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趙大人「病了」(1/2)
穆百里依舊站在那裡,一身絳紫色的袍子隨風蹁躚。趙無憂扭頭看他的時候,只能看到他極是好看的側臉,雖然掩藏在濃墨重彩之下,卻還是能感覺到那一夜的月光下的清澈乾淨。
趙無憂斂眸回過神來,兀自嘲笑著,這是著了什麼魔呢?
殊不知她斂眸的那一瞬,他亦回頭看了她,而後唇角微微揚起少許不易教人察覺的弧度。人下意識的反應,很多時候就是你所在意的存在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雨霧,趙無憂望著自己的父親,行色匆匆的步行而來。君王在前,他自然得謙虛謹慎,一如他從小教育她那樣。
君,永遠是君。
若你恃寵而驕,早晚有一日這項上人頭也會被摘了去。
趙嵩風塵僕僕,雖然年過半百,可依舊身段健朗。一身官服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撲通就跪在了皇帝跟前,手持節杖高呼萬歲。
頃刻間,文武百官下跪,齊聲附和,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皇帝當然是高興的,你出使鄰國這麼久,回來之後也沒有恃寵而驕,自然是朕的好忠臣。當即上前親自攙起了趙嵩,「丞相快快起來。」而後才道,「諸位愛卿平身。」
「多謝皇上!」趙嵩起身。
趙無憂畢恭畢敬的上前,朝著父親行禮,「孩兒恭祝父親歸來。」
趙嵩長長吐出一口氣,拍了拍趙無憂的肩膀,「無憂這話錯了,此乃皇恩浩蕩,才能護佑我使團平安歸來。」語罷,又朝著皇帝躬身作揖,「吾皇萬歲。」
「丞相辛苦了!」皇帝甚是高興,「今夜宮中設宴,為丞相接風洗塵。」
趙嵩感激涕零,「謝皇上恩典!」
然後皇帝又頓了頓,「怎不見齊攸王歸來?」
聞言,眾人也是一愣,這齊攸王乃是先帝幼子,與咱家皇帝是手足,彼年關係也是最好的。只不過這一起去的,怎麼就沒一起回來?
「回皇上的話,齊攸王殿下半路上染了風寒,只能停下歇息。殿下怕皇上等得著急。便讓微臣先回朝。」說到這兒,趙嵩跪地行禮,「微臣辦事不利,請皇上恕罪。」
「莫怪莫怪!」皇帝道,「起來吧!朕這弟弟慣來浪蕩,許是不想回朝也不一定。」
說到這兒,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皇帝輕嘆一聲,「這樣吧,等天氣好點,讓趙小愛卿去一趟。」
「是!」趙嵩行禮。
趙無憂俯首作揖,「微臣遵旨!」
而後這一路上,趙無憂始終恭敬的垂著頭,皇帝只顧著跟趙嵩談論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,於文武百官皆不理睬,所有人都成了空氣。可想而知這丞相大人在皇帝跟前,有多得寵。
便是一旁的穆百里也只是個陪襯,不作聲的跟著皇帝回宮。
趙無憂也插不上話,這君臣二人相談甚歡,誰敢打擾呢?
進了金鑾殿,皇帝登上了赤金龍椅,這一幕相談甚歡才算告一段落。趙無憂與穆百里分立兩旁,看上去就像是楚河漢界,一個在那頭,一個在這頭。
中間隔著千山萬水,跨不過的難填欲壑。
高呼萬歲的時候,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呢?皇帝高高在上,一葉障目不見泰山,也不過是個任人操縱的傀儡罷了!
一番寒暄,趙嵩便將鄰國君王的書函當著百官的面呈遞君王。
趙無憂一直垂著頭,對於這些她並不感興趣,何況這些事父親沒有讓她插手,她就得把自己摘乾淨。絕不會攙和進去。
只不過聽到最後,趙嵩道,「啟奏皇上,烏托皇帝願與我大鄴契約,永世交好。」
皇帝甚是滿意,想我大鄴人才濟濟,君王聖明臣子忠誠,果然是國力鼎盛,天下臣服之好兆頭。清了清嗓子,皇帝笑道,「多賴丞相辛苦操持,遠赴烏托,這才能換得今日國泰民安的天下太平。」
「皇上,如今烏托國想要跟大祁修好,這大祁歷經大殷之禍,如今根基未穩。若是咱們此刻示好,來日若真當跟荒瀾有所兵戈,也能有個邊境保障。」趙嵩俯首。
皇帝一想也對,如今荒瀾蠢蠢欲動,弄不好是得打仗的。要不是這樣,這後宮裡的事兒早就夠皇后喝一壺了,何至於連皇帝都有所忌諱。
李將軍如今鎮守邊關,防的就是荒瀾,是以皇帝對皇后這次的事情乾脆沒有追究。且不管這皇嗣是誰害的,終究還是天下為重。
「丞相所言極是,朕得好好考慮跟大祁的關係。」皇帝總不能草率決定,否則人家大臣還當你這皇帝實在太好說話,是故君王上朝,對於突發事件就得保持著從長計議的手段。
一番議論下來,什麼結果都沒有。除了歌功頌德還是歌功頌德,最後的最後,還給趙無憂找了個活,讓她明兒一早前往富州的陽城,把齊攸王蕭容給接回來。
陽城距離京城有兩三日的行程,趙無憂俯首承恩。
皇命如山,她不能仗著父親的功勳而抗旨不遵。
好在父親回來了,也就意味著她的藥不成問題,到時候路上多帶些藥便是。這些日子自己的傷已經養得七七八八,說來也奇怪,好像這犯病的機率都少了。
早前還以為沒了藥,她會扛不到父親歸來,而今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。
下了朝,皇帝讓趙嵩暫且回府歇著,等到晚宴時分再進宮暢談。
趙無憂不作聲的跟在父親身後,極盡恭謹小心之能。
「為父要去一趟內閣,你回丞相府候著。」趙嵩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。
趙無憂俯首,「是!」
「臉色還不錯。」趙嵩凝眸看她,「藥吃完了嗎?」
深吸一口氣,趙無憂作揖,「回父親的話,父親留下的藥,無憂都吃完了。」頂上長久沒有回應,趙無憂也不敢多說什麼。
良久,才聽得趙嵩平靜道,「我會讓陳平把藥儘快煉製出來,你回去等著吧!」
「是!」趙無憂點點頭。
「抬起頭來!」趙嵩道。
趙無憂徐徐直起身子瞧著眼前的父親,年過半百,卻是精神爍爍,略帶金色的鬍子,與那冰涼的眸交織在一起,極盡威嚴與森冷之意。
除了面對皇帝,趙嵩很少笑,這一張無溫的臉上,鮮少流露出情緒浮動。
是以從小到大,趙無憂對於自己的父親,都保持著恭敬與謙卑的順從,溫和得如同貓兒。可趙嵩心裡很清楚,這丫頭不過是斂了爪子的獅子,她的戰鬥力不亞於朝堂上的任何朝臣。
所以他離開京城的時候,才會放心的把朝政交給她。
「爹!」她終於低低的喊了一聲。
趙嵩如釋重負的拍了拍女兒的肩膀,「這段時日爹不在京中,你著實辛苦了,回去我有話要問你。」
「是!」趙無憂抿唇離開。
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,趙無憂斂眸站在原地許久,而後才轉身離開。走在長長的宮道上,趙無憂面色微沉,心裡頭想著事兒。
爹說,有話要問她。
想來便是問穆百里冊封九千歲一事吧?夏家已是扶不起的阿斗,這一仗打得還算漂亮,是以整體算起來,也是功過相抵。
思及此處,趙無憂如釋重負。
剛走到拐角處,趙無憂還來不及反應,當即被人捂著嘴拉到了角落裡。身後是熟悉的溫暖,她眉心一蹙,當即一口咬在他的虎口。
穆百里也不縮手,只是安靜無奈的望著她,「屬狗的?」
「這是皇宮,豈容你這般放肆!」她掙脫,忙不迭整理自身衣裳,免得被人瞧出端倪。
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跟前,穆百里意味深長的望著她。
趙無憂凝眉,快速環顧四周,確定無人,這才伸手輕輕撫過他手背上的齒痕。暗啐了一句,「矯情!」
他道,「誰咬的誰來撫平。」
「我要出宮回丞相府,爹爹必定會問起有關於你的事情,我會實話實說,你自己看著辦吧!」她話語間極盡無情,似乎連半點為他遮掩的意思都沒有。
她本就不是多情之人,只不過到了他身上,便有些情不由衷。然則這世上很多事,不是一句情不由衷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。情不由衷,身不由己。
奈何時事造人。
穆百里笑道,「這便是你的放人一馬?」
「那又當如何?我爹是什麼人,你又不是第一次接觸。他要知道的事情就一定會知道,我若是隱瞞,吃虧的是我。」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,抬步往外走。「以後莫再宮裡接觸,免得教人看見,到時候不光是你,連我都會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這話,穆百里相信。
他也不多說什麼,只是將一支骨笛塞進她手裡,「這次別餵狗了。」語罷,頭也不回的離開,好像方才那溫柔相待之人,並不是他本人。
趙無憂先是一愣,而後下意識的捏緊了掌心的白玉骨笛。
她送他玉笛,他還她骨笛,還真是禮尚往來,卻是一點都沒有新意。她撇撇嘴,不過這一次她真的沒有打算再餵狗。小心的收入袖中,趙無憂朝著宮外走去。
宮門外頭雲箏和奚墨已經守在了馬車旁,趙無憂瞧著不遠處漸行漸遠的東廠車隊,終於斂眸上了馬車。到了街口,雲箏便下了馬車,趙無憂讓她去儒墨軒買點上好的徽墨。
奚墨凝眉,「公子,便讓雲箏一人去嗎?」
趙無憂在車內揉著眉心,「她慣來知道我的習慣,不會買錯的。」
「是!」奚墨俯首。
馬車朝著丞相府而去,雲箏快速進了儒墨軒。
儒墨軒的老闆是認識雲箏的,這禮部尚書的貼身婢女,每月都來這兒為尚書府置辦筆墨紙硯等物。見著雲箏進來,老闆笑盈盈的上前,「雲箏姑娘。」
雲箏含笑點頭,「公子聽說你們這兒新進了一批徽墨,便讓我過來看看。」
「上等的徽墨,剛剛開出來的一批好料子。」老闆殷勤的領著雲箏去了後堂,「一般人過來,我還不敢給,但是雲箏姑娘是這兒的老客人了,咱有好東西也不能藏著!」
「我自己挑吧!」雲箏瞧著架子上那一排墨硯,眼睛微微發亮。
「好!」老闆點點頭,「姑娘若有需要,可叫喚我一聲,我在前堂做生意。」
「無妨!」雲箏頷首。
老闆出去,雲箏便開始仔細的挑選墨硯,公子要的東西,她當然得仔細一些,決不能有所差錯。驀地,她欣喜的拿起一塊墨硯,這上頭刻著一枝梨花,正和她的心意。
雲箏取出墨條輕嗅,眉目間暈開滿意之色。
腰上陡然一緊。身子瞬時僵在當場。有熟悉的感覺,從身後襲來,她只覺得手上抖了抖,險些連這硯台都握不住。
耳畔,是他熟悉的聲音,「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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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無憂回了丞相府,早前她便已經讓人收拾了丞相府以待父親歸來。如今父親去了內閣,必定是與諸位內閣大臣商議他離開京城之後的諸事,有些東西她是瞞不住的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,趙無憂不作聲的佇立窗口,負手而立的望著外頭的生機勃勃。下過一場綿綿細雨,外頭的景色愈發蒼翠欲滴。
奚墨端著果茶進門,「公子?」
「雲箏還沒回來?」趙無憂問。
奚墨頷首,「是!估計是有些耽擱了。」
趙無憂輕嘆一聲坐定,抿一口香甜的果茶,「你泡的果茶。終究比不上雲箏的。」
「是!」奚墨笑道,「雲箏慣來便會這些東西,深諳公子的喜好,奴才自然是比不上的。」轉而又道,「好在相爺回來了,公子終於可以好好的歇一歇。」
「歇一歇?」趙無憂笑得溫和,眼睛裡卻是無溫冰涼,「這世上能喘氣的就不能歇著,真當能歇一歇的,也只有那些長埋地下的。」
奚墨一愣,公子這是怎麼了?倒是聽出幾分多愁善感的滋味。
輕咳兩聲,趙無憂道,「你且讓人盯著宮門口,若是相爺出宮,必要及時報我!我躺會,有些累了。」
「是!」奚墨行了禮便退出去。
門窗緊閉。她取出袖中的骨笛,這瑩潤之色比此前他送她的那根更好。指尖輕柔的拭過上頭的音孔,趙無憂含笑握在掌心,能握住的時候就得握緊,別等到來日握不住了才想要擁有,那時候才是悔之晚矣。
驀地,她又想起了自己脖子後頭的那個印記。想了想便起身朝著銅鏡走去,而後微微解開衣裳,扭頭去看鏡子裡的印記。
那印記好像有些變化,這橢圓形越發膨脹。
趙無憂有些害怕,這東西該不會無限蔓延,最後遍布全身吧?若是如此,她豈非會變成怪人?這到底是什麼蠱?她想著,自己雖然身子不好,好歹這張臉還是挺滿意的,若然變成怪物變成如活人蠱這般。可怎麼得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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