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你那個殺不死的兒子,回來了!(2/2)
聞言,穆百裡面色一沉,冷眼望著她離去的背影。
風吹梨花落。這個陣倒是極為溫馨,好像是專門為他們而設。就好像上一次的大紅喜嫁,總覺得有一種拉郎配的感覺。
趙無憂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,她不再胡亂的走,而是站在原地去想。一個人的陣法很多時候是表現了一個人的內心。黑暗的內心就會有黑暗的陣法,如果是正義之人,這陣法絕然不是如此。
可趙無憂一直都覺得趙無極此人應該是個宵小之輩,是個極度邪惡之人,可他的黑陣卻輕而易舉的被穆百里給破了,可見穆百里內心的黑暗應該勝過趙無極。再退一步講,這趙無極的心裡為何會有這些溫馨的畫面?
或大紅喜嫁,或浪漫梨園,漫天飛雪。
是因為趙無極的心裡,所缺憾的就是這些?還是說,他打算拿溫情牌來消磨趙無憂的鬥志?讓人沉醉在這漫無邊際的溫馨世界裡,逐漸的迷失方向,再也走不出去,困死在這兒?
趙無極是這樣的想法嗎?
趙無憂猜不透,只覺得這趙無極不該有這樣的溫馨世界才對。鼴鼠應該活在黑暗裡,習慣黑暗,而不是嚮往光明。鼴鼠,是沒有光明可言的。
「怎麼不走了?」穆百里問。
趙無憂隔著花雨看他,那張濃墨重彩的臉上,永遠都看不清楚是何情緒,唯有那雙墨色瞳仁里,偶爾會泛起異樣的光,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去捕捉,否則就會錯失。
「對於陣法,千歲爺應該比我清楚。」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你覺得他會在哪兒?」
「每個陣法的啟動,都得有人坐鎮,也就是說他應該在這個陣法的啟門處。你隨意的亂走,很可能會觸動這陣法,另一重隱患。」穆百里不緊不慢的握住她的手,溫熱的掌心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柔荑,「不過本座相信,趙大人就算是死在這兒,也不會降的。」
「那你錯了,我這人最是惜命,什麼都可以丟,唯獨性命是不能丟的。」命沒了,什麼都沒了,什麼權力地位都不再重要。所以在趙無憂的字典里,性命第一!
她反握住他的手,與他十指緊扣。可心坎上卻噗噗的跳。只不過她盡力不讓他瞧出來,免得讓自己丟了顏面。這事兒,就變得尷尬了。
穆百里倒是很歡喜她這樣的反客為主,「以前以為你是個病秧子,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,後來才知道是蟄伏的獅子。」
「多謝千歲爺讚賞。」她也不反駁。
穆百裡帶著她往前走,繼續道,「只不過獅子咬人,還是挺疼的。」
「我還以為千歲爺武功高強,是皮糙肉厚的銅牆鐵壁,原來也會疼啊!」趙無憂哼哼兩聲,「如果我母親出事,源於你那一掌,我會讓你更疼。」
他頓住腳步看她,「下次換個地方咬。」
她一愣,「你!」
他一笑,眼睛裡微微散著光,而後伸手撫平她的眉頭。
她又是一怔,自己剛才又皺眉了嗎?
約莫是吧!
他說過,他不喜歡她皺眉。可是心事重的人,皺眉已經成了習慣。無奈的人生,註定如此。
走在白茫茫一片的梨園裡,看著梨花勝雪的美景,恍惚得不像身在人間。如果不是知道這是陷阱,也許趙無憂是喜歡陷在這裡的。人總有自己心心嚮往的東西,是故這一份自由便是趙無憂所期許的。
「看得出來,你這哥哥對你還不錯,知道你喜歡什麼,就給你弄個什麼幻境出來。」穆百里不免調侃。
趙無憂冷哼兩聲,「那你留在這,我先走!」她環顧四周,好什麼好?偏是她得不到的,所以趙無極才拿出來折磨她,可這也說明,這些東西也是趙無極得不到的。
大家其實都是可憐人,看上去風光,其實內心卻是最匱乏的。
「沒有本座,你確定是要爬出去滾出去還是飛出去?」他饒有興致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深吸一口氣,「愛走不走!」
「趙大人對身邊的人都這般有耐心,何以對本座卻是半點都不願呢?」穆百里問,「莫非在趙大人的心裡,本座是不一樣的存在?」
趙無憂凝眉望著他,「你是不是不一樣的存在,還不清楚嗎?」她想甩開他的手,「放開!穆百里。我說了這麼多次,你是不是很滿意?你若是滿意就罷了手,莫再糾纏,若不滿意——」
「若不滿意,你再多說幾次嗎?」他問。突然伸手圈住她的腰肢,直接將她拽到自己懷裡,零距離的緊貼著,「趙無憂!」
她狠狠的盯著他,「穆百里,你別欺人太甚。」
「本座不止欺人太甚,還光欺你一個,可好?」他俯身吻上她的唇。他抱緊了她,胳膊上的力道在逐漸加重,他似乎要將她揉碎了,和自己融為一處。
她從最初的掙扎,到了最後的呼吸微促。
直到唇瓣微腫,他才鬆開她,卻還是不還她自由,只是將她圈在懷裡不許她動彈,「趙無憂,你可知道有時候看到你這樣,本座真想吃人。還有,別再心裡罵我死太監,有時候太監吃人會比男人更可怕。太監,也是從男人過來的。」
他意味深長的說著,她一動不動的盯著他,良久才道,「可以放開我嗎?」
他凝眸笑得溫和,「趙無憂,再說一次。」
「什麼?」她一愣。梨花落在他的肩頭,若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。
淡雅的梨花清香,與她身上的香氣融得極好。
他說,「說那句話。」
「說我喜歡你?」她也不是傻子。
「這樣動情的地方,不是該說一些動情的話嗎?」他笑了笑,滿意的望著她微腫的唇瓣,「趙無憂,你贏了。」
她一愣,「什麼意思?」
他攫起她精緻的下顎,溫熱的呼吸在她的唇瓣上遊走。她看見他的鳳眸微斂,長長的睫毛就這般壓了下來,而後便含著她的唇瓣,發出低啞的音色。
他說,「趙無憂,跟我在一起。」
她一愣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下一刻,他忽然挾著她飛上半空,那漫天花雨紛紛揚揚的落下,他抱著她穿梭在花雨之中。有那麼一瞬,她想起了那一夜的大紅喜嫁。
那一夜,他也是這樣抱著她,飛了出去。
那一夜,他們都穿著大紅喜服。
那是她第一次穿大紅喜服,或許也是最後一次。
「你要帶我去哪?」趙無憂不敢鬆手,死死的抱緊了他,耳畔的風呼嘯而過,夾雜著漫天花雨。失重的感覺,讓她沒有半點安全感,只能完全依靠著這個男人。
「帶你出去!」穆百里眸色陡沉,突然一掌推出去。
落地的那一瞬。梨園消失了,剩下的唯有滿目的灰暗。光亮與溫馨都被黑暗取代,這高聳的牆,看上去像個迷宮。他們身處密道之中,像是墓地里的甬道。
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趙無憂愕然。
黑暗中,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色,只聽得他微冷的音色,「找對了路,就能去陣中找到你娘,找錯了就一直在這裡繞圈子。」
「好像是迷宮!」她凝眉。
「還敢往前走嗎?」他問。
她深吸一口氣,「你敢我就敢!」
他一笑,十指緊扣的往前走。她想去哪,他跟著便是。
不可否認,若是論腦子,他恐怕要輸趙無憂一籌。畢竟她從小是趙嵩教出來的,與生俱來的陰謀家。而他卻並非如此,所以輸在了起跑線上。
但論武功,他若想捏死趙無憂,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。
這若是迷宮,那趙無憂自然有自己的走法。這些日子以來,對於五行八卦也是有些了解,那些奇門遁甲之類,她看得不是很懂,但但凡她所涉獵過的,都有些記憶。
陣法里的迷宮不像外頭的迷宮,這裡踏錯了就很可能引發不可預料之事。
這裡必須小心翼翼,不可行差踏錯。
趙無憂覺得,自己越發靠近那個陣中央,近鄉情怯。她越發擔心自己的母親周全。也不知道娘在趙無極的手裡,會發生什麼事?趙無極會怎麼對付親生母親呢?
怎麼對付?
此刻趙無極站在那梨花樹下,回眸望著跌坐在旁的楊瑾之,「夫人還記得當年那一樹的梨花嗎?那年的梨花開得,有現在這麼好嗎?」
楊瑾之顫顫巍巍的起身,「你告訴我,你到底是誰?你是誰?」
「我說過,我是趙無極。怎麼夫人不信嗎?」他不緊不慢的撕下自己的皮面,「這裡沒有什麼人,與你看一看便清楚了!」
慘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,眉目間跟趙無憂也沒有半點相似之處。一道極為醜陋的疤痕,直接划過了眉毛,成了兩截斷眉。而後這道疤從眼皮子下來,幾乎划過了半張臉,直到上唇瓣。
他步步逼近,楊瑾之步步後退,「不!不可能!不可能!」
「還記得這道疤嗎?」趙無極笑得猙獰,「看樣子,夫人記起來了。」
楊瑾之的脊背重重的撞在樹幹處,她已無路可退。
「夫人覺得太醜是嗎?」趙無極笑得凜冽,「我也覺得太醜了,可我想不出什麼辦法能把這道疤去掉。就因為這樣,我只能躲在黑暗裡,永不見天日的活著,就像是地洞裡的老鼠一樣。丞相府如日中天的時候,我正蝸居在地洞裡,做那陰森恐怖的噩夢。」
楊瑾之瞪大眼睛,眸中滿是驚懼與恐怖,「不。不是這樣的,不是你想的那樣!」她的精神本來就不太好,如此一來更受刺激,「你不是無極,你不是我的孩子。合歡?合歡在哪?」
下一刻,楊瑾之忽然像發了瘋一樣的衝過來,「你把合歡怎樣了?你快放了她,她是無辜的,不要傷害她,不要傷了我的合歡。」
趙無極陡然冷眸,一把揪住楊瑾之的衣襟,「合歡合歡合歡!你看清楚,我也是你的兒子,你的心裡只有你的女兒,你可曾想過這麼多年你的兒子流落在外,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嗎?呵,趙無憂?她是有了無憂無慮的童年。可是我呢?」
他歇斯底里,「我過著人不像人鬼不像人的日子,我一直期許著有朝一日你們會來找我,會把我帶回去。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,你們只認那個女兒,寧願把她當成兒子養也不願意來找我這個真正的相府大公子!我恨你們!我恨不能把你們都剁成肉醬!」
「你有恨就衝著我來!」楊瑾之推開他,脖頸處青筋凸起,「我是她的母親,你有恨只管衝著我來,要殺要剮悉聽尊便。不許動合歡,不許傷她!」
趙無極冷笑著退後半步,「不許?你有什麼資格不許?你只知道一個趙無憂,可還記得你的兒子趙無極啊?我就是趙無極,可是我沒想到,即便我表露了身份,身為母親的你,眼裡和心裡始終都只有趙無憂。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,所以我來取代她。」
唯有取代,才能得到自己失去的一切。趙無憂擁有的一切,原本都該屬於他,如今都該屬於他,都該還給他,這才是公道。
楊瑾之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,「不管你是誰,我求你不要傷害合歡,你想要什麼,我都可以給你。」
趙無極嘶吼,「我是趙無極,你聽清楚了嗎?我說最後一次!我是趙無極!你那個殺不死的兒子,回來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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