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0失憶(2/2)
但凡是人,都會恐懼。
若她還有改密,必定會說出來。
可直到死去,蘇傾城都沒現開過口。
她得不到的,蘇傾歌也別想得到!
謝淮在那南湖城大大小小的亂葬崗尋一整晚,除開一件帶衣的衣裳外,他什麼也沒有找到。
那件血衣,他很確定是蘇傾歌的,上頭的血腥味,莫名叫他有熟悉的感覺。
「王爺……」侍衛見謝淮眼中落下血淚,便齊聲響道。
「啊…………」撕心裂肺的撕吼聲傳來。他從來沒有哪一刻,如果痛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!
蘇傾歌生死不明!他活著的唯一信念,便是尋到她!
謝淮派出手裡能調用的一切人力物力,將整個王朝差不多翻了個個,卻沒有找到蘇傾歌的下落。
皇帝親自照料著蘇傾歌的孩子,看著那小小軟軟的一團,她心裡一瞬間便柔軟得不像話。
「阿淮,給孩子取個名字吧。」皇帝說。
「不,瀟月辛苦懷胎,這孩子的名字我想等她回來再取。」
皇帝聽罷,神色暗然。
她跟蘇傾歌之間原本有些感應。在她不見的那些時日,莫名的恐懼整日籠罩下來,她心慌之極,可這會,什麼感應也沒有了,她不知道這是好消息,或是壞消息,只是看謝淮整日瘋了一般,日日夜夜的搜尋著蘇傾歌的下落,連這個與自己看起來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孩子都沒有心情多看兩眼,她就又不忍心說出來。
有些時候。有希望,就有活下去的動力。
皇帝沒再說什麼,叫來奶娘將孩子抱下去。
尋了這般久,她沒辦法再在這裡耗下去,朝堂上不可一日無君。
「那我明日先將孩子帶回宮裡,先替你照料著,等你尋到了瀟月,再來接他回來就是,一年之期的約定,總還算數的!」
「好。」他沒有遲疑,就答應下來。
第二日。皇帝啟程回程,與之一起的,還有偷偷逃跑出來的楚辛月,皇帝親自押她回宮。
謝王府一下子就安靜下來,謝淮回府的日子越發屈指可數。
這裡於他,便如同一座空城,他只有沒日沒夜的在外尋找著他的蘇傾歌,一刻不停下來,才不會被那排山倒海一般的痛苦所侵襲。
長久下來,他終於支撐不住,病了下來。
可縱是如此,也沒有阻擋他的腳步。
拖著病體,依然在外頭尋找著,可茫茫人海,他不知道此時自己的妻子,頂著怎樣一張臉,過著怎樣的生活……一日復一日的漫長搜尋,他一點兒進展也無。
與此同時,與南湖城外百里之遙的七寶小鎮上人來人往,位於市集上一個普通百姓的家裡,不時傳來孩子的啼哭之聲。
「哥,這孩子怎麼一直哭一直哭呢?」蘇傾歌懷抱著小小的孩子,輕輕來回搖動,可孩子只一個勁兒的哭。
「她餓了!又還沒學會說話,自然只能哭了!」蘇傾牧笑笑,憐愛的揉了揉她的頭。
在他蘇傾牧眼裡,自家小妹自己還是個孩子,可流落在外不知遭遇了什麼,竟然生下了孩子,還一身是血的躺在亂葬崗上,那日若不是他想去南湖城打聽打聽這屆趕考的事情,也就遇不到她,若遇不到她。那後果……不堪想像!!!
此時,眼前的女子頂著一張蘇傾墨的臉!
她失去了記憶,醒來之後,懷裡便多了個小小的孩子,面前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子忙裡忙外的幫她做著飯。
她以為那應該是她的夫君,正待叫一聲來聽聽時,男子道:「傾墨,你醒了?」
蘇化歌愣了愣,她做傾墨麼?
「我……你是誰?」
「我是哥哥啊,離家幾年,你都不認識我了?這孩子的父親……」蘇傾牧問。
蘇傾歌將孩子摟緊,心裡隱隱發疼,可她什麼也記不起來。
「我……我不記得了……你當真是我哥哥?我都發生了什麼?為什麼我會什麼都不記得了??」
蘇傾牧便不再問她,心想也許她身體好些了,便能憶起一些,當務之急,是好生照料孩子,好生為她調養身子。
他剛找到她時,她那肚皮上一個大大的口子,渾身是血……好在大夫是個膽子大的。他縫好了蘇傾歌的肚皮,又給她開好藥,蘇傾牧放下書本的時間,不是在照料孩子,就是在照料妹妹。
他原是被家人拋棄的,可心裡卻沒有怨氣。
能再尋到親人,就是上天對他的眷顧!
「墨兒,想不起來,就不要想了,等身體好了,也許就能想起來了!你看這孩子,吃得多好!」
蘇傾歌笑了,只心裡某個角落,那疼痛卻四散開來……
蘇傾牧在這裡生活了多年。左鄰右里的,待他都十分友善,這會見他領回個女子,懷裡還摟個孩子,都以為是他娶上了媳婦。
「不是,她是我妹妹,來我這裡住上幾日。」蘇傾牧這般說,也無人生疑,只看了看了那孩子,連連說生得好看。
蘇傾牧便扯開嘴角笑著,這孩子的確生得好看極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下去,蘇傾歌雖然失去了記憶,可卻沒辦法靜下心來。
孩子一天比一天長得快,她這心裡,卻是一天比一天的慌亂起來。
她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!她知道!可她想不起來!!!
再如何努力去回想,都沒辦法想起什麼,只有在午夜夢回之時,腦子裡模模糊糊的,印出來的,是一間四面都是牆地暗室,燈火忽明忽暗,還有那閃著白光的小刀在眼前晃來晃去。
「不要……不要傷害我……不要傷害我的孩子……」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夢境。這惡夢,她做過無數次,夢裡那種驚恐的場面,似乎就發生在眼裡,她心口就要跳出來,拼命的想要叫自己清醒過來。
「我改主意了……」面前的女子神色淡然道。
「墨兒……墨兒你醒醒……」蘇傾牧聽到孩子的哭聲進來一看,只見蘇傾歌滿頭大汗,神色痛苦的陷入了惡夢之中,於是他抱起孩子安撫著,又輕輕推了推她。
蘇傾歌彈跳著清醒過來。
她滿頭大汗的看著蘇傾牧,想張嘴喊他一聲哥,可嗓子跟要冒煙似的,又干又疼。
「又做惡夢了?」蘇傾牧問。
蘇傾歌點了點頭。
「不要亂想,再睡一會吧,孩子我抱過去了!今天晚上孩子跟我睡吧。」
蘇傾歌點了點頭,她這會狀態並不好,也確實照顧不了孩子。
蘇傾牧抱著孩子出了屋子,這屋子裡一下子就冷清了起來,她坐起來,環抱著自己,靠在牆頭髮著呆。
夢裡的一切那般真實,而自己那麼害怕……就像真實發生過一樣。而且,比害怕更多的,是悲傷,是絕望……她都經歷過什麼?
一滴淚珠子自眼角滑落,她死死環抱著自己,任由那悲傷逆流成河。
沒來由的,她感覺痛苦,悲傷……
窗外一片黑暗,便如同她此刻的心情,黑暗,看不到希望……她明明應該滿懷希望的生活下去。可說不清道不明的那股子悲傷,總也驅散不去。
她失去了重要的東西!到底是什麼???
第二天蘇傾牧將孩子還回來時,蘇傾歌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不變。
他嘆了口氣,將熟睡的孩子輕輕放在她的身邊。
「墨兒……你這個樣子,哥哥很是擔心,有什麼不開心的,你說出來,哥哥來想辦法,好不好?」
蘇傾歌苦笑著搖了搖頭,問題是她也不知道,她說不清這情緒的由來。就是不開心,就是痛苦!
「哥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好像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!」
「唉,哥哥只知道你和娘親,還有二妹妹三個人去了京城,其他的,便打聽不出來,要我說,你還是不要多想,不開心的時候,看看孩子!!!你看這孩子多漂亮,多可愛啊!」
兩人說話間,忽然從外頭進來一大隊的官兵將他們重重圍住。
蘇傾歌警惕的看著來人,緊緊的將孩子抱在懷裡,蘇傾牧站起來擋在蘇傾歌面前,朝謝淮說道:「你們是什麼人?為什麼闖進我家裡來?」
謝淮一把推開了蘇傾牧,自蘇傾歌懷裡抱起了孩子看了看。
原來他的推斷真的沒有錯,找不到蘇傾歌的線索,他便從孩子身上找起,蘇傾歌那般大的肚子,極有可能懷的是雙胞胎,方圓百里搜尋新生的孩子,比找一個不知道長相如何的女人要容易的多。
很快他便一戶一戶的排查下來,尋到了這裡。
蘇傾歌果然給他生了對龍鳳胎,兩個孩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……孩子嫩生生的小手在謝淮眼前揮動了兩下,突然朝他扯了個笑。
那一瞬間,謝淮心口如同被人軟軟一撞,眼眶又酸又澀。
他伏下身去吻了吻孩子,就將孩子將到身後的侍衛手裡抱住。
aa「孩子是哪裡來的?蘇傾歌人呢?」謝淮問那男子,蘇傾墨他是見過的,可這男子卻是陌生。
「把孩子還給我們吧,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孩子啊!我早就和大妹妹失去了聯絡。也不知她身在何處,而且這些年來一直不曾見過,就算現在她立在我身前,我也不識得。」
「你是蘇傾牧?」
「是。」
「你如何和蘇傾墨在一起?」謝淮說著,看向一旁的蘇傾墨,她只臉色發白的看著孩子,生怕那侍衛弄疼了小小軟軟的孩子。
蘇傾牧還沒有回答謝淮,就聽蘇傾歌道:「你們把孩子還給我,孩子餓了,我要給他餵奶!」
說著她便伸出手去,想自侍衛手裡接過孩子。
謝淮聽著那聲音,身子一僵。
為什麼這聲音這般熟悉?
他轉頭看她,那眉那眼,分明不是他的蘇傾歌。
而後他突然想到了蘇傾城的人皮面具,他上前兩步,大手在蘇傾歌面前一揮,當直叫他揭下一張人皮面具來。
嗓子一哽,淚水毫無防備的落下來。
他長臂一收,便將面前的女子緊緊的擁進了懷裡。