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趙大人「病了」(2/2)
趙無憂有些害怕,這東西該不會無限蔓延,最後遍布全身吧?若是如此,她豈非會變成怪人?這到底是什麼蠱?她想著,自己雖然身子不好,好歹這張臉還是挺滿意的,若然變成怪物變成如活人蠱這般。可怎麼得了?
許是真的有些害怕,她眉頭緊皺,心下微涼。
無奈的輕嘆一聲,怪事年年有,今年還真當特別多。
雲箏回來的時候,趙無憂正靠在軟榻上休憩。
「怎麼才回來?」奚墨問。
雲箏深吸一口氣,「這批徽墨品種繁多,我挑了好久才挑中能讓公子滿意的,是故耽擱了一下。」她看看緊閉的房門,「公子睡著了?」
「方才裡頭還有動靜,這會倒是安靜了。」奚墨也不敢肯定裡頭的趙無憂是不是睡著了。
卻聽得裡頭傳來清晰的聲音,「雲箏。」
「奴婢在!」雲箏推門而入。
趙無憂靠在軟榻上,眉目微合,看上去應該是小憩了片刻,而後被他們的說話聲驚擾了。她半攏著薄毯,慵慵懶懶的睜開眼眸看向漸行漸近的雲箏。
雲箏行禮。「公子,奴婢回來了。」
「怎的耽擱這麼久?」趙無憂問。
雲箏低頭,神情微微異樣。
心下微沉,趙無憂又道,「罷了,起來說話!」
「多謝公子!」雲箏起身。
趙無憂看了一眼她微微蜷握的手,「東西買到了?」
「是!」雲箏頷首,終於抬頭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該買的都買了,該到的也都到了。」
趙無憂斂眸,「那便最好,我明日就會啟程前往富州陽城。」
雲箏陡然瞪大眼眸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公子?」想了想,撲通一聲跪在趙無憂跟前,「請公子帶上奴婢,不管公子在哪,奴婢願為公子當牛做馬。就算是為公子死了,奴婢也甘之如飴。」
「死還不簡單嗎?活著才是難處。」趙無憂輕嘆一聲揉著眉心,「你的心思我知道,只不過這一趟還是讓素兮陪著我去吧!此行我會帶著含音前往,你知道我的意思。」
「奴婢知道,可是公子——」雲箏欲言又止。
趙無憂意味深長的望著她,「我知道你的心思便已足夠,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兒。雲箏,黃泉路一路坦途,活人的路才真當坎坷。我不指望你能替我生死,我只希望你能珍重自身。保全了性命才是萬事的開端,若貿貿然的死去,一點價值都沒有。」
雲箏圈紅了眼眶,有些哽咽,「奴婢謹遵公子教誨,銘記在心絕不敢忘。當物盡其用,人盡其能。」
「那便對了。」趙無憂笑了笑,「起來吧!」
「是!」雲箏行了禮,深吸一口氣望著眼前的趙無憂,「公子會沒事的!」
趙無憂倒是不以為意,依然是淡淡然的姿態,「有事沒事,天意人為都是命中注定。你也不必擔慮,做好你的本職便是對我最大的回報。惟願天下太平之日,你我還能好端端的,像今日這般說話。」
雲箏笑得艱澀,「奴婢還得伺候公子一輩子呢!」
聞言,趙無憂眸色微暗,「一輩子太長,誰知道今後會怎樣呢?你出去吧,我再歇一會。」
「是!」雲箏行了禮,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間。而後面對著房門站了很久。
「你這是怎麼了?」奚墨不解。
雲箏斂眸,神色有些僵冷,「沒什麼,只是覺得公子太累了。」
「公子勞心勞力,為人太過聰慧,當然會累。」奚墨輕嘆。
雲箏扭頭望著他,「我只希望公子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。」
「公子如今官拜一品,有什麼不開心的?」奚墨笑道,「你們女子,就是喜歡多愁善感。我就瞧著公子這樣挺好的,凡是想做的事兒總是能成,多好啊!」
「你懂什麼!」雲箏白了他一眼,而後不再說話。
房內,趙無憂只覺得頭疼,揉著眉心始終難以成眠,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穆百里在做什麼?她已經警告過他,父親回來之後怕是就要對東廠下手了,也不知他是否做好了準備。
父親可不像她這般柔弱,若然真當要對東廠下手,那便是大刀闊斧。她擅人心,而父親卻是真正的心狠手辣,一旦決定下手便絕不會改了主意。
轉念一想,這穆百里又不是頭一回當父親的敵手,若是東廠能這般輕易就被端掉,也不至於讓東廠猖狂至此。她突然有些後怕,自己早前的欲擒故縱之計,會不會成為擊敗東廠的最後一招?
也許最後的最後,是她親手埋葬了東廠的一切。
心頭微顫,她一下子彈坐起來,只覺得身上寒涼。
穆百里沒有回千歲府,而是去了蝶園。
陸國安跟在穆百里身後,心頭算了算,這千歲爺已經好久沒有來蝶園了,上一次來蝶園還是什麼時候呢?好像是去金陵城之前。
今兒這是怎麼了?
看得出來,千歲爺有心事。
穆百里也不說話,緩步走進了拱門,而後一如既往的沒有出來。
這蝶園森森,今日下著雨,四下都透著陰森的寒氣,足以凜冽入骨。穆百里穿著斗篷走在那鵝卵石小徑上,雨水沿著斗篷的邊緣緩緩而落,無聲無息。
站在那一扇雕工精緻的木門之前,他伸手便解開了身上的斗篷,隨手搭在欄杆上。
輕嘆一聲,終是推門而入。
房間裡很空曠,這裡的窗戶都被厚厚的帷幔遮著,屋內透不進一絲光亮。華貴的靴子踩著沉重的步子,一步一頓的往裡頭走去。身後的房門快速合上。
漆的屋子裡,只聽得一聲石門開裂的聲音,而後快速湮沒在無盡的黑暗中。
陸國安在外頭守著,不由的輕嘆一聲,瞧著綿綿細雨。不過看這天氣,到了今夜想來能止。也不知千歲爺這是怎麼了,好端端的怎麼又想起來蝶園走走?
千歲府那麼大,不好嗎?
綿綿細雨最是讓人多愁善感,穆百里進去了很久都沒有出來,陸國安想著,估計要到晚宴時分千歲爺才能出來,那便繼續等吧!
誰也不知道蝶園裡面有什麼,穆百里在這裡藏了什麼。
不過雪蘭一直在千歲府等著穆百里回來,喜服已經送到了,此刻就擺在她的案頭。鏡子裡的自己,一襲嫁衣如火,面容嬌艷至極。
便是那些婢女都忍不住驚嘆,這樣的國色天姿,被這嫁衣襯得越發傾城無雙。
可她想要他看看,即便他不愛她,她也希望把自己最美的姿態,完整的展現在他面前。奈何這穆百里一直沒有回來,早就聽說散了朝,按理說也該回府了。
雪蘭起身,緩步走出門口,而後四下張望了一番。沒能看到穆百里回來,她有些失落。問了問身邊的婢女,也都說千歲爺還沒回來。
「他會去哪兒?」雪蘭垂眸。
想了想,她突然苦笑兩聲,「是去找他了嗎?」
王少鈞原本一臉歡喜的望著雪蘭,雪蘭這一身嫁衣的模樣,讓他想起了過往的美好。曾經某個時間點。她嫁給他為妻,也是這般的美艷動人,讓人無可抗拒。也是在那一夜,她做了一回他的女人,讓他享盡了她所有的美好。
現在回想起來,那依舊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。
可現在呢?
他的女人不高興,即便穿上了大紅喜服,她的臉上依舊沒有笑容。她在等穆百里,可穆百里卻不知身在何處,也許跟趙無憂在一起。
一想起趙無憂,王少鈞的臉色已經沉到了極點。上次因為趙無憂,雪蘭挨了鞭刑,替他受了那麼重的傷。如今若是再因為趙無憂,而讓雪蘭不高興,王少鈞便越發覺得趙無憂該死。
「你別不高興。」王少鈞望著雪蘭,「要不我去找找?」
「你出得了東廠的大門嗎?」雪蘭冷颼颼的剜了他一眼,「王少鈞,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,你最好安分守己別給我添亂。千歲爺回來也好,不回來也罷,都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我只是想讓你高興點。」王少鈞忙道。
雪蘭眸色無溫,「我高不高興,跟你有關係嗎?你是誰?你以為現在,你還有資格管我的喜怒哀樂?王少鈞,認準自己的身份,你不過是個奴才,沒資格管任何人的事情。做好你自己的事兒,別讓自己成為沒有價值的廢物。」
王少鈞俯首不語,只是下意識的攥緊了袖中的拳頭。
長長吐出一口氣,雪蘭轉身回到房內,仿佛是動了氣,砰然關上了房門。將王少鈞關在了門外。
瞧著緊閉的房門,王少鈞眯起危險的眸子。這趙無憂果然是個禍害,看樣子是不能留了。思及此處,王少鈞快速轉身離開。
到了入夜時分,宮中歌舞起,雨後萬物生。這一派歡歌笑語,看上去其樂融融,還真是一副國泰民安的好風景。
宮宴之上,一張張喜笑顏開的容臉,一個個談笑風生的愉悅,君臣同樂。不知道的人,還以為這大鄴朝堂是怎樣的和諧,卻不知這陰暗處,那些見不得人的生死勾當,是怎樣的慘烈無狀。
趙無憂不能喝酒,上次喝了酒還出血。是故這一次,她只能喝點開水。小腹有些脹痛,可這宮宴剛剛開始,她也不好現在就走,好歹得待一會再說。
趙嵩領著文武百官朝著皇帝敬酒,果然是百官之首的風範。
喝著水,趙無憂面色泛白,悄悄看了一眼對面不遠處的穆百里。如今他是九千歲,是以他的身份一點都不遜色於她爹這個丞相。
可趙無憂深知父親的脾氣,雖然趙嵩不會對皇帝有什麼意見,然則他此生最看不起的便是閹人,最恨閹黨把持朝政。如今穆百里還坐上了千歲爺的位置,可想而知在趙家眼裡,這穆百里已到了該死至極的地步。
抿一口水,趙無憂扭頭望著自己的父親,她現在是太子少師。官拜一品,身居丞相之下,所以能就近坐在父親身邊。悄悄的看了一眼父親的臉色,正巧讓趙無憂捕捉到,父親與穆百里的眼神交匯。
她不動聲色的靜觀其變,看樣子這兩人各自打著算盤。只是父親回來也沒有動手,甚至在皇帝面前都沒有提及東廠,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?
下午的時候她睡著了,等到時辰到點了雲箏來喚她,才知道該去赴宴了。
雲箏在旁伺候著,約莫是覺得趙無憂的面色有些不太對勁,想了想便壓低聲音道,「公子,你是不是——是不是那個?」
趙無憂垂眸,小腹處隱隱脹痛,似有些不太對勁。她的時間一向不准,亂得連她自己都算不清楚,是故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。
揉著小腹,手上涼得厲害,趙無憂的一張臉泛著異樣的青白。
趙嵩蹙眉望著她,「怎麼回事?」
被威嚴的父親一瞪,趙無憂不動聲色的直起身子,一如既往的保持溫潤笑意,「孩兒有些不太舒服,約莫是個人問題。」
她說得很隱晦,而手卻恰當好處的貼在自己的小腹處。
趙嵩也不是傻子,趙無憂畢竟是個女兒家,有些東西的確是有些麻煩。不悅的凝眉,趙嵩冷了音色低低道,「去吧!」
「那皇上——」趙無憂猶豫。
「為父自有主張。」趙嵩端起杯中之酒,轉身朝著皇帝而去。
皇帝本就是好酒之人,自然與趙嵩舉杯對影。以至於趙無憂悄悄離去也未能察覺,不過穆百里卻是察覺了趙無憂的異樣。
她走得有些踉蹌,身子微微蜷起,約莫是不舒服。
穆百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心道:難不成是犯了舊疾?
思及此處,穆百里朝著不遠處的陸國安使了個眼色,陸國安會意的點頭。他是看到趙無憂離開的,想著咱家千歲爺估計是不放心,所以讓他去看看。
當奴才的別問太多,照辦就是。
穆百里自然是無法脫身,尤其是趙嵩還在。不過現在,他倒是不急著湊上去。趙嵩現在是皇帝跟前的紅人,是出使鄰國歸來的忠臣良將,是以現在去跟趙嵩搶風頭極不明智。這個時候,穆百里得安靜下來,把所有的風光都讓給趙嵩這個「功臣」才對。
杯酒入腹,視線不自覺的落在那空空蕩蕩的位置上。穆百里的喉間微微滾動,下意識的捏緊了杯盞。
且說這陸國安急急退席,緊趕著去追趙無憂。卻發現趙無憂正捂著肚子窩在花園一角,口中發出低低的呻吟,好似極為痛苦。
陸國安環顧四周,確信無人這才疾步上前,「趙大人?」
趙無憂一驚,駭然盯著眼前的陸國安,「你來幹什麼?」
「千歲爺不放心趙大人,差了卑職過來看看,趙大人身子不適,是否需要傳御醫?」陸國安不明就裡,只想著這趙無憂可莫出什麼事,否則千歲爺那裡不好交代。
雲箏拿著暖爐跑回來,乍見陸國安在場,當即有些尷尬的望著趙無憂。
「給我!」趙無憂疼得唇色發白。將暖爐抱在自己的小腹上,趙無憂白了陸國安一眼,「留著你的御醫給你家千歲爺看病吧!」
語罷,雲箏撫著趙無憂緩緩離去。
陸國安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這趙大人是怎麼了?
麼麼噠,明天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