼觸及了母親的傷心事?那些過往,她也不敢繼續往下問,免得娘親再次失控。
等著寬慰了母親,趙無憂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楊瑾之的身子不太好,情緒也是起伏得厲害,趙無憂不知道娘親的心裡頭到底在想什麼?有時候她並不覺得,母親是因為擔心自己的身子,所以這樣的鬱鬱寡歡,情緒失控。
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?
趙無憂沒有頭緒,畢竟從她懂事起,娘就已經在雲安寺里修佛了。
楊瑾之許是哭得累了,便沉沉的睡去,趙無憂坐在一旁看著睡夢中還緊蹙眉頭的母親,無奈的嘆息著。她極力壓抑著喉間的瘙癢,快速起身往外走,免得突然咳出聲來,擾了娘親的休息。
可她還沒邁開兩步,便聽得母親在囈語。
睡夢中,楊瑾之好像在說什麼?趙無憂端起一旁的參茶灌了兩口,這才喉間舒坦不少。她取了一旁的毯子小心翼翼的靠近母親,聽得那模糊的聲音在低低的呢喃,「對不起——對不起!」
趙無憂愣了愣,娘在說什麼?跟誰說對不起呢?為何要說對不起?娘親早前做了什麼事兒?
楊瑾之說得斷斷續續的,也不知做了什麼夢,夢裡還在流著淚。
輕嘆一聲,趙無憂為母親蓋好毯子,轉身往外走。
驀地,身後突然傳來母親低啞的輕喚,夢中的囈語,「慕容……」
只這兩個字,讓趙無憂駭然轉身,不敢置信的盯著自己熟睡的母親。身子不經意的顫了一下,心坎里莫名揪痛。這兩個字對趙無憂而言,並不陌生。
溫故提起過,有慕容這個人。溫故也懷疑過趙無憂或許跟慕容有關,而那個玉佩那個紅繩子包括趙無憂身上的藍色印記,似乎都跟慕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而現在,母親竟然提及了慕容,這意味著什麼呢?
娘她——認識慕容?還是說,娘知道巫族的事情?
可娘分明不認得溫故,溫故也不認得娘親?
若說是溫故帶著皮面的緣故,那溫故不認識楊瑾之就有些說不過去。
趙無憂跟娘親相處的時日雖然不長,可她百分百確定。娘沒有戴皮面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娘不是慕容也不可能是慕容,可娘為何會認識北疆的女子?
那一句對不起,到底有什麼含義呢?
趙無憂張了張嘴,又不敢多問,怕母親的情緒會再次失控。趙無憂不作聲的離開房間,門外的慧靈瞧了一眼面色不佳的趙無憂,微微凝了眉頭,「公子怎麼了?」
聞言,趙無憂若有所思的盯著慧靈,「隨我來。」
「是!」慧靈俯首。
雲箏與奚墨對視一眼,只覺得這種狀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。但二人也不敢說什麼,只是守在偏殿外頭,瞧著趙無憂與慧靈走了進去。
殿門關上的時候,慧靈朝著趙無憂行了禮,「不知公子有何吩咐?」
「慧靈,你跟著我母親多久了?」趙無憂問。
慧靈斂眸,「奴婢自小就跟著夫人,跟了半輩子了。」
趙無憂坐定,輕咳兩聲又道,「那你可知道,我母親到底有什麼心事?你別再說告訴我,我是我娘的心病,如果這心結不除,那你也是罪魁禍首。我娘若是有事,我唯你是問。」
聞言,慧靈俯首,「公子,很多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這麼簡單,不是奴婢不肯說,實在是奴婢在夫人跟前發過誓。對於往昔之事至死不提。」語罷,慧靈伏跪在地,「請公子恕罪。」
「往昔之事?」趙無憂眉頭微挑,一副雲淡風輕,瞭然於胸的姿態,「你是說慕容?」
眉睫陡然揚起,慧靈不敢置信的望著跟前的趙無憂。趙無憂那一副瞭然於胸的姿態,讓慧靈的臉霎時蒼白了幾分。
低頭間,趙無憂便看到慧靈袖中那緊握的雙手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之色。
可見,自己是對的。
兵不厭詐,古來如是。
見狀,趙無憂隨手便將袖中的一根紅繩丟在慧靈跟前,「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,我都有些了解。這根紅繩是從我娘的房間裡拿出來的,娘說過這東西是我的。我在平臨城的時候,發現了一個巫族之人,那人的手上也帶著一根紅繩,上頭還繫著一個啞鈴。」
慧靈跪在那裡,臉色愈發蒼白,仍是沒有說話。
「慧靈,你跟著娘那麼多年,我相信你的為人也相信你的忠誠。我只想知道,你抵死不肯吐露到底是什麼理由?是真的為了我娘好?你不說也可以,給我個足以信服的理由。」趙無憂就坐在那裡,等著慧靈的答案。
慧靈跪在那裡很久都沒有說話,她只是握緊了那根紅繩,定定的看著紅繩很久很久。趙無憂也抱定了不罷休的決心,靜靜的等著慧靈。
她有的是時間去等,等慧靈自己開口。
「奴婢不是不說。是不敢說不能說也不可說。」慧靈終是輕嘆一聲,「奴婢知道夫人想要的是什麼,奴婢也知道夫人所在乎珍惜的不過是公子一人罷了!」
望著手中的紅繩,慧靈笑得艱澀,「公子可知道,當年夫人生你的時候有多艱難嗎?幾乎可以用九死一生來形容。雙生子獨獨活下你一人,夫人當時的心裡有多苦,誰都無法明白。那年梨花樹下,一聲啼哭,夾雜著多少悲歡離合。」
梨花樹下?
趙無憂想起了那場夢,夢裡有個站在梨花樹下的女人。心下一抽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竄起,她下意識的抖了抖身子。
慧靈仿佛真當回到了那個年歲,彼時她還年少,哪裡有今時今日的老練沉穩。十八年前的她。也不過是個年紀尚輕的女子,何曾經歷過生育,不曾看過那鮮血瀰漫的一幕。
「梨花樹下?」趙無憂自語呢喃。回過神來,她便問道,「我娘說,當初來接你們的並非我爹的人,那是什麼人?」
慧靈一愣,「夫人說了?」
「我娘說了,只是說得不太清楚,我很多地方心生懷疑,所以才來問問你。」趙無憂臉不紅心不跳,「該說的她都告訴我了,所以你也沒必要隱瞞著,很多事情都過去了,說說也只是多個人回憶罷了!有些東西是不可能由著你們帶進棺材的。紙包不住火。」
慧靈低頭,「夫人不可能說,奴婢知道公子聰慧,知道公子必定能猜到端倪,也能查出不少東西。可是有些東西,公子是不可能查出來的,因為知道那些事的人,除了奴婢和夫人,該死的一個都沒剩下的。」
「那你告訴我,我哥哥當年是怎麼丟的?」趙無憂凝眉。
慧靈蹙眉,「大公子生下來便斷了氣,所以——」
趙無憂拍案而起,「你還敢瞞著我,要不要我告訴你,就在我從金陵城回來的時候,一路被人追殺,還險些被人冒名頂替了尚書之位。你可知道京城裡有兩個趙無憂,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什麼?」慧靈駭然。
「這就意味著,有人想要取代我。」趙無憂切齒冷笑,「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取代我趙無憂的身份地位呢?他不怕丞相府,不怕朝廷,你說這是為什麼?」
慧靈搖頭,「奴婢不知。」
「他想取代我,有不怕丞相府,而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時候,充滿了怨恨。」趙無憂俯身蹲下,笑得涼薄而意味深長,「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爹的影子,你說他會是誰呢?千方百計的要置我於死地,迫不及待的要取代我?」
慧靈驚懼的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公子的意思是,是他——」
「對,是他回來了。」趙無憂極是滿意的望著慧靈,她最擅長的就是戳中人靈魂深處的陰暗面,把人往瘋狂的方向帶領,「他回來報仇了!他恨丞相府,恨我的存在取代了他的位置,所以他想殺了我取而代之。而我——絕不會讓他得逞,我也會殺了他。」
下一刻,慧靈慌亂的拽住趙無憂的胳膊,「公子不要,公子!」
「不要?」趙無憂乾笑兩聲,「你覺得我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嗎?爹從小的諄諄教導,就是不要給敵人留任何仁慈的機會。我知道丞相府就差一個兒子。可他的出現是要我的命,我不會傻到為了成全別人,而自尋死路。在我爹回來之前,我必須殺了他。」
慧靈慌了,「公子,那是你的哥哥。」
「他是不是我哥哥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不該回來。」趙無憂徐徐起身,「既然有膽子回來,有膽子要取而代之,就該做好死的覺悟。」
「不是這樣的,不是這樣的!」慧靈急得直掉眼淚,「公子,不能殺大公子,大公子他是——」
「是什麼?」她凝眉。
慧靈咬緊了牙關,「公子,放過大公子吧!公子,奴婢求您了!您若是殺了大公子,夫人會傷心的。就當是為了夫人,請公子高抬貴手。」
「這個你可以放心,我會殺得不留痕跡,絕對不會讓我娘知道。」趙無憂冷笑,「要麼你告訴我真想,要麼你告訴我娘真相,這二者之間你總得有個選擇。你最好早作決定,我的刀子可不等人。」
語罷,趙無憂抬步朝著外頭走去。
「公子!」慧靈狠狠的朝著趙無憂磕頭,「大公子是被人抱走的。」
趙無憂驟然轉身,眸色狠戾,「被誰抱走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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