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齊攸王蕭容(2/2)
「是!」薛遠見俯首,「王爺已經知道了。」
趙無憂進得門內,瞧著這別院內的森嚴守備,不覺含笑道,「陸千戶,你有沒有覺得這兒有一絲熟悉之感?」
陸國安笑了笑,當然知道趙無憂的意思,繼而俯首行禮,「回趙大人的話,若是瞧見外頭的匾額,卑職還以為回了東廠呢!」
語罷。趙無憂輕笑,「連陸千戶都這麼說,看來這樣感覺的人,不止我一人。」
身後,薛遠見面色微滯。
到了主院門前,薛遠見快人一步上前。
門口攔著的是齊攸王的護衛:胡青。
冷劍橫立身前,胡青冷眼掃過眼前眾人,「王爺在裡頭休息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」
「任何人不得打擾?」趙無憂斜眼冷睨眼前的薛遠見。
薛遠見忙道,「胡統領,這是京城來的趙大人,是奉了聖旨而來接王爺回朝的。早前下官過來與王爺提過,王爺也答應了,這——」
「王爺有沒有答應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王爺此刻在休息!」胡青那一副冷冷清清的表情。儼然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裡。
趙無憂也不惱,反而是笑了。風吹著她有些難受,她裹著披肩輕咳兩聲,「王爺好大的派頭,那我便在外頭等著吧,什麼時候王爺醒了,我再進去請安。」
語罷,她便在欄杆處坐下,煞有其事的坐在那兒等著。
胡青一愣,薛遠見也跟著不知所措。
看上去是趙無憂退了一步,可反過來卻落得他們的不是。趙無憂是奉旨而來,卻在門外等著王爺醒轉,若是傳回京城,那可就是重罪。怠慢聖旨那就是怠慢皇帝,不把皇帝放在眼裡。
以下犯上,忤逆之罪。
正當僵持之際,聽得房內傳出了低沉的聲音,「誰在外頭?」
薛遠見忙不迭上前,隔著一道門行禮,「王爺,下官薛遠見協欽差大人到來,請王爺開門一見。」這話說得這麼清楚了,裡頭若還是不肯開門,可就說不過去了。
蕭容道,「進來吧!」
聽得出來,這聲音有些中氣不足,可見的確是身子不適。
胡青俯首開門,薛遠見領著趙無憂進門。
屋子裡有些昏暗,齊攸王蕭容已經半坐起身來,靠在了軟墊上歇著。他半合著眼睛,在趙無憂進來之後,微微抬了眼皮去看她。
趙無憂緩步上前,該有的禮數自然一點都不能少。
畢恭畢敬行了禮,趙無憂淡然的望著看上去奄奄一息的蕭容,「下官趙無憂參見王爺,擾了王爺歇息,是下官的不是。」
蕭容擺擺手,笑得有些無奈,「也怪本王這副身子骨,實在是不像樣。還以為能撐著回到京城,誰知道卻半道上病了,這不——耽擱了回京,還得讓皇兄擔心,遣了趙大人前來,讓本王實在是過意不去。」
「王爺客氣。」趙無憂俯首。
「坐吧!」蕭容輕嘆一聲。
趙無憂謝坐。而後含笑望著蕭容,「家父交代,王爺是舊疾復發,是故有些棘手。為此下官特意帶了一名府中大夫隨行,不知王爺可否方便讓下官的大夫,給您診脈呢?」
「豈有此理。」胡青冷嗤,「王爺乃金貴之軀,豈能任由那些大夫胡亂診治。」
蕭容斂眸,「胡青,退下!」
「王爺?」胡青一愣。
趙無憂依舊面帶微笑,不慍不惱。
深吸一口氣,胡青行了禮便退出了門外。
蕭容輕嘆道,「本王這舊疾由來已久,一直都有專門的方子診治,頗見療效。本王不願意麻煩任何人,如果不是薛知府好意,本王是不會讓任何人隨意診治的。是故趙大人的好意,本王心領了。」
趙無憂含笑抱拳,「如此,那下官便不好再強求。只是王爺的身子可有好轉?聽薛知府說,王爺這一次的湯藥似乎不太管用。」
「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。」蕭容無奈,「年紀漸長,這身子便愈發不中用了。早些年這舊疾偶爾犯了倒也不過是一兩日的事情,可現在呢?唉——終究是歲月不饒人!」
話雖這樣說,可事實上這齊攸王的年紀也不算太大。三十好幾的人,可看上去依舊俊彥朗目,眉目間凝著行伍之人慣有的冷峻之色。約莫是太虛弱,所以齊攸王說話的語速還算是平緩,也未見得森冷之意。
趙無憂低頭一笑,「王爺正當盛年,怎麼能說是歲月不饒人呢?聽家父說,當年王爺征戰沙場,可謂是戰功赫赫。若非是挨了一箭,想來此刻王爺還在領兵打仗,又豈能容得那荒瀾作祟,威脅邊境呢!」
「老了!」提及以前的功績,蕭容也只是報之一笑,「好漢不提當年勇啊!你瞧本王現在,還不是纏綿病榻,終日與湯藥為伍嗎?」
「王爺還是王爺。」趙無憂含笑道,「王爺現下覺得如何?能跟下官一道回京嗎?」
「恐怕是不能。」蕭容微微解開了衣襟,在胸口那個位置,依舊是血肉模糊的模樣。看樣子,的確是舊疾復發了。
思及此處,趙無憂只能緘口。保持沉。
「不過既然是皇兄下旨,本王自然要回京的。不如這樣,三天!若三日內本王的身子能有所好轉,本王就隨你回京。若是不行就煩勞趙大人先行回去,稟明皇兄允准本王能在陽城更多待機日。」蕭容攏了衣襟,虛弱的望著趙無憂。
這個時候似乎也沒有別的法子,既然是齊攸王自己的主意,趙無憂當然也得順水推舟的答應下來。
胡青進來的時候,手中端著一碗藥,看樣子是到了吃藥的時間。
趙無憂斂眸起身,「王爺身子不適,且好好休息。這幾日必得保重身子,三日後下官靜候王爺的好消息。」語罷,她俯身作揖。
「好!」蕭容輕咳兩聲,伸手接過了胡青手中的湯藥。
趙無憂也不多說什麼,躬身退出了房間。她走得有些慢,看上去像是因為身子不適,所以格外的孱弱。等她走出房間,胡青也端著空碗走出了出來。
胡青慣來冰冰涼涼,是故只是看了趙無憂一眼,便將空碗遞給了底下人,而後繼續守在門外。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,讓人渾身不舒服。
陸國安凝眉跟著趙無憂,走出了別院才道,「這王爺府上的侍衛,真當比咱東廠的還要派頭。這般姿態,哼,果然是皇親國戚的樣子。」
聞言,趙無憂含笑望著他,「陸千戶在東廠慣了。想來從沒吃過閉門羹,如今突然嘗一嘗鮮,便有些耐不住了?」繼而眸色微沉的回望著別院的門楣,「三日!」
「當年齊攸王殿下征戰北疆,受了毒箭,至此落下病根。這毒極為詭異,無法根治無法痊癒,每次毒發總會招致傷處的潰爛。這些年,宮裡宮外多少大夫都給瞧過,總是不見好。」陸國安娓娓道來,「沒想到這一次,竟然病在了半路上。」
趙無憂輕咳兩聲,在車前站了一會,「這毒如此詭異,還真讓人很好奇,到底是什麼東西。」轉而回望著不作聲的溫故。
溫故會意的點頭,倒也沒有說話。
薛遠見道,「既然趙大人要在此停留三日,不如下官做東,請趙大人國府一敘。這陽城的官員們還想給趙大人見個禮,不知趙大人意下如何?」
「既然是諸位大人的盛情邀請,本官豈有拒人千里之外的道理。」語罷,趙無憂輕咳兩聲,「你便妥善安排吧!本官來一趟也不容易,不知這陽城可有什麼好地方能消遣休憩呢?」
「這東邊有個月老廟,那兒香火鼎盛。來了咱這陽城的單身男女,難免是要去拜一拜的。」薛遠見笑盈盈的開口,「若趙大人感興趣,下官願意作陪。」
月老廟?
趙無憂突然低笑一聲,她以前可從不信這些。後來她覺得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。果然是命里有時終須有,驀然回首才發現那個人就在身邊。
「趙大人意下如何?」薛遠見忙問。
「那便去吧!」趙無憂想著,橫豎她得引開所有人的注意,所以四下走走也是極好的。只有她走得遠,走得引人注目,素兮與含音才方便行動。
眼見著趙無憂離去,胡青頓了頓,然後快速轉回房間,凝眉望著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齊攸王蕭容,「王爺,他們走了。」
蕭容睜開眼,長長吐出一口氣,胸口處的傷還在隱隱作痛。
見狀,胡青取出袖中的一個瓷瓶,將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的撒在蕭容的傷處。劇烈的疼痛讓蕭容的臉色更是蒼白了幾分。額頭上亦有薄汗涔涔而下。
「王爺,這傷口復發的時間越來越緊了,恐怕——」胡青頓了頓。
緩了一口氣,蕭容無力的靠著,「本王心中有數。」
「王爺,咱不回京城嗎?」胡青凝眉。
蕭容無奈的輕笑兩聲,「如今回去作甚?趙嵩如今位於君前,何其榮寵,本王現在回去是分寵嗎?這東廠是什麼勢力,這趙家又是何等恩寵?」
胡青斂眸,「可終究不是辦法,王爺的傷勢還在惡化。」
「死不了就沒事。」蕭容攏了攏衣襟,疼得一張臉都泛著青白之色,「他們去哪了?」
「去了月老廟。」胡青俯首。
蕭容眯起微冷的眸子,「派人盯著點。趙無憂可不是普通人。趙嵩的兒子,實在是太聰明,不能讓他聞出味兒來。」
「卑職明白!」胡青轉身離去。
可趙無憂是這麼好對付的嗎?她方才刻意走得慢一些,就是想看看這齊攸王會不會喝藥,事實證明他真的把藥喝了。是真的有病嗎?那傷口看上去不像是新鮮的,應該是陳年舊疾沒錯。
她聽父親說過,齊攸王這傷是年輕的時候落下的,那時候新帝剛登基,齊攸王便自請出戰。後來齊攸王挨了一箭,從此以後便落下了這病根,便是皇帝也對其愧疚在心。
且這些年齊攸王孑然一身,始終未曾婚娶。外界傳言,說是齊攸王因為身中劇毒,以至於無法生養,是故乾脆拒絕了所有的婚事。
所以現在,皇帝對其毫無戒心。須知一個沒有子嗣的親王,一個沒有女人在側的男人,對皇家幾乎沒有任何威脅。
「這便是月老廟。」薛遠見的一番話,將趙無憂的思緒快速拉了回來。
趙無憂站在馬車旁,瞧著這香火鼎盛的月老廟,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善男信女,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心變得虔誠起來。
月老廟……
廟祝得知是貴客到訪,當即笑臉相迎,領著趙無憂在這月老廟裡走了一圈。還真別說,這月老廟真夠大的,走上一圈也費了不少氣力。
趙無憂坐在那高高的樓台上,居高臨下的望著底下的焚香裊裊,那些善男信女。這世上不管是男還是女,總歸是希望尋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。
只可惜,若人人都能得償所願,便不會有這麼多的遺憾。孔雀東南飛,牛郎會織女,終究無法圓滿。
趙無憂想著,那她和穆百里,會有圓滿的一天嗎?雖然她不嫌棄他是個太監,他也願意跨過那一道溝壑,放下東廠與趙家的成見。
可他們之間隔著的,實在是……
月老廟中焚香裊裊,趙無憂許下了平生第一個願望:惟願此生不相負,彼年彼岸同華發。
不管他能不能聽到,也不管將來會是什麼模樣,至少此時此刻,豆蔻年華芳心動,惟願郎君頻回顧。來日若是反目成仇也無妨,好歹現在她是真的動過情動過心。
愛情這東西說來就來。誰都攔不住。一旦說開了,就如同那泄洪渠道,奔涌不息。
鷹隼飛回,落在沈言的胳膊上。鷹隼的腳踝處綁著一個小竹筒,裡頭是穆百里在等的消息。沈言快速呈遞穆百里,「爺,是陽城的消息。」
穆百里正負手立於窗前,聽得這消息當即拂袖。
沈言手上一空,那小竹筒早已落在了自家千歲爺的手裡。
然則下一刻,穆百里的臉色瞬時沉到極點!
明天見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