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你那個殺不死的兒子,回來了!(1/2)
外頭一聲喊,裡頭瞬時傳來了窗棱被撞破的聲音,似乎是發生了搏鬥。
等著趙無憂進去的那一瞬,駭然瞪大了眸子。陸國安和沈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房內,此刻冰冷的劍直指不遠處的浮生。浮生也不做什麼,只是坐在了軟榻前,將那冰冰涼涼的短刃抵在了楊瑾之的脖頸上。
見著這一幕,趙無憂只覺得一口心血瞬時湧上喉間,頓時吐出血來。素兮已然顧不上這些人,快速攙住搖搖欲墜的趙無憂。
「我只是跑得太急了,救我母親!」趙無憂推開素兮,顧自扶住了牆。
素兮頷首,她當然知道趙無憂最在乎的是什麼。
眼前的女人,是趙無憂最後的一根稻草。她什麼都可以放棄,唯獨這母親她不能置之不理。從小身邊的人都在告訴她,娘是為了她才來這雲安寺的。她也知道娘怕她死了,因為她的身子實在是太不濟,把娘都嚇壞了。
深吸一口氣,素兮冷了眉目,「東廠的人,管尚書府的閒事,未免有點狗拿耗子的意味。」
沈言道,「很抱歉,擾了誥命夫人,然則這一次咱們是為了抓無極宮的餘孽而來。」他望著眼前的浮生,「很不巧的是,這便是無極宮的餘孽。」
陸國安倒沒這麼想,他們只是奉命來保護老夫人,畢竟在此之前,他們是看到了素兮隱約蟄伏在這裡,想著此處必定是有事。可沒想到,竟然聽到了浮生的一番話,當下便明白了一些事由。
如果不是浮生把刀子架在了楊瑾之的脖頸上,此刻沈言和陸國安一定已經拿下了浮生。
「放了我母親,我讓你走!」趙無憂切齒。
楊瑾之彼時一直睡著,她睡得不安穩,但睡得很沉。等到一聲巨響吵醒了她,她這才明白自己被人挾持了,當即冷了眉目端起了相府夫人的姿態,「誰敢動我!」
「娘!」趙無憂下意識的捏緊了袖中拳頭。
楊瑾之冷哼一聲,「吾兒不必擔心,娘已經年邁,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,娘都不會讓自己成為吾兒的威脅。你們要殺便殺,誰敢拿我威脅我的兒子。我就跟誰同歸於盡。」
是故趙無憂的倔強,便來自這位母親。
趙無憂面色泛白,唇角掛著殘血。
倒是把楊瑾之也給震著,「無憂,你怎麼了?」
「我沒事!」趙無憂快速拭去唇角的血跡,壓抑喉間的翻湧,「娘,你別激動。浮生,我答應你放你走,你放開我娘。」
「你娘?」浮生突然笑出聲來,「趙無憂,你那麼聰明,早就猜到了我的存在,難道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?你想利用你娘來讓我原形畢露,不也是想確定我的身份,然後斬草除根嗎?如今我若說出真相,你怕嗎?」
「浮生,我自問沒有虧待過你,你為何要背叛我?我給你好吃的好穿的,可你呢?」趙無憂極力保持鎮定,「都伯樂難求,可我看你卻是忘恩負義的小人。」
浮生定定的望著她,「忘恩負義?是你們無情無義在先,還要怪我忘恩負義?」他笑得溫和,眼睛裡卻帶著少許淚光,回看楊瑾之的時候,他的神情格外古怪,「誥命夫人?敢問夫人,為何要在這寺廟裡安度餘生呢?你是在贖什麼罪呢?」
楊瑾之不解的望著眼前的浮生,只覺得這人說話很奇怪。她是一點都沒聽懂。
「放開我娘!」趙無憂還是那句話。
沈言和陸國安幾欲上前,卻招致趙無憂一聲怒喝,「你們誰敢輕舉妄動,若是傷了我娘,我便血洗東廠,都給我滾出去!」
這還是陸國安第一次見到趙無憂發怒的樣子,紅著眼睛,咬牙切齒,渾身劇顫。她帶著一些歇斯底里,一種來源於靈魂深處的無可奈何。
被架在刀口上的是她的母親,哪怕母親少了一根毫髮,她都會要這些人付出代價。原本素兮一人就足夠對付浮生,算起來也是趙無憂自己,擔心則亂了。看到穆百里來雲安寺,她便方寸大亂。以至於毀了全盤計劃。
所以她的怒氣,其實是衝著自己發的,她第一次這般沒有分寸!
陸國安與沈言收劍離開了禪房,不是因為趙無憂這一聲吼,而是其後進門的穆百里示意。穆百里站在趙無憂的身邊,瞧著她面如死灰的模樣,眼神微微黯淡了少許。
再抬頭,望著不遠處的浮生,他是想出手的。可又有些猶豫,以他的能力想要救人其實很簡單,但能不能毫髮無傷這就有點問題了,畢竟這是趙無憂最重視的人,若是有所閃失來日她還得怪在他的頭上。
「你可以放開我娘了。」趙無憂盯著浮生。
浮生還是沒有挪開刀子,反而將越發將刀子靠近楊瑾之的脖頸,那少許嫣紅,幾乎刺紅了趙無憂的眼睛。她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般慫過,差點就給浮生跪下去了,還是穆百里拽了她一把。
她腳軟!
原本素兮是準備伺機而動,要不是趙無憂突然竄出來,事情不會這樣。趙無憂也奇怪,為何看到穆百里就這麼激動?是害怕他知道一些丞相府的秘密?她的秘密!
「你到底是誰?」許是覺得這浮生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,楊瑾之都生了懷疑。她定定的望著眼前的浮生,眸色微恙,「你是誰?」
「娘,你別信他!」趙無憂忙道,「他是無極宮的人,一路上不止一次的追殺我,置我於死地。上次在山腳下,就是他作祟才讓我險些喪命。」
浮生低頭一笑,「你是從什麼時候認出我的?」
「從你出現的那一刻,我便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。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,所以誰也瞞不住誰。
「就因為我太了解黑陣,而且還跟你說黑陣無法重來?」浮生許是想到了自己的疏漏之處。
趙無憂冷笑,「沒錯。」
浮生點點,「這倒是我疏忽了。」這口吻,像極了平日裡的閒談,一點都不像是敵對的雙方,「所以一直以來你都在懷疑我?」
他看了一眼門口的雲箏,雲箏的身子微微繃直,好像有些侷促有些緊張。下一刻,雲箏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房間。
趙無憂和素兮的精神高度緊張,全部集中在楊瑾之是身上,是故除了穆百里,誰都沒有發現雲箏不見了。穆百里雖然心頭存疑,可他也不敢離開。
外頭有陸國安和沈言,應該不會有事。
「你給含音下藥,真當以為我不知道嗎?」趙無憂切齒,「哼,現在收手還來得及。」
「趙無憂,你想不想知道,我叫什麼?」浮生笑得涼涼的,他恣意的望著趙無憂臉上的冷凝,「誥命夫人,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誰?見著我,你有沒有熟悉的感覺?哦對了,我帶著皮面你肯定認不出來。不如我撕下來,讓你好好的看清楚?」
「你到底想怎樣?」趙無憂厲喝。
穆百里仿佛明白了什麼,她在極力的阻止浮生跟相府夫人的交談,這浮生該不會就是……眉頭微皺,穆百里覺得這個想法很大膽。
不過看到她這般歇斯底里,他只覺得整個人都焦躁起來,身上的殺氣在逐漸瀰漫,有些東西是無可克制的,就好比他逐漸蜷握的拳頭。
「我叫——」浮生笑得涼薄而狠戾,「趙無極。」
音落瞬間,楊瑾之駭然盯著眼前那張臉,「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!你把話說清楚!趙無極?你說你叫趙無極?」
「娘,你別信他!他如果真的是我哥哥,就不會追殺我,置我於死地,三番四次的要取代我,他的話豈能相信!」趙無憂身子繃緊,「浮生,你給我住口!」
下一刻。穆百裡面色驟變,一把拽住幾欲上前的趙無憂,「快走!」一掌直推浮生而去。這個時候他還哪裡管得了這麼多,他本就不是多情之人,是故這一掌出去,楊瑾之的生死也就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了。
「晚了!」浮生冷笑。
伴隨著趙無憂那一聲嘶喊,「娘!」
四下驟然換了場景,趙無憂駭然愣住,慘白的臉,面如死灰的望著眼前的一切。素兮不見了,娘和趙無極也不見了,剩下的唯有身邊的穆百里。
她一下子跌坐在地,這漫天的花海里,她不覺得喜悅,只覺得生命里某種最重要的東西被快速抽離自身。她突然覺得。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,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。
穆百里凝眉望著四下,「這還是原來的那個房間,只不過這次他換了個方式。」瞧了一眼滿目的梨樹,頃刻間綻放,瞬時梨花勝雪。
「我娘在哪?」她有氣無力的問。
穆百里環顧四周,「不知道,許是被藏起來了。」
下一刻,趙無憂突然一口咬在他腿上,驚得穆百里下意識抬掌。這是他的本能反應!自衛的條件反射!可掌風卻在她頭頂停滯,這就不是出自本能,而是出自內心。
小腿上生疼,這丫頭咬得生狠,幾乎是用了吃奶得勁兒。
「餓死鬼投胎麼?」他極力忍耐,一張臉乍青乍白得厲害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你敢對我娘動手,我咬你一口也是輕的。」她勉力站起身來,突然揪住穆百里的衣襟,眸色狠戾,「我告訴你穆百里,如果我娘有什麼損傷,我要你償命。你聽到沒有?穆百里,你最好祈求我娘沒事,要不然我不會罷休的,我不會善罷甘休!」
穆百里凝眉,突然扣住她的後腦勺,直接堵住她的嘴。人在瘋狂的時候會做出超乎尋常的事情,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冷靜一下。再多的解釋也不過是蒼白無力的遮掩,還不如就這樣——唇齒相濡,讓某人徹底冷靜下來。
她本來就不是那種瘋狂的人,只不過是有人撫了她的逆鱗,讓她陷入了崩潰的邊緣。也是因為這樣,穆百里看到了不一樣的趙無憂,至少在她母親面前,她是個有情有義的兒子。
她所在乎的,不過是那可憐的,一星半點的親情罷了!
可是趙無極的出現,讓她變得患得患失,讓她害怕到了極點,害怕就此失去了母親的愛。這種極度的害怕,帶著偏執的可笑。
趙無憂瞪大眼睛,所有的感覺都被他牽引著,她腦子裡一片空白,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。模糊的視線里,看不清楚他的臉。越近越模糊。可她能模糊的看到,屬於他的黑睫毛,就這麼低垂著,幾乎挨著她肌膚輕輕撩動。
「不鬧了?」他啞著嗓子問。
她徹底的安靜下來,可那雙手還死死的揪著他的衣襟,他溫熱的呼吸就噴在她臉上。良久,她默不作聲的鬆開手,低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。
「你也不嫌髒。」她轉身就走。
偌大的梨園裡,洋洋灑灑的雪色梨花,若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白雪,煞是好看。她一襲素衣如蓮,走在這靜謐的世界裡,越顯得飄渺而不真實。
穆百里低頭一笑,舌尖還有少許咸腥味,那是屬於她的鮮血滋味。原本他是極為厭惡這些紅彤彤的東西。可到了她身上,似乎也沒那麼厭惡了。
「你往哪兒走?」他問。
她在梨花叢中轉身看他,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在她的身上,「我去找我娘,我不能讓她落在趙無極的手上。」
「是以,你信了?」穆百里凝眉,「那便是你的哥哥?那日在懸崖邊上置你於死地的,便是他;京城內假冒你的身份,想要取代你的人,也是他!那他現在靠近你,到底是什麼目的呢?」
「目的?」趙無憂笑得涼薄,「他的目的,千歲爺不是已經清楚了嗎?」
穆百里斂眸,「取代?」
「吸取上一次的教訓,讓下一次變得無懈可擊。」趙無憂環顧四周。這梨花開得真好,可惜不是她想要的,是個幻境罷了!被陣法困住的次數多了,趙無憂都快習慣了這些伎倆,沒有第一次第二次的慌亂無措。
「如果你娘肯承認他的身份,那麼他取代你會變成一種默契。丞相府的首肯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穆百里目不轉睛的望著她,「如果你被取代了,那你身處何地?」
「趙無極已經死了,這世上只有一個趙無憂。」她意味深長的回答,「你說,我會在哪裡?我爹這輩子什麼都有了,唯獨少了一個兒子。」
「你告訴本座這些,是想借本座的手,殺了趙無極?那你有沒有想過。也許趙無極比你更適合與本座聯手合作?」穆百里居高臨下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嗤笑,「你覺得他會在你東廠清剿了無極宮之後,再與你合作嗎?就算是合作了,你敢放心嗎?你了解我,勝過了解趙無極,所以你不敢冒險。」
穆百里點點頭,「你了解本座,也勝過了解你自己嗎?」
「不敢!」趙無憂轉身,「該怎麼出去?我不想再待在這兒,我要找我娘。」
「沒斷奶嗎?一直要找娘!」穆百里無奈。
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,「我倒是忘了,你沒有娘,不會明白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。」
聞言,穆百裡面色一沉,冷眼望著她離去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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