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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談笑風聲,那邊初來乍到的長公主楚辛月,正由著簡氏領著進了院子。
長公主微服,而她又恰好掌了理家權,這便是得了先機,往後這長公主嫁過來了,雖然不能拿自己當正經婆婆來對待,許也會念著她今日的熱忱,敬她兩分也是好的!只要有了長公主這條路子,王姑娘又算個什麼東西?
念及此,簡氏便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出來,凡是楚辛月所問,必是一一回答。
挑出最好的院子給長公主來住,自是也要給她預備幾個一等丫頭的,於是簡氏便叫人叫來幾個伶俐的一字排開任其挑選。
「公主殿下瞧著哪個順眼就挑哪個,若是覺著都好了,就都留下,也是方便的。」簡氏堆起滿臉的笑意,楚辛月淡淡的瞧了眼一溜排開的丫頭們,挑了兩個長得好看的說:「就你們倆個吧,給我精靈點兒!」
被挑中的兩個丫頭齊聲稱是,而後乖乖的立在楚辛月的身側,楚辛月有心想了解一下謝淮房裡都有些什麼人,可她一個姑娘家,這種事情又不好直接道明,便對簡太夫人道:「我瞧著那水榭風景不錯,我想去坐坐,你們倆個去給本宮弄點水果,再把我住的屋子好生打掃打掃!」
簡氏隨著楚辛月移步過去,小心翼翼打量著她的神色,生怕一個不好怠慢了去。
「公主殿下您吃這棗,酸甜適中,對咱們女人養血生發最好不過。」簡氏討好道。
楚辛月自小大皇宮裡長大什麼好吃的沒吃過?這棗也太小了些,還入不得她的眼,於是淡淡瞄了眼,並不搭理於她。
簡氏有些尷尬,假意咳了聲掩了過去。
「公主若是有空閒,咱們隨便聊聊天唄。」簡氏雖有心討好,可也摸不准這公主想要聊什麼。
「可以,你說。」若擱了以往,她楚辛月是不會搭理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的,只是她想知道那謝淮的事情,便也耐著性子坐著。
「公主殿下在吃食上頭可有什麼特別要忌諱的?我好交待下去,莫要犯了您的忌諱才好。」
「隨便,反正這民間的吃食也就那樣,本宮在宮裡頭什麼沒吃過?」
「是是是,宮裡頭自然樣樣兒都是好的!」
「你們王爺身邊怎就見著個侍衛?」楚辛月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,這簡氏不知是真笨還是假傻,自己帶她到這僻靜之所的意途硬是猜不中,若再不提醒,就算到了明天早晨。她也得不到想要的信息。
簡氏聽她這麼一問,立時明白過來,心道到底還是小姑娘,這還沒進門了,就開始坐不住了,這天底下的男人哪個房裡沒有幾個人?可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。
「可不就是嗎,蕭侍衛跟在王爺身邊十幾年了,咱們王爺平素也不愛紅袖添香,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,里里外外都是蕭侍衛一個人在跑,不過啊,蕭侍衛這人也盡職盡責,西邊院子裡的那兩個姨娘若是想見一見王爺,沒有通報,那是絕對進不去的,就算是王爺一直捧在手心裡的王姑娘來了,也得經了王爺首肯,才能進得了那書房。」簡氏說著捂嘴樂了。
「王姑娘是哪位?」
「王姑娘是王爺母家的表妹,一直借住在咱們謝王府裡頭的,他們說,將來啊,是會做側妃的呢!」
「不過一個妾罷了!」楚辛月傲慢道,一個妾而已,有什麼了不起?
簡氏自己便是一個妾,聽著這話,心裡著實不是滋味,卻也不敢有任何不瞞之意表露出來。
「說的是,說的是!那公主殿下您先忙著,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。」簡氏站起來要走,再呆下去,她也討不到好,這公主架子夠大,她怕是一時半會沒那麼容易巴上去了。
楚辛月淡淡的點了點頭,由著她去了。沒過多久,杜明宇便去尋她。
「明宇,你跟皇帝說,我不想那麼快回宮。」皇帝想拿她來做交易,她可不得看看這交易對象是個什麼模樣?
「好,只要是你想要做的,我都會幫你!」
「我想要什麼東西,自己會拿。」楚辛月嘴角彎彎說道。
杜明宇心裡苦澀,張了張嘴,輕輕的說:「是……」
是啊,她是驕傲的長公主殿下啊!
頓了頓,他又說:「你……真的決定了?」說完,他緊緊盯著她,多希望自她那瑩潤小嘴裡說出個不字出來,他窮極一生,守的,不過一個她而已。
在杜明宇心裡。楚辛月不過是一個女人,一個值得他守護一生的女人。
「不管嫁給誰,反正最後不都得嫁?橫豎都是皇兄手裡的一顆棋子,好在這謝淮長得還算周正。」
那我長得不周正嗎?杜明宇很想這麼問她,可是他明白,她根本沒法選擇,身在帝王之家,本就身不由已!
「你放心,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!」
「切,我才不稀罕。」
兩人說了會子話,簡氏便親自上門來請,今日長公主駕臨,她親自操辦了一桌酒席。
因著王姑娘傷勢,謝淮並沒有什麼心情去應付這勞什子長公主,既然皇帝想要強加於他,那他接住也就是了,但也僅限於此。
楚辛月到了之後,謝王府女眷便一一向其行禮入座,蘇傾歌看一眼謝淮那堪比鍋底的臉,便轉開頭去。
因著人數原本就少,也就沒有分席。
「長公主嘗嘗看這個,是咱們楚月樓才剛出品的新菜,滋味自是比不得皇宮御廚,卻是勝在別出心裁,吃慣了山珍海味,偶爾嘗嘗看這鄉野小菜,倒也新鮮。」蘇傾歌以蘇太妃的身份坐在這席上,自是要客套一番。
楚辛月打量了蘇傾歌好幾眼,一來這女人長相精緻,倒不是那種叫人一看就驚為天人的美,而是那種初見時感覺還算入眼,卻是耐看,似總勾著人不停不停去打量……
「白日我們見過。」楚辛月道。
「白天不知曉您就是長公主殿下,多有失禮,還請見諒!」
楚辛月便不再理她,悶頭吃菜,沒成想一口咬下去,還真有幾分特別的滋味,不自覺的,便又挾了兩筷子來。
吃了幾口,卻想起來當時因這蘇太妃而起的一番流言,她那個掃把星轉世的名頭,可是傳出了很遠!
說到底,也是個可憐人,死了相公守了寡,平白擔負一身的罵名。
沒有人搭理,蘇傾歌也沒覺得尷尬,又是夾菜又是遞湯,儼然已是個十分合格的好婆婆!謝淮冷眼看著她這狗腿的模樣,心頭已有絲不悅,他謝王府的人,何須如此?
簡氏許是這一群里人裡頭最氣不過的,明明是她處處占的優勢,可最後卻叫這蘇太妃巴上來了,算什麼事兒?
「太妃吃這筍乾,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這個。」慕承看著蘇傾歌這台戲唱得實在辛苦,於是打斷。
蘇傾歌會這般,主要還是因著謝淮,不知為何,看著他那張萬年冰山臉,莫名胸口就蓄了一股氣,他不是不喜歡這公主麼,那她偏生要好生招待她!只可惜那長公主並不善虛以委蛇,或者說是不屑於跟她說這些有的沒的,這場面便有些失控起來,怪她咯?
「你也吃,那個羅卜湯最是清甜,我給你盛兩碗。」
慕承本就坐在她邊上,蘇傾歌調轉槍頭,將那熱呼勁全轉移到了慕承這裡。
時不時互相挾個菜,輕聲談笑起來,竟也自得其樂,眾人只作不曾察覺,兀自往嘴裡塞著食物。
看著他們這股子熱乎勁頭,謝淮又不好當場發作,畢竟明面上,這慕世子是客,蘇太妃是主,招待客人,也還算說得過去,只是心裡頭著實跟燒了把火似的。
一點自覺都沒有!明知對方於你有意,就應該主動退讓避嫌才是,哪裡還跟她似的,主動貼上去作那番熱絡,生怕別人不勾搭上來嗎?
謝淮放下筷子。開始一手端著杯子慢慢品酒,而桌子另一隻手卻緩緩的往蘇傾歌那頭摸去,非暗中給她個警告才行,這女人不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
慕承正當與蘇傾歌聊起北溪的風土人情,說到年節俗禮的不同之處,蘇傾歌聽得津津有味,跟個二傻子似的連聲感嘆道:「北溪可真有意思,這年還可以這麼過?」
「有機會,一定來北溪過個年,親自體驗體驗。」
蘇傾歌正欲答應,突而腿上探過個暖暖的東西,她神色一僵,差點嚇得跳起來。
可大庭廣眾之下,哪裡能這般失禮?只得忍下心中的驚懼,硬著頭皮伸手下去一拔,心想,不至於是老鼠或是別的什麼爬上來吧?
哪成想。這不拔還好,一拔下去,竟是將自己的手也捉住。
蘇傾歌瞪著眼,努力保持著上身不動,用起力氣想把手掙脫出來。
慕承見她咬牙切齒的模樣,心生疑問,便湊過去輕聲問:「傾歌你怎麼了?」
蘇傾歌僵著身子答道:「沒事,今兒蚊子挺多啊!叫蚊子給咬了。」
而後掃視一圈桌上眾人,只見謝淮面不改色,把玩著手中骨瓷酒杯,時不時還飲上一口,嘴角卻掛著抹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「王爺吃菜啊,光喝酒不吃菜於器髒有損,多吃些,守護這一方百姓那般辛苦,更要保重身子。」蘇傾歌面上含笑道,有本來就所手收回去!偷偷摸摸的,又想吃鍋里的又想吃碗裡的,像什麼話?
若不是顧忌著這一桌子人,蘇傾歌早跳起來要跟他幹上一架了!
「太妃也吃,肉不錯,多吃點。」說著,謝淮便放下酒杯,用左手給她挾塊肉放進她碗裡,桌子底下的手卻不動半分,而後勾著唇說道:「吃啊,怎麼不吃?」
蘇傾歌就要崩不住了,吃你大爺!你到是放手啊!不然老娘拿什麼去吃?
對於這卑鄙之極不要臉之極的謝淮,蘇傾歌一點辦法沒有,又不能嚷開,又掙不脫,可那頭個渾蛋還笑盈盈望著她,蘇傾歌只能暗裡深吸了口氣,用力的眨了數下眼,復而換上一張溫柔明媚的笑臉道:「多謝王爺好意,可惜本太妃已經吃飽,再吃怕是要積食了!」
「不怕不怕,太妃娘娘若是吃多了,大不了多跑上兩圈就是了,本王一片心意,還請笑納!」
蘇傾歌眼睛裡都能噴出火來,若是論起無恥,這一桌子人怕都搞不過謝淮這個渾蛋。
「我兒一片孝心,為娘不能辜負,多謝多謝!」說著,也用左手挾起來,雖動作生硬,可到底還是餵進去了。
謝淮一聽,眼神立時冷了下來,要不是這麼多人在場,他非得辦了她不可!
蘇傾歌見他面上隱有怒氣。只作不察,笑意反而越加深濃起來,嘴裡細細咀嚼那肉,而後全眼前一亮道:「呀,今天這肉燉得實在好吃!我兒眼光甚好!」說罷,抬起左手,挾起塊肉來,抖發抖發的放進慕承的碗裡,大聲道:「這肉滋味甚好,世子多吃些,奔波這些個天,我瞧著你都要瘦下一圈兒了,多補補!」
慕承笑著接過,塞進嘴裡就吃。
謝淮眸色更冷,手裡力道便加重了兩分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勾勾噹噹,真當他是死人嗎?
長公主見他們說起那道「好吃」的肉。當下也有兩分心動,奈何那道菜離得實在是遠,而她自持身份,自是不能伸長手臂去作那等撈食之舉,實在不雅,於是眼光在那道菜上停留數次,只希望身後這倆丫鬟腦袋能靈光一些,可事實證明,明人家的丫頭果然是靠不住的!
蘇傾歌一肚子的氣,故意避開扭開頭不去看謝淮,卻是將楚辛月此舉瞧在眼裡,於是又用左手挾了塊放入了長公主的碗裡道:「長公主也嘗嘗看,王爺最是喜歡這個滋味,我瞧著你們倆個倒是天生的一對,身份地位相當,愛好品味也一致,這往後若是嫁進來。必定琴瑟和鳴,羨煞旁人。」
這話卻是有些失禮的,長公主雖然被皇帝賜婚謝淮,可兩人畢竟還未完婚,那遮羞布便不能這般直白的扯下來,只蘇傾歌氣昏了頭,她只想著謝淮喜歡白蓮花,不喜公主,那她偏要將他二人湊到一處,長公主身份擺在那裡,他謝淮還能否認了去?
謝淮卻是沒有聽見一般,竟理也不理。
杜明宇眉頭皺起來,對那什麼蘇太妃之言,十分不喜,堂堂公主豈能由著她在那大放厥詞?
「雖有皇上賜婚在前,可長公主與謝王爺畢竟還不曾完婚,蘇太妃慎言!」杜明宇冷冷道。
「太妃乃性情中人。說的,也是大實話,他二人雖未完婚,可有聖旨在此,誰也不能挑出錯去。」慕承也看不慣那杜明宇,對著個女人這麼兇巴巴的,成什麼樣子?就算是京里來的官,也須得給傾歌三分薄面吧?她太妃的身份難不成還低他一等不成?
杜明宇還欲再爭,禮不可廢,這般當著未婚夫婦的面來說,不是看輕了長公主殿下?
「杜大人說的,是我不好,言辭間多有得罪,還請長公主殿下莫要怪罪才好!」蘇傾歌見這氣氛因她一句氣話立時轉了個方向,連忙認錯。
她這麼一說,另兩位便不好再出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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